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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少年看见沈衔山推门进来,眼睛都亮了。 他们原以为今晚要陪的是个跟周胖子一样的油腻中年,没想到来的是个这么年轻,还长得很清俊的男人。 “沈科长!”周胖子迎上来,两只手伸出老远,握住沈衔山的手上下摇晃,“蓬荜生辉,蓬荜生辉!” 沈衔山跟他握了手,目光从那两个少年身上扫过,没停留,落座。 “周老板,今天找我来是想谈砂石运输专营权的事吧,我带了笔记本,”他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个黑皮笔记本,翻开,搁在桌上,“你有什么想法,可以直接说。” “不着急不着急,”周胖子拿起茅台,拧开瓶盖,“咱先吃点东西,沈科长平时工作辛苦,今天我老周做东,好好犒劳犒劳你,来,小陈——”他对那个瘦高的少年使了个眼色。 瘦高少年赶紧拿起酒瓶,弯着腰要往沈衔山面前的酒杯里倒酒。 沈衔山抬手,手掌平覆在杯口上。 “抱歉,我不喝酒。” 少年僵住了,酒瓶在半空悬着,倒也不是,收也不是。 他转头看向周胖子,眼神里头全是求助。 周胖子脸上的笑纹纹丝没动,“不喝酒好!不喝酒身体好!那就不喝酒——来,给沈科长夹菜,”他朝另一个少年递了个眼色。 另一个少年会意,拿起公筷,夹了一块酱肘子,他往前凑了一步,筷子夹着肉往沈衔山嘴边送,近得快碰到沈衔山的嘴唇了。 沈衔山看着眼前这双筷子,又看向少年脸上讨好的笑,最后他扫向周胖子。 他哪里还不懂周胖子的意思。 沈衔山把笔记本合上。 “周德彪,”他直接开口叫的是全名,“我沈衔山在物资局坐了十年的位子,跟你这类人打过不少交道,有事谈事,有工作谈工作,别给我搞这种下作场面。” 周胖子的笑僵了半秒,但他不愧是老油条,马上又堆回来,站起来拍了拍那个还举着筷子的少年的肩膀,示意他退后。 “沈科长你这说的哪里话,老周我今天约你来,就是想让你放松放松,找两个干净孩子陪着吃顿饭而已——” “周德彪,你管这叫吃饭?你把饭喂到别人嘴边叫吃饭?” 周胖子脸上的笑终于挂不住了。 他把筷子往桌上一搁,靠在椅背上,看着沈衔山,语气也不装了。 “沈科长不满意?是不是看不上这两个?”他往前探了探身子,脸上又浮出那种黏糊糊的笑,“没关系,你说你喜欢什么样的,白头发,长头发,什么模样的我都能给你找来。” 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周胖子的眼睛死死盯着沈衔山的脸,他在等,等沈衔山的反应。 沈衔山的手停在笔记本上。 “只要沈科长满意,我周胖子可以做任何事。” 沈衔山站起来,他把笔记本收进公文包,拉上拉链。 “如果这就是你今天的目的,那我告诉你——你打错了算盘。” 他转身往门口走。 “沈科长——”周胖子的声音从背后慢悠悠传来,“那个顾烈送你的白毛少年,也不见得有多干净吧。” 沈衔山的脚步停了一下。 周胖子继续说:“除了顾烈那个山野匹夫,他在学校里头不也跟他那个学长纠缠不清?季怀瑾,纺织厂季厂长的独生子,照片上两个人抱得可紧了,大庭广众之下,你以为是顾烈一个人把他送来的?他在学校还有一个呢。” 沈衔山回过头。 周胖子靠在椅背上,脸上的笑堆得满满的,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手指头捏着信封一角,往前递了递。 “怕你不信,看看。” 沈衔山看着那个信封。 他应该转身走,他应该不理周胖子的任何话,这是局,他知道,周胖子用两个少年没套住他,现在换了一招,他不应该接。 但最后,他还是伸手接过信封。 打开,抽出里面的照片。 沈衔山一张一张翻过去。 手指头捏在照片边缘,指节慢慢收紧了。 周胖子看着他,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 沈银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握的笔,他只知道沈砚坐在他对面,膝盖上搁着那块画板,铅笔夹在手指缝里,在纸上沙沙地画,画得很认真,舌头不自觉地从嘴角伸出来一小截,咬着。 “你画的啥。” “山,”沈砚头也不抬,“你上次说,独峰是英雄,连绵是人间,我今天画个连绵的。” “你这连绵得也太连绵了,从纸头连到纸尾,你这画的是太行山还是长城?” “闭嘴,你是老师还是我是老师。” “你是老师,那你让我赢。” “不让。” “你不是老师吗,老师应该让着学生。” “我是你老师,你是我学生,你见过哪个老师给学生让的?” 两人斗着嘴,沈砚在画板上画完了最后一笔,把画板翻过来,往沈银面前一推。 “看看。” 沈银低头看。 画上是山,连绵起伏的山,山外有山,岭外有岭,山脚下画了条河,河水是留白的手法,在浓墨重彩的山体对比下格外清透。 沈银看了很久。 “这张比上次那张好。” “哪里好。” “上次你画的山是死的,这次是活的,这里有石屋,有狗,有枣树——”他的手指头在画面上轻轻划过,停在石屋门口那条黑狗上,“这条狗,你画得最好。” 沈银心里头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拨了一下。 他把画板放回沈砚膝盖上。 “你想不想试试水墨。” “水墨?” “嗯,你教我,你画山,我给你添水,你画石屋,我帮你添炊烟。” 沈砚看了他一眼,眼睛里头的戒备已经全没了,只有好奇和一点点跃跃欲试。 “那你会画水墨吗?” “会一点。” “什么叫一点。” “知道怎么握笔,算不算?” 沈砚愣了一下,然后嘴角翘起来。 “操,那你还敢在我面前装大尾巴狼。” “我比你大,当然比你画得好。” “大几岁了不起?拿颜料来,老子今天要把你画趴下。” 沈银站起来,走到书桌前。 砚台里的墨汁已经干了,结了一层硬壳。 他把干墨洗掉,重新磨墨,墨条在砚台上转了一圈又一圈,发出沙沙的细响。 沈砚把画板挪开,在桌上铺开一张新宣纸,拿镇纸压住四角。 “你画山,”沈银把墨砚推到他面前,“你的山有骨头,山画好了,我加水和炊烟。” “凭啥我画山你加水?山比水难画!” “因为我是老师。” “操。” 沈砚拿起狼毫,蘸墨。 “你画吧,我倒要看看你画的水和炊烟有多好。” 沈银拿起另一支狼毫,也蘸了墨。 沈砚先开始画山,在空白的宣纸上,落笔一气呵成,远山起,近峰伏,蜿蜒的溪河从山脚下流过。 沈银看着他画,等他画好了,拿起水笔,也落笔。 笔到水到,落墨,成烟,沈砚抬头看他,眼神有些惊讶。 “真画成了。” “我说过会一点。” 两人虽然是第一次合作,但默契得像是画了一辈子,山和水的气韵是通的,浓淡的过渡是自然的。 沈砚的山骨有劲,沈银的水烟有魂。 “还行吧,”沈砚把笔搁下,双手抱在胸前,下巴微抬着,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但眼睛还盯着画,舍不得挪开,“能看。” 沈银侧头看他。 “能看?就这?刚才我画炊烟的时候谁在旁边把气都憋住了?” “我那是喘气,喘气跟憋气你分不清?” “还有这水纹——你刚才自己都说了还行,别想赖。” “说还行就是客套,你没听过客套话?” 沈银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在胸前,看着沈砚笑,不说话,就笑。 笑得沈砚脸上的不自在越来越多,耳根开始泛红。 沈砚忽然转过头来,看着他,眼睛里头的笑还没褪干净,亮晶晶的。 “你那张嘴能不能闭上一会儿。” “能,”沈银闭上嘴,抿着嘴唇,但眼睛还在笑。 “好了好了——你画得不错,”沈砚拿手指头戳了戳画上的那缕炊烟,又戳了戳河面上的水纹,“这个,这个,都还行,不光还行,算挺好,行了吧?别得意。” “我没得意,我在品。” “品啥。” “品沈砚同学难得夸人,这个味儿得好好品。”
第136章 沈银恢复记忆 沈砚的嘴角忍不住往上翘,翘起来又觉得这样太跌份,赶紧往下压,压了两秒没压住,干脆转过头去。 拿后脑勺对着沈银,声音从肩膀后头传过来,嘴硬得像石头。 “你今天话怎么这么多,平时上课没见你这么能说。” “今天高兴。” 沈砚没回头。 过了好一会儿,他的声音才又响起来,那声音低了两度,不横了,闷闷的,像是从被子里头传出来的。 “我也高兴。” 沈银看着他后脑勺上那头乱蓬蓬的银白短发,他抬手,在沈砚后脑勺上轻轻拍了一下。 沈砚没躲。 墙上那挂钟的指针走到了六点半。 沈银抬头看了一眼,眉头皱了一下。 “沈砚。” “嗯。” “我今天可能得提前一点走。” 沈砚猛地转过头,脸上的表情从刚才的愉悦瞬间变成不乐意。 “提前走?你不是七点才下课吗,现在才六点半,你说提前就提前?” “我今天没骑车,得坐公交车,末班车七点半,晚了不赶趟。” “那你收了我叔的钱,少上一个钟头怎么算。” “下次补你,下次多陪你一会儿,行不行。” 沈砚看着他,脸上的不乐意还在,但眼珠子转了一下。 “多陪多久。” “一个钟头。” “俩钟头。” “一个半。” “成交。” 沈银站起来,开始收拾桌上的画具。 砚台拿到水池边冲洗干净,墨条擦干放回盒子里,然后走到桌前,把两人刚刚画完的那幅画拿起来,平摊在桌上看了最后一眼。 从画的一头开始慢慢卷,手指头压在纸边上,一点一点往里收,卷得极慢,生怕折了角。 “你在干嘛,”沈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这幅画——也有我的份吧。” 沈砚愣了一瞬。 “我参与创作了,炊烟是我画的,水纹是我画的,这算联合作品。” 沈砚盯着他,嘴巴张了一下,又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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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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