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脸上的表情很复杂,像是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你要带回去?” “嗯,回去裱起来,挂我们宿舍墙上,”沈银把画卷好,从笔筒里抽了根细麻绳,在画中间系了个活扣,动作很小心,麻绳不紧不松,刚好固定住,又不勒纸。 沈砚的耳朵红了。 他赶紧把脸转到一边,伸手去够床头柜上的那本《故事会》,装作翻书的样子,但书拿倒了,他低着头翻了两页,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随——随便你,反正放我这儿也是占地方,你拿走正好,省得我看着烦。” “那下次咱俩合作的那幅,我也带走。” “你他妈——”沈砚把书往床上一摔,瞪着沈银,想骂人,但嘴角不争气地往上翘,怎么压都压不住,骂也不是,笑也不是,最后把自己憋得脸都红了,“滚!” 沈银抱着画卷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沈砚坐在床上,手里重新抓起那本《故事会》,书还是倒的。 “沈砚。” “干嘛。” “下次还一起画。” 沈砚把书正过来,翻到第五十页,头也不抬。 “再说吧。” “好,下次再说。” 门被关上,沈砚翻书的手顿住。 抬起头,盯着门口的方向,很傻地看了好一会儿,忽然又低下头,咧开嘴无声地笑,咧嘴的程度之大,压都压不住。 走廊里很安静,壁灯亮着,暖黄的光打在走廊墙壁上挂着的几幅山水画上。 沈衔山收藏的画都是名家手笔,裱在红木框子里,玻璃擦得锃亮。 沈银抱着画卷往楼梯口走,经过楼梯口的时候,脚步慢下来。 那道门就在走廊深处,门关着。 他忍不住又回过头看了一眼。 无声的召唤仿佛又从门缝里传过来。 心里知道,这是别人的家,自己不该探索。 但脚步还是迟疑着,走向那个房间。 停在门口。 把手按上门把手犹豫了一下,抬手轻轻一拧。 门没有锁。 沈银很顺利的就走了进去。 房间不大,大约十来平米,墙上贴满了儿童画,有些画在宣纸上,有些画在作业本的背面,还有些画在撕下来的挂历纸上,每张画的右下角都歪歪扭扭写着两个字:小墨。 小墨…… 剧痛从头上涌。 一些零散的碎片断裂的画面在大脑中重新拼接,清晰起来。 “小墨乖,咱们要去乡下了,头发染黑了,到了乡下别的小朋友就会跟你玩,不会因为你头发白就躲着你,咱们小墨就是最好的,银头发怎么了,银头发比黑头发好看,等到了乡下,咱们小墨交好多好多新朋友,白天抓蝌蚪,晚上数星星,好不好。” 院子里,手拿染发膏的妇人笑的很温柔的看着他。 “妈妈,弟弟不能一起去吗?我不想跟弟弟分开。” “弟弟太小了,等他大一点再一起跟小墨去乡下。” “那我要给弟弟拍好多照片回来,弟弟最喜欢看山,我要拍最漂亮的山给弟弟看。” “妈妈的小墨真乖……” 温柔的记忆持续模糊,画面突然一转,好多好多水,拍打在他身上冰冷的,漫天漫地,他睁不开眼睛…… 爸抱着他和妈妈,抱得特别紧,树在晃,水流在脚下咆哮。 爸看了妈一眼,妈也看着爸,最后两人一起看向他。 “小墨——好好活下去——” 两人同时松开了手,把最后生的机会留给了他。 “爸妈——!” 洪水吞没了一切,画面碎了,声音也碎了,只剩下黄褐色的水,和那根缠在手腕上的红绳。 沈银睁开眼,眼泪已经淌满脸。 他想起来了,全部都想起来了! 他叫沈墨,六岁那年,爸妈带着他下乡,他爸那年负责太行山区几个贫困县的扶持调研,要下去考察,结果回程的路上碰上山洪。 为了让他活下来,两人都被洪水冲走。 最后他被洪水冲到了下游,抱着木板漂了三天三夜。 那头染黑的头发在洪水中被泡洗掉了黑色,露出了本来的银色,最后他被顾烈从河边的乱石滩里捞起来。 难怪他会对这里有种说不出的熟悉感。 那个木马,就是他小时候调皮藏进去的。 可沈衔山是谁? 在他的记忆里,爹从来没有提过有一个叫“沈衔山”的弟弟。 爹是独生子,爹从小在省城长大,只有一个妹妹,也就是他的姑姑,远嫁去了外地,很多年没联系了。 沈衔山为什么把沈砚当亲生儿子养? 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黑透了。 沈银顾不得继续深想了,下次吧,下次找机会问清楚。 迈步走出军区大院,刚拐过门口的树,忽然对上了不远处站着的男人。 顾烈……
第137章 第1次吵架 顾烈站在那儿。 路灯把他的影子钉在地上,他嘴里叼着半截烟,烟灰蓄了老长,没弹。 看见沈银从大院门口出来,他把烟从嘴里摘下来,拿手指头掐灭了,烟头烫在指腹上,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银银。” 沈银站在台阶上,他刚才在屋里哭过,眼泪还没干透,眼眶红着,脸上挂着泪痕。 但他看见顾烈的时候,一瞬间全被委屈东西盖过去了。 他叫沈墨,他有家,他有爸妈,他不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灾星。 可是这些都不重要了,现在最重要的事是顾烈在这儿,顾烈来了,顾烈什么都不知道,但他来了。 沈银往顾烈那边走,脚步越来越快,最后几乎是跑过去的,他想像以前一样,一头扎进顾烈怀里,把脸埋在那个又硬又烫的胸膛上,闻那股烟草和汗混在一起的味道。 他想让顾烈抱着他,抱得紧紧的,骨头缝都勒疼的那种抱。 但顾烈往后退了一步。 沈银伸出来的手僵在半空中。 “顾烈——你——” 顾烈没有接话,把手伸进怀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递到沈银面前。 沈银低头看。 全是他的照片,角度刁钻,每一张都能让人往最脏的地方想。 沈银抬起头。 “你这是什么意思。” “银银,你有什么事不能跟老子说。” 沈银指着那些照片,手指头在发抖。 “我问你——你这是什么意思,你跟踪我?你查我?” “老子没跟踪你,有人寄的。” “谁寄的?” “老子不知道。” “你不知道?你不知道你就拿这个东西来质问我?”沈银的声音拔高了。 他刚从记忆的洪水里爬出来,想找顾烈,想把这一切都告诉他,想让他抱着自己说“没事了银银老子在”。 结果呢?结果顾烈站在这里,手里攥着一沓偷拍的照片,像审犯人一样审他。 “顾烈,你他妈是不是怀疑我跟别人有什么。” 顾烈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他想说不是,他不是来质问的,他是想问,你被人欺负为什么不告诉我,你被学校处分为什么不告诉我,你心里有事为什么不告诉我,你不相信我?你觉得老子护不住你? 他想说的全都堵在嗓子里,他嘴太笨,他这辈子最不会的就是说软话。 “老子没有,老子就是想让你——什么时候能对老子坦白一点。” 沈银听不进去。 “你不信我,顾烈,你他妈不信我。” 他转身就走,他怕自己走慢一步,眼泪就会掉下来。 顾烈踩上单车,追上沈银,车身一横,把沈银的去路截住。 “你他妈让开——” 沈银往左绕,顾烈的车把往左拐,沈银往右绕,顾烈的车把往右拐。 沈银绕了好几次都被他堵住,抬手在车把上狠狠拍了一巴掌,车铃铛被他拍得叮铃铃乱响。 “让开!顾烈你他妈给我让开!” 顾烈没让,他左手松开车把,一把握住沈银的腰。 沈银整个人被他捞起来,还没来得及挣扎就被按在了自行车前杠上。 “放我下去——你放我下去——” 沈银在前杠上扭,两条腿乱蹬,拿脚后跟踹顾烈的小腿。 顾烈被他踹了好几脚,裤子蹭得全是灰,但箍在他腰上的手纹丝没动。 一巴掌拍在沈银屁股上。 “老实点。” 沈银不动了,他的脸涨得通红,不知道是气的还是怎么的。 顾烈的手还按在他屁股上,隔着裤子都能感觉到那个巴掌印在发烫。 自行车重新往前走,两人的身影被路灯拉得又长又斜,在水泥路面上拖出一道交叠在一起的影子。 他们谁也没注意到,军区大院门口那棵大杨树后头,停着一辆黑色轿车,车窗是摇上去的,从外头看不见里面。 沈衔山坐在驾驶座上,手指头在方向盘上慢慢收紧了。 顾烈把自行车停在校门口那排杨树底下,前轮刚停稳,沈银就从前杠上跳下去。 落地的动作太急,脚踝崴了一下,他呲了呲牙,但没出声,站稳了就往校门里走。 顾烈一把拉住他的手。 “银银。” 沈银的肩膀僵了一下。 心里忍不住盘算——你跟我说对不起,你承认你不该怀疑我,你保证以后再也不这样了,只要你说了,我就原谅你,我还会告诉你我恢复记忆了,我找到家人了,我跟你分享我所有的事。 但顾烈松开了他的手。 直接把一个塑料袋塞进他手里。 沈银低头一看,一袋子枣,紫红紫红的,个个饱满,在塑料袋里挤得密密实实。 顾烈从兜里摸出烟叼嘴里。 “江瀚从石头村带的,你爱吃,老子给你留了半袋。” 说完他把火柴梗往地上一扔,脚踩上去碾了一下,跨上车座,脚下猛蹬两下,自行车拐出校门口那条梧桐道,尾灯的红光在夜色里闪了两下,消失了。 沈银站在原地,一手拎着那袋枣,另一只手还保持着刚才被攥住的姿势,手指头微微蜷着,掌心里头空落落的。 “混蛋顾烈!” 沈银拎着那袋枣转身进了校门,推开宿舍门。 许衍正坐在床上等他,看见沈银回来,蹭地从床上跳下来。 “阿银!阿银你怎么才回来!你知不知道今天发生了啥——操,你这什么——”他低头看见沈银手里拎的塑料袋,“枣子?你去买枣子了?” 沈银绕开他,把枣子搁在桌上,摘了帽子,揉了揉被帽子压得变了形的头发,他的眼睛还有点红,但脸上已经恢复了平时的表情。 “什么事。” “大事!”许衍把他拽到床边坐下,自己拉了把椅子反跨着坐,双手抓着椅背,“大字报——全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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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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