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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水荡悠悠漫过石阶,影影绰绰映出暴雨前的夜空,望不见星星,也等不到月亮从浓云后逃出来。 季枝宜的心随水波轻抚砖石的声响一次次低沉,最后坠入池底,惶惶问道:“我是不是真的做错了……” 段元祺的莫比乌斯环仍旧悬在眉心,季枝宜把下巴抬高了些,纤细的腰肢弯出优美妖冶的曲线,毫无征兆地衔住了那枚吊坠。 他抿着嘴唇,吊坠在唇瓣上印出弧度饱满的凹陷,迫使段元祺跟着向前倾,最后一脚踩空,就像第一夜那样,扯着季枝宜的衣袖一起跌进了泳池。 清雅优柔的人类青年在这一瞬仿佛化作了海妖,在凄寂的秋夜里变成水中一道美丽的虚影。 段元祺听不懂季枝宜在说些什么,唯一能够辨明的就只有隔着池水出现在眼前的面孔。 两人之间的介质将呼吸、心跳、声音全部隔离,却又不像风或空气那样捉摸不定。 段元祺本能地将手伸了过去,划破水墙,在途经处留下一连串来不及消失的气泡。 那双手在短暂落空后重新攥住季枝宜,揽紧从衬衣下透出的腰线,温柔而珍重地将他带回了的眼前。 季枝宜的心开始跟着身体失衡,悬浮在一个奇怪的气泡里,段元祺一靠近,它便摇摇晃晃像要戳破气泡奔出去。 ====
第23章 去做季枝宜喜欢的事 初冬到来之际,季枝宜终于忙完了实验室的工作,只剩下些书面上的内容要处理。 他因而把时间更多安排在了图书馆与家中,在每个午后等一道熟悉的开门声。 这天校车将段元祺送回来时,季枝宜正坐在餐厅的窗户旁看前院一朵新开的花。 劳德代尔堡的冬天不像江城那样冷,偶尔气温回升,春夏的花朵便会错意地在冬季绽放。 段元祺从车里跳下来,临进门前回头朝马路的方向说了句什么。他的眉眼笑得十分舒展,像是有什么话没讲完,意犹未尽地在之后动了几下嘴唇。 季枝宜托着脸在玻璃后观察,视线随着停靠牌的收回一同移至校车的方向。 宋凭干净朝气的五官就在这时从透亮的车窗内映出来,同样发现了季枝宜一般,弯弯拱起眼,爽朗地朝马路这头挥了挥手。 事实上,季枝宜并不明白这样年少的,起伏不定的友谊。 或许对于学校里的其他人来说,昨日的别扭过完一夜就会被淡忘,随意某个新话题便能让两人的关系回到寻常。 可季枝宜只经历过对段景卿小心翼翼的喜欢,根本就不曾接触过任何能够被称作友谊的情感。 他于是不算确定地学着宋凭的样子在玻璃窗这头抬起了手,于段元祺开门的刹那,轻轻朝着宋凭的方向挥动了一下。 ——再见。 这回季枝宜肯定了,宋凭望着的确实是屋檐下的自己。 “小元。” 段元祺背着球包进门,身上穿的是一件长袖衬衣,以及搭调的米白色针织背心。 学校对除比赛外一切活动时间的衣着其实并没有太严格的规定,奈何当天有教区主教到访。 为了选修课的表现分,段元祺到底还是把卫衣换成了老宅的相片里,与十八岁的段景卿更为相似的衣着。 季枝宜因宋凭的表现反复打量段元祺。 段元祺不怎么高兴地以为对方正试图从他身上寻找属于他人的影子,于是将球包往桌边一放,迫不及待便将身上的背心脱了下来。 “不冷吗?” 季枝宜上前,用手背贴了贴段元祺的脖颈。 “热。” 段元祺有意回避一切让季枝宜想起段景卿的可能。 而实际上,在段家老宅那短短一年,季枝宜根本就不敢随意离开被划定好的区域。 十四岁的季枝宜绕着客房与连通的那一小片花园打转,阿姨叫他下去吃饭,他才会穿过走廊,怯生生瞥一眼正踏在不同台阶上的‘小少爷’。 季枝宜对于年少的段景卿的印象更多来自于段家夫妇平日的闲谈,以及段景卿在他十八岁之前,为他讲过的那些睡前故事。 由古老庄园改建的私校,爬满红墙的壁花,斜坡尽头更替的日月,以及冬夜温暖的宿舍楼内,围聚在休息室壁炉前探讨诗歌的少年们。 季枝宜渐渐认识到段元祺与段景卿的不同。 血缘、皮囊、说话的语调,这些或许在最初给过他能够替代的幻觉。 然而夏秋转眼逝去,季节的轮换改变的不只有温度,还有季枝宜一厢情愿的,对段元祺的妄念。 季枝宜不否认自己试想过习惯能让段元祺变成另一个人,甚至悄无声息地将为段元祺准备的一切都替换成了段景卿的喜好。 可是时间一天天地过去,累加成一星期,一个月,新的季节,乃至即将迎来新一年。 季枝宜发觉段元祺非但没有成为他想象中的样子,倒是反将一军,在他心里同段景卿划出了一道泾渭分明的界线。 季枝宜有时怀疑自己的本心,刻意将段元祺当作段景卿去看待。 但那些自我欺骗随着两人的熟稔愈发迅速地被拆穿,将季枝宜的执念变得茫然,好像阳光下看得见抓不住的微尘。 他怀着这样的想法细细描摹段元祺的轮廓,贴过脉搏的右手落下,轻轻搁在段元祺肩上,视线则缓慢回升,倏忽在唇间一顿,顺着鼻梁跃进了对方眼中。 “刚才宋凭和我打招呼了。” 季枝宜趴到段元祺的颈侧,猫咪似的黏糊糊蹭了下对方的耳根。 段元祺先前总是莫名觉得季枝宜像流浪的小动物,谁对他好,他就加倍地奉上真心。 如今看来,这样的念头倒也不算无端。 季枝宜确实如同段元祺猜想的那样,不断地汲取着在童年与少年时代缺失的那部分爱。 他的细心,他的纵容,他的体贴,一切都围绕着分配到他身上的注意。 谁在某段限定的时间里施予季枝宜最多,季枝宜就最爱谁。 “他让我跟你说,不要忘了他的生日。” 段元祺一边答,一边顺从地将季枝宜揽紧,腾出一只手,哄猫似的一下下在季枝宜的耳后轻抚。 他用食指沿着季枝宜的颈线向下扫,一直流向蝴蝶骨的位置,停在柔软的发尾,轻而指示鲜明地往回绕了几圈。 “宋凭说圣诞节他也会去纽约。” 季枝宜留长的头发日益衬出了五官的郁丽,段元祺迷恋的同时却忘不掉这最初是为了迎合谁的喜好。 他本想尝试去询问,能否将它们剪回夏末那场阵雨里为他开门时的样子。 然而季枝宜却抢先一秒开口了,照旧挨着段元祺的脖颈,能够读心一样温温柔柔说道:“我去把头发剪了吧。” “为什么?” “不知道。” 季枝宜确实不明白。 情感不像实验室的数据,只要留下记录,一切都有迹可循。 为了见到段景卿,他提前数月便开始惴惴不安,忐忑到几度在夜里听见心跳为了一个已经许久不曾说出口的名字而错拍。 这样的病症日复一日重演,以至于季枝宜无数次否认段元祺灵魂的独立性,也不断地暗示自己该去向段景卿要一个答案。 可就在一个他都不曾预料的时刻,段元祺三个字忽地出现在了最醒目的位置,热烈而璀璨,纯粹又青春地倏然挤占了原本留给段景卿的小小心室。 季枝宜搞不懂也说不清。 他只觉得留不留长发好像也没那么重要了,段元祺似乎很喜欢抚他的后颈,或许像夏天一样剪一头干净的短发会更让对方开心。 “只要是你自己想剪。”段元祺说,“不要为了别人去做决定。” 他像是看穿了季枝宜,一双手突然地松开了,退后一段距离,好认真地回看季枝宜的眼睛。 “你总在为了讨别人的喜欢做一些自己都不确定的事,不要再这样了。” “但这次……” “也不要这样对待我或是宋凭。”段元祺高明地截断了季枝宜将要脱口的乖驯。 “你是季枝宜,要去做季枝宜喜欢的事。” 这一刻,季枝宜终于彻底地分清了段元祺与段景卿。 前者有最顽劣的占有欲,与最通透的真心。 而后者先来一步,巧妙地利用时间,抢走了季枝宜人生中最初也最懵懂的爱。 ====
第24章 下雨的夜晚 宋凭生日这天下了一场未被预报的大雨,游艇泊在栈桥边,直到天黑也没能出航。 正撞上感恩节,来的人不多,一眼看去都是平常季枝宜能够在校车上见到的面孔。只有一个青年分外疏离地淡在人群之外,安静地握着杯果酒轻抿。 季枝宜觉得对方眼熟,稍回忆了一番,想起正是前些天那位在白沙滩上弹琴的乐手。 他有些诧异宋凭能够邀请到对方,毕竟青年优雅得几乎与船上所有人形成了壁障,哪怕始终静谧温和地停留在窗边,也仍旧有不少人时不时地往那处扫。 想到这里,季枝宜莫名朝段元祺瞥了过去。他此刻的心情似乎与几年前在曼哈顿时相近,包含警觉与不安,以及一种并不得体的隐晦的攀比。 好在段元祺并没有留意青年的所在,他先是将自己准备的礼物递给宋凭,而后便余出时间,让季枝宜主动体验社交。 “生日快乐。” 不知怎么,礼物交出去的一瞬,季枝宜产生了由欺瞒而导致的尴尬。 他有些不敢看宋凭的脸,少年直至今天才终于迎来十八岁的生日,眼角眉梢满是未被沾染过的天真,好像他随口编句谎话,宋凭就能将其笃信成所谓的真理。 “……小元说圣诞节你也要去纽约?” “是和家里人一起去。”像是为了避嫌,宋凭在点头之后又补上了下半句。 他似乎也不知道该和季枝宜说些什么才好,指尖犹豫着在湖绿的绒面上来回揉了几下,眉心越皱越深,最后竟也学着季枝宜似的,将视线垂落到了地上。 宋凭其实知道,自己心中的答案已经接近真相,可只要季枝宜还没有开口,他就始终留有一丝侥幸,认为对方与段元祺不过是因为相识更早而显得亲昵。 宋凭支支吾吾不知是否应当开启话题。 就在两人陷入窘境之际,一旁的青年却突然起身,用一贯斯文的语调说道:“宋凭,可以陪我去拿件外套吗?好像有点冷了。” 有了青年的解围,季枝宜顿时如获大赦,他赶忙将视线放远,顺着对方的话在宋凭的手臂上搭了一下,无声地示意宋凭到青年身边去。 宋凭捧着礼盒,左右徘徊了一阵,到底还是应了青年的请求,迟滞地从季枝宜面前离开了。 他不怎么高兴地取了把伞,在季枝宜的注视下和青年一起走向了甲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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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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