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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枝宜当然知道纽约的冬天是什么样的,十七岁那年走出机场,扑面而来的便是佛罗里达不会有的寒冷与大雪。 他穿着一件薄风衣坐上车,还没到酒店就昏昏沉沉发起了烧。 持续的不适带来晕眩,随即便是感官的失调。 曼哈顿的天际线在季枝宜的眼中愈发升高,仿佛再怎么望都没有找到段景卿提起过的地点的可能。 一觉醒来已是午夜,季枝宜哑着嗓子拨通了段景卿的号码,不想却窘迫地听见一道女声朦朦胧胧绕着对方的话音在电话那头飘荡。 “很晚了,你该睡觉了。枝枝。” 段景卿明明就知道他已经到了曼哈顿。 时至今日,季枝宜已经没有办法完全地记起自己当时的心情。 他在段景卿的助理为他订的酒店里独自过了一夜,等到第二天的早晨方才看见对方与他没有预约过的前来送餐的服务生一起走进房间。 “为什么不在家里等我?” 棕发的异国青年很快离开了,临走前用那双不算太蓝的眼睛往季枝宜的方向看了一眼。 对方没有出声,季枝宜却觉得那眼神里流露出怜悯,被窗外混沌的天气一衬,更显得苍凉晦涩。 “我已经等了很久了,假期都要结束了。” “假期结束我就会回去。” 段景卿一边说,一边在床沿坐下,像最初那年一样,将季枝宜揽进怀里,轻柔地把掌心搭在季枝宜的发间。 季枝宜烧得厉害,倒不再像往常那样小心翼翼地喜欢。 他用自己滚烫的手背将段景卿挥开了,伏在对方领口,忧悒地将视线迎了上去。 “我不是小孩子了,我知道你昨晚在干什么。” “枝枝。” “为什么要回避我对你的喜欢呢?我也可以像她们一样,当你一冬天,一雪夜的恋人。” “枝枝,你只是太依赖我了。” 段景卿无奈地让目光与季枝宜交汇,温和而平静地用手掌抚了抚季枝宜的脸颊。 他察觉到少年过高的体温,于是细心地替对方将被子盖好,更放缓了些语调,柔声说道:“怎样才能让你明白这其实并非喜欢或爱呢……” 段景卿无数次向季枝宜重复过这番说辞。 季枝宜的告白好像永远都被忽视,隐匿进空气,在脱口的瞬间消失,再无传递给段景卿的可能。 季枝宜崩溃得甚至想要叫喊,可他的嗓子实在是太疼了,那些用以辩驳的字句一个都说不出来,只能化作沉默,寂寂被拆解。 他再没有什么力气与段景卿对视下去,话题只会将一切都归咎于他被宠爱出来的任性,变成又一个对方用以否定他的理由,叫他无法反驳。 季枝宜倦怠地望回窗外,昨夜的雪仍旧下个不停,在大楼的石刻间堆积,被天色染成绵延的灰败。 这便是他对纽约的印象,由积雪上污黑的车辙,道路两旁耸立的高楼,以及段景卿温雅的规训构成。 它一点都不美好,一点都不璀璨,没有半点小说里所描述的,在此地诞生浪漫的可能。 “是小元告诉你的吗?” 段景卿不在回忆中正面回答季枝宜,季枝宜便也如法炮制地绕开了对方的话题。 段元祺这时才反应过来,季枝宜先前在他身上停留的目光是为何意。 他顿时停下了整理桌面的动作,双手稍稍地握了握,转而冷下脸,一言不发朝房间的方向走去。 “你在Kiton订了衣服。” 段景卿的语气里多了些无可奈何,不多时又重复起先前的论调。 季枝宜听见电话那头传来两声轻叩,段景卿没有理会,照旧将谈话进行了下去。 “枝枝,见不到我你也依旧在生活,不是吗?” 季枝宜的视线跟着段元祺的背影,耳朵却仔细地捕捉着段景卿的一字一句。 他的心脏诡异地在段景卿的话音消失前便悬了起来,像是追着段元祺离开了,留下一阵空落落的不适。 “我是为了见到你才依旧在生活。” 这句话出口,就连季枝宜自己都感到了错愕。 它好像在很久之前就被预设好了该在这样的情境下表达,段景卿否定,季枝宜便反驳。 “我不明白你在闹什么。你已经是个大人了,枝枝。” 事实上,就连季枝宜自己都不明白他还在坚持些什么。 段景卿或许真的短暂地施予过他想要的那种爱,但时间到了现在,它已然逾期,也再不可能复现。 就连那点遗留在过往的爱或许都仅仅出于一贯的宠溺,而非真正的心动。 季枝宜没来由地眺向窗外,冬季来临前的寒潮忽而奔袭至潮热的海滨,天空来不及反应,蓦地下起了雨。 “我没有在闹……” 季枝宜想,他大抵就只是想要一个完整的结局。 “你那个时候问我为什么不申请其他州的学校,我说是因为佛罗里达的天气好。” “但其实不是的。” “是因为你在这里。” 季枝宜说着深吸了一口气,学着段元祺先前的样子将手在桌面上握紧了,犹豫良久,这才继续。 “可是你什么都不说就走了。我像笨蛋一样,把人生的每一步都选错了。” 电话的另一端,段景卿安静地听着。 他说不出咎由自取之类的话,季枝宜本就是在他的默许下养成了这样的性格,就算有错,也是他为主谋。 段景卿将纠正一切的时机选得太晚,更找不到正确的方式。他以为距离与时间能够教会季枝宜那些连他自己都不相信的借口,可季枝宜却始终在原地驻留,被过往的记忆层层围困。 “你想转学的话,我叫小陈现在……” “我没有说我想转学!”季枝宜突然打断了段景卿的话,“我只是想见你!你为什么总是不听我在说些什么?” 他发出一声哽咽,继而无法克制地开始小声啜泣。 段景卿一言不发地握着手机,直到那样压抑的声音渐渐消止,残余相隔海岸的寂静。 他在短短的一句道别中放任自己与对方一同沉沦,再不用上训诫似的字句,而是换上任何一位情人都没能听见过的恋人般珍爱的语气,隔着大洋久违地同季枝宜絮语。 “那么纽约见,枝枝。” ——我也很想你。 ====
第21章 我会把你的睡裙弄脏的 “小元?” 段景卿突然的来电将一切搅得一团糟。 季枝宜先前答应了段元祺一起去吃晚餐,眼下看来,对方怕是已然没了兴致。 房间里没有开灯,傍晚昏黄的夕阳从百叶帘的缝隙下挤进来,幽弱地在地毯上铺出仅有的光亮。 段元祺背对着房门躺在床上,季枝宜看不见他的表情,只好又一次小心翼翼地喊道:“小元……” 季枝宜没有办法否认自己在听见段景卿将计划戳穿时本能的猜忌。 他以为是段元祺告了密,毕竟只有他与段元祺两人知道那场尚未开启的纽约之行。 “小元……” 季枝宜走近了,挨着床沿蹲了下去。 他将小臂搁在段元祺的枕边,食指探向前,好轻地戳了戳对方的蝴蝶骨。 “对不起,小元。” 季枝宜凑到段元祺的脑后道歉,温热的呼吸随话音飘出来,粘上皮肤,停在少年的耳畔。 段元祺的耳廓控制不住地烧红起来,一点点染至耳垂,变成若有若无的痒,伴着残余的愤懑,一同爬进了心里。 “现在道歉做什么?”段元祺明知故问,“怕我告诉爷爷奶奶,害你见不到旧情人?” “不是的……” 季枝宜否认,却又实在找不到为自己辩解的借口。 他的确想要为先前的事道歉,可段元祺这无心的一句,恰好戳正中了他不曾说出口的担忧。 段家夫妇或许在最初质疑过段景卿想要带季枝宜出国的理由,然而季枝宜乖巧纯真的表象成功掩饰了他秘密的——对段景卿的私欲。 两位老人自始至终对季枝宜展现出信任与宽和。 季枝宜不能失去这样的助力,一旦段家夫妇对他的存在产生了反感,别说想要再次见到段景卿,就连眼前的段元祺都会彻底退出他的人生。 天色愈发暗了下去。 地毯上昏黄的暖调被更为模糊的暮色替代,朝床边爬过来,在空气中遮上了一层雾一样朦胧的光。 段元祺在那句讽刺的回问后便不再说话。 季枝宜毫无效力的反驳没能让话题继续下去,反倒将两人推向了尴尬的沉默。 他等了一阵,大约只是数十秒,却被惶惶而至的焦躁衬得无比漫长。 季枝宜想不出为自己开脱的理由,也找不到让段元祺忘掉那些不愉快的方法,只好攀住对方的肩膀,忐忑而不知所谓地奉上了一个吻。 他温驯地舔舐段元祺的嘴角,少有地主动将掌心贴了上去。 段元祺的碎发随着这个吻愈发变得凌乱,渐渐被额头上细密的薄汗沾湿,在深秋的夜里产生出夏日才有的暑气。 季枝宜衔着段元祺的唇瓣哼笑,用他微凉的指尖拨开对方额前的发丝,顺势往后一捋,不动声色地在段元祺身上找出些许段景卿的影子。 十八岁的少年有最纯粹的爱欲,季枝宜不去主动结束这个吻,段元祺便根本无法逃脱,只能被本能困在对方的掌心。 他将季枝宜的腰扣得很紧,明知对方是在用段景卿的喜好取悦自己,也还是让这样荒谬的举动进行了下去,沉溺且隐忍地喘息。 段元祺要到最后才想起推开季枝宜,红着脸往床头退了一些,心口不一地盯着季枝宜将那双湿漉漉的眼睛抬起来。 季枝宜的脸颊染着低烧般的绯色,眼波则在夜色间漾出晦涩的靡丽,他的嘴唇红得好像终于熟透的樱桃,在渐热的空气中成为邀请采撷的暗示。 段元祺出神地凝视着对方,分明所有的逾矩都已在前一秒钟暂停,他却还是控制不好心跳,只能听它在胸腔里混沌地发出轰响。 季枝宜的气息实在离他太近,段元祺无从躲避,更无力抵抗。 哪怕已然不再有任何一点触碰,段元祺依旧只能眼睁睁看着季枝宜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轻轻垂下眼帘,抬手拭去挂上睫毛的黏着。 “小元接受我的道歉了吗?” 段元祺腹诽对方的不知耻,仰着那样一张脸便迫不及待地向他靠近。 他并不立刻回答,而是先伸手托住了季枝宜的脸颊,用指腹慢条斯理地揩,恶劣地将季枝宜的脸抹得更脏。 他玩够了也还是不愿意停下,手掌从季枝宜的下颌挪到喉间,稍稍地收紧了,冷声警告:“我不接受!不许亲我了!” “真的?” 似乎看出了段元祺的口不对心,季枝宜的神情要比先前松弛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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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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