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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彪点头:“安排的人已经在找了,师范大学周边,有两个男学生,一个学美术的,一个学音乐的,都缺钱,长相干净,说话也懂事。” 周胖子摆了摆手。 吴彪退出了办公室。 凌晨五点半,天还青灰着。 校门口的铁栅栏门刚开了一条缝,一个戴鸭舌帽的身影就推着辆破三轮车溜了进来。 那人把三轮车停在布告栏前,从车斗里抱出一摞白纸。刷浆糊的动作又快又稳,刷子蘸一下浆糊桶,往布告栏上抹两下,纸往上一拍,手掌抡圆了从上往下一捋。 贴完一张蹬着车就走,奔下一个点。 许衍六点起来上厕所,路过布告栏的时候看见新贴的大字报,尿都憋回去了。 他一把扯下最近的一张,纸撕碎了攥在手里,骂了一声操,转身跑回宿舍。 赵宏远正做梦啃猪蹄,被许衍从被窝里拽出来的时候嘴里还嚼着。 许衍把碎纸片往他脸上一扔:“又贴了!比昨天还多!他妈的那帮人是半夜来的!” 赵宏远抓了一把脸上的碎纸片,看了两眼,瞌睡全醒了。 他翻身下床,套上裤子就往楼下跑。许衍跟在后面,两人从早上六点撕到中午十二点。 赵宏远气得把浆糊桶摔在地上,浆糊溅了一裤腿。 “操他妈的这帮人是狗皮膏药吗!撕了贴贴了撕,他们是开印刷厂的吗!” “老赵。”许衍蹲在地上,声音哑了,“这事不对。昨天的大字报是手写的,一人写不了这么多张。今天这些,你看墨迹,全是油印的。有人在后面专门印这些东西。” 赵宏远愣了。他低头看手里刚扯下来的一张,墨迹确实是油印的,字迹一模一样,连标点符号的位置都不差分毫。 “他妈的。”赵宏远把那张纸攥成一团,指节捏得咔咔响,“这是有组织地搞阿银。” 两人对视一眼,谁也没说话。 梧桐树上的知了突然叫起来,聒噪得让人心烦。 上午九点。 沈银被叫到了办公室。 周主任上周被学校后门的野狗咬了,还在家休养。 替他处理的是王主任,王国维的“国”,文学史里那个王国维的“维”,但学生们背地里叫他王老慢。 他说话慢,走路慢,连眨眼睛都比别人慢半拍。 学生最怕被他叫到办公室,因为一句能说完的话他能拖成半个钟头。 “沈银同学,系里收到了关于你的举报信,”他停顿了很长时间,像是在斟酌每个字的重量,“信上说——你暑假期间,跟校外男子同居,有这回事吗。” 办公室里很安静。 沈银站着,双手插在裤兜里,手指头在裤兜里慢慢攥紧了。 “我在老家有个哥哥,他供我上的大学,暑假我回去看他,住在他那儿。” “就这些?” “就这些。” 王主任从老花镜上方看他,那双浑浊的眼珠子在厚镜片后面显得格外大。 “那建材街是怎么回事。” “他最近来省城做生意,我去看过他一次。” 王主任把老花镜往上推了推,推到额头上。 “这样吧,你先回去,系里会查,”他又停顿了很久,久到沈银以为他说完了,“但如果再有新的举报材料——你心里要有数。” 这句话的意思很明白:这次可以放你一马,但下次就不一定了。 沈银点头,转身往门口走,手刚摸到门把手,冰凉的铁把手硌在掌心里。 王主任又在身后开口了。 “哦对了,还有件事。”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张报名表,纸张是淡黄色的,上头印着“秋季实践周报名表”几个红字。 他把报名表搁在桌上,手指头压着纸边往前推了推。 “你之前报名的那个秋季实践周——去城南印刷厂参观,两天一夜,系里讨论了一下,决定取消你的名额。” 沈银的手停在门把手上,他转过身,帽檐底下的眉头皱了一下。 “我没有报过这个。” 王主任的手指头停在报名表上,他低头看了一眼报名表,又抬头看沈银,眼睛在镜片后头眨了眨。 “没报过?” 他把报名表往沈银的方向推了推。 “这上头是你的名字,推荐人是季怀瑾同学,他说你很想参加,主动帮你交的报名材料,报名表,申请书,推荐信,都在我这儿,你看看。” 沈银走过去,拿起那张报名表。 表格上确实是他的名字,申请理由那一栏写的不是他自己的话,是季怀瑾替他编的:“该生品学兼优,对印刷出版行业有浓厚兴趣,此次实践有助于拓宽专业视野。” 他把报名表放回桌上。 季怀瑾为什么替他报名?为什么不告诉他?前天两人在梧桐道上走了那么久,他一个字都没提过这事。 “这报名材料——”王主任慢悠悠地开口,“是季怀瑾同学亲自交到我手里的,他还特意嘱咐我,说你脸皮薄,不好意思自己报名,让我别跟你提是他帮你交的。” “王主任,这个名额取消就取消了,但我想问一句——取消的理由是什么。” 王主任又停顿了,他那双浑浊的眼珠子在沈银脸上转了转,然后低头去看桌上的匿名信。 这个动作比任何回答都直白。 沈银没再问,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空荡荡的,阳光从窗户里斜打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层白花花的光。 沈银从教学楼后门出来,太阳正毒,他站在台阶上眯了一下眼,阳光刺得他眼眶发酸。 正想着怎么去找季怀瑾问清楚报名的事,就听见了季怀瑾的声音。 声音从教学楼后门小花坛那边传过来。 季怀瑾和孙哲站在花坛和开水房之间的矮墙后面,月季花丛遮住了他们的下半身,只露出上半身和脸。 沈银的脚步停住了,他往后退了一步,退到墙根底下。 “是不是你干的。” 季怀瑾背对着沈银,他声音很冷,和平时不同。 孙哲“啧啧”两声。 “什么是不是我干的,季学长这是在诬陷我吗?” “大字报,”季怀瑾往前逼了一步,“昨天贴的,今天又贴了一批,你是不是疯了,你知道这事能毁了银银吗。” 孙哲没动,“季学长,你有什么证据说是我干的。” “证据?”季怀瑾冷笑声,“你之前干的那些破事?需要我一一替你说出来吗?” “季学长,你跟我这儿装什么清高,”孙哲从墙上直起身,走到季怀瑾面前,“当初我举报沈银奖学金资格的时候,你明明可以打一个电话就帮他解决,你爸是纺织厂厂长,跟校长是老同学,一个电话的事。” 季怀瑾没说话,他下颌骨上的肌肉鼓了一下,又凹下去。 “但你什么也没做,你眼睁睁看着他的奖学金被取消,看着他为了学费去给人做家教,看着他每天吃食堂最便宜的菜,你什么也没做。” “那是他自己能处理的事,他不需要我出面——” “许衍那篇论文呢,”孙哲打断他,嘴角的弧度又翘起来一点,“你把图书馆的期刊借走,藏起来,让他查不到参考文献,那本期刊现在还在你宿舍床底下,要不要我帮你去拿出来?” 季怀瑾的呼吸重了一下。 孙哲往前走了一步,脚尖顶在季怀瑾的鞋尖上,两个人离得只有半臂的距离,近得能听见对方的呼吸声。 “你以为你的手比我干净?我干的事,我认,你呢——你干的那些事,你敢让沈银知道吗。” “孙哲,”季怀瑾的声音从牙缝里往外挤,“我和你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孙哲退回去重新靠在墙上,双手插回裤兜里,恢复了那副温和无害的样子,“你无非是比我多了一层‘优秀学生代表’的皮,我早就说过——季学长,你也不干净,既然你也不干净,就别在我面前指手画脚。” 季怀垂在身侧的手攥成了拳头。 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月季花的影子在他脸上晃了晃,风停了。 听完全程对话的沈银从月季花丛后面走出来。 孙哲先看见了他,眼里的意外一闪而过,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温和的笑脸。 反倒是季怀瑾转过身看见沈银的那一刻,脸刷地白了。 “银银——” 沈银没看他。 他径直从季怀瑾身边走过。 季怀瑾伸手想拽他的胳膊,手指头碰到了他的衬衫袖子,棉布被指尖捏住了一角。 沈银抬手,对着孙哲的左脸,抡圆了扇过去。 啪—— 那一声脆响在花坛和开水房之间炸开,孙哲没来得及反应,沈银反手又是一巴掌。 啪—— 这一掌落在右脸上,孙哲整个人被打得往后踉跄了一步,后背撞在墙上。 他下意识抬手想挡,但沈银的手已经收回去了。 右脸颊上又是一个手印,和左边的刚好对称,红印子在白净的脸上格外扎眼,像盖了两个章。 “这一巴掌,是为了许衍,”沈银看着孙哲,帽檐底下的眼神冷得能结冰,“你搞他论文的时候,害得他差点被系里处分,你知道他是怎么撑过来的?他一个字都没怪别人,只说自己不够用功,他以前把你当朋友——你不配。” 孙哲的嘴角渗出一丝血,嘴唇磕在牙上磕破了皮,血珠子慢慢地往外冒。 他没擦,舌头在嘴角舔了一下,把血舔进去了。 “这一巴掌——”沈银的声音在这里停了一下,深吸了一口气,声音比刚才哑了一度,“是为了顾烈的那五百块。” 他没说下去。 反正跟孙哲这种人说也没什么意义。 他不会理解那五百块对一个在山里挣辛苦钱的人来说是多么难挣。 顾烈那双手上的老茧磨了一层又一层,就为了攒钱供他上学。 孙哲这种煤矿老板的儿子,口袋里随便一掏就是几百块,他懂什么。 沈银转过身,看着季怀瑾。
第133章 银银你太小瞧了 季怀瑾张口想说什么,嘴唇哆嗦着,喉结上下滚了好几次。 “季学长。” 季怀瑾听到这个称呼,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心如坠深渊。 沈银看着他,把话说得很慢很平,“感谢你这两年对我的照顾,借笔记也好,帮我补课也好,我都记在心里,但我觉得我们——就做简单的师兄弟吧,别的,不合适。” 说完转身走了。 “银银!”季怀瑾在身后喊了一声。 那声音已经不是喊了——是求,是那种明知没用但还是忍不住喊出来的一声。 沈银停了一下,没有回头,然后继续往前走,脚步比刚才更快了,拐过教学楼拐角,整个人消失在爬山虎的绿荫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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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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