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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张氤着岚霭般的脸雾蒙蒙在段元祺圈出的阴影下抬起来,从腿边挪开,贴着蒸腾而起的燥热,好青涩地盯住了少年的眼睛。 “小元,不可以这样。” 季枝宜又说出了虚假的训诫。 他的手从极近的距离擦着段元祺收了回去,然后伸向终于跑到车边的宋凭,舒展地摊开了,笑着说:“辛苦你了。” “没事没事,就那么点路。” 宋凭将果汁递给季枝宜,等季枝宜握紧了,这才爬回车顶。 他亲昵地挨着季枝宜的肩膀,隔着季枝宜戳了戳段元祺,好奇地问:“你们刚刚在玩什么,我大老远就看见你们靠在一起了。” “没什么……” 段元祺先前还一派泰然,笃定地认为宋凭不可能看见,这会儿倒是飞快地红了脸,支支吾吾了好半天。 他求助般睨了季枝宜一眼。 少顷,听见对方替他答道:“我们在玩推手游戏。” “怪不得,我刚刚看过来还以为你们亲到了。” 宋凭没有任何怀疑地接受了季枝宜特地为他编造的借口,将手收回来,又把杯子朝对方身边推了推。 “哥哥快喝吧,这个是葡萄味的。” 宋凭看着季枝宜跟在他的要求后举起玻璃杯,唇瓣轻柔地贴上了沾着水渍的杯壁。 细小水汽沾湿了对方的皮肤,裹上一层旖旎的润泽,湿红舌尖扫过,留下剥离了颓靡的清冶色彩。 季枝宜小气地转过身,只让宋凭见过幻觉似的刹那,勾出一道笼着月光的背影,将全部的郁丽都送进了段元祺眼中。 他似笑非笑地朝后者摊开了掌心,重复道:“只是在玩推手游戏。” ====
第8章 那就证明给我看 佛罗里达的夏天时常会有飓风光顾,呼啸着沿海岸横越而过,将夏季明澈的阳光与海风一起,变成瓢泼的,末日般的暴雨。 季枝宜的项目尚未结束,段元祺总爱在没有活动的午后骑着自行车跑到实验室外等对方。 他又站在相同的走廊里。 窗外暗色的光影将季枝宜的气质更衬出几分冷感,郁丽的五官被护目镜、手套以及冷白色的外套严丝合缝地包裹,构筑出一种平日里无法窥见的,貌似不近人情的矜倨。 段元祺一错不错地盯着,目光透过门上那块长条状的玻璃,解不开地锁定在季枝宜的身上。 然而很快,先前的印象便被季枝宜主动打破。 对方遵照规定在离开前换下了那身仅限于门另一侧的装束,能够被段元祺触碰到的就重新变回了那个温吞纵容的季枝宜。 下雨的天气,走廊里光线不佳。 实验室冷色的灯光将两人的影子决绝地分隔,等到季枝宜推开门,段元祺头顶那盏暖橘色的灯才又将它们奇异地糅合在一起。 段元祺安静地看着这样的转变在一瞬间发生,蓦地想到,门内的季枝宜和门外的季枝宜似乎永远都是不同的。 段元祺见过对方出现在更多不同的门后。 柔美纤长的躯壳仅存一层飘忽的薄裙,欲盖弥彰地遮掩,变成一种用呢哝的耳语与游弋的眼波构成的,更为放肆,足以叫任何人意乱情迷,却独属于段景卿的靡丽。 段元祺那时只能站在门外,就像此刻,只能等待季枝宜换上一副哄小孩的表情。 “怎么了?” 季枝宜问他。 雨声砸在走廊尽头的窗户上,渺远却清晰地传来,盖过心跳,将季枝宜的提问打湿,黏糊糊地浮在空气里。 段元祺执拗地去牵对方的手,五指挤进季枝宜的指缝,牢牢地扣住手背。 年少的悸动似乎总是带着些莫名其妙的占有欲。 哪怕走廊里再无其他人经过,段元祺也仍旧不愿意对方分出半秒给他知或不知的旁人。 “你在想什么?” 段元祺不回答季枝宜的问题,反倒将一个新的话题抛了回去,跟在对方的身边,任由季枝宜牵着他走。 “什么都没想。” 季枝宜如实作答。 他需要暂时放空大脑,好让那些数据从里面跑出去,最好连段景卿也跟着一起消失一段时间。 像是猜到了缘由,段元祺在之后没有继续问下去。 他安静地跟着季枝宜回到停车场,钻进段景卿买给对方的车里,顶着头淋湿的短发,放纵地与对方交吻在了一起。 季枝宜觉得自己的脑袋沉重又飘忽,明明压得脖颈都在发酸,思绪却好像被吊起来,晃悠悠跟着车窗外的飓风一道飞旋。 段元祺有一副和少年时期的段景卿极为相似的面孔,季枝宜没有得到过,因而更是痴迷。 可他却又清楚地明白那是两具不同的躯壳,也装着两道全然不同的灵魂。 段元祺的目光甚至更像初至劳德代尔堡的季枝宜,永远地追随着否定他的喜欢的段景卿,听段景卿将他青涩而懵懂的情感定义为过度且越界的依赖。 段景卿总是在拒绝,总是让他伤心。 季枝宜因而不认为自己也该如此残忍地对待段元祺。 他纵容,甚至溺爱,主动又或被动地去达成对方意愿,看着那张与段景卿相似的脸上露出他不曾见过的表情,朝气而青葱,像极了他曾经假想出的年少悸动的段景卿。 “为什么来看我?” 一吻终了,季枝宜稍稍地喘息,语调不稳地问出了这句。 “我们学校放学很早。” “有多早?”季枝宜明知故问。 “两点四十,我没有等校车。” 段元祺的最后一节课没有和宋凭选在一起,校车倒是同一班。 为了避免宋凭再次不识趣地跟来,段元祺一下课就冲出教室,蹿到车上和司机打了声招呼。 雨下得太大,饶是段元祺已经挑了些有连廊的路,可真正到了季枝宜所在的实验室楼下,他还是被淋湿了T恤,狼狈地在进门前拿纸巾一遍遍地擦拭。 段元祺其实搞不懂自己来到这里的意义。 甚至段元祺也不知道自己向季枝宜讨要的那些吻,究竟算是对两年前的自己的补偿,还是无法说出口的不甘心。 那双干净的、漂亮的,他碰都不敢碰的手,无比突兀地沾着污浊出现在逼仄的门缝后,抹乱床单上的褶皱,伴着哼吟将它们松开又攥紧,捎带着,连段元祺的心都一同揪了起来。 彼时尚且只有十六岁段元祺头一回意识到,原来就连季枝宜的吻都可以是由对方慷慨地献出的。 他想象出的那些缥缈的清贵全部不存在,一门之隔的房间里,他小心翼翼珍重对待的人就迷蒙地眯着眼,用一种他从来不敢去妄想的语气,黏糊糊地呢喃着。 “季枝宜。” 段元祺主动打断了自己的回忆。 他朝季枝宜凑过去,高挺的鼻尖对上对方的侧颈,视线则顺着下颌的弧度延至耳后,指引唇齿轻轻咬一口对方的耳垂。 “嗯?” 被叫到的人僵着身体,反应不过来似的,好半天才将目光斜落下去。 季枝宜有些茫然地望进段元祺的眼睛,或许还带着点无法看透的惊惶。 总之那双眸子哪怕在这样阴郁的天气里都湿漉漉地氤着层雾气,聚起细腻而绵密的愁楚,像是将要战栗,却又克制着,将其变成了微妙的被规训后的引诱。 “那天我看见你的时候,你可不是这副表情。”段元祺说罢,露出一个状似温柔的笑容。 季枝宜知道对方指代的是哪一天,他为此愈发沉默,天然地生出一种被小辈撞破的难堪。 “我明明什么都没有对你做,不是吗?” 段元祺恶劣地将指腹抵上季枝宜的唇瓣,一边发问,一边又阻止对方回答。 分明季枝宜在那扇门后表现出的就只有热忱与迷恋,可他不过是讨要了一个吻,季枝宜就犯错一般,将胆怯与困扰毫无保留地表现了出来。 段元祺实在是不甘心。 他扳过季枝宜的脸,盯着那双眼睛看了一阵,继而格外放肆地说道:“既然那么想和他在一起,不是也应该尝试着教导我吗?” 段元祺的手跟在这句话后顺着季枝宜的颈线落了下去,轻缓地托起对方的指尖,让其停在了自己的身前。 “来教我怎样纾解欲望吧,哥哥。” “小元……” 季枝宜错愕地叫了段元祺一声,尾音却还是和以往的每一次一样,绵绵向后拖长了。 他并没有因为抗拒而将手抽回去,意料之外地仍旧放在段元祺的掌心。 段元祺不解地迟疑片刻,最终却还是不依不饶地说:“所以你要承认你是爱他的钱,虚伪又肤浅地想要蒙骗感情?” “不是的……” 段元祺的话其实仅仅指向季枝宜与段景卿。 可就在某个段元祺自己都没能注意到的瞬间,季枝宜的脸上露出了一闪而过的,被戳穿的诧异。 季枝宜无端将那后半句话代入到了面前的段元祺身上,在匆忙的否认中,凭空诞生一种掩饰不去的心虚。 “那就证明给我看。” 段元祺不明白自己手中忽而拥有了怎样的筹码。 他毫无效力的胁迫压倒了季枝宜,让他难以置信地看着季枝宜在长久的犹豫过后,温驯地俯身,将脸埋了下去。 ====
第9章 将这些吻施舍给我 窗帘放了下来,遮去玻璃上的水渍,模糊映出几道人影。 从开学起连轴转了数个星期后,教授终于大发慈悲地在这周多给了季枝宜两天假。 宋凭跟着段元祺从校车上跳下来。 学校在周五不用穿校服,两人不约而同地套着宽松的卫衣,被雨滴迅速砸出几片深色的水渍。 “哥哥。” 宋凭乖巧地叫了季枝宜一声。 季枝宜温柔地回应了,漫不经心地想到,段元祺似乎只会在一些特殊的时刻这样称呼他。 他因而朝已经走向岛台的少年看了一眼,对方正握着他的水杯,仰起脑袋,将搁在桌上的柠檬水喝了下去。 段元祺的喉结在季枝宜的注视中醒目地游移了一番,而后回到原位,带动目光,遥遥地与对方交视。 两人几乎已经一周没见了。 自从上回在车里道别,或者说段元祺单方面地落荒而逃,季枝宜和段元祺就再也没有私下里碰过面。 季枝宜从青葱纯真的妄念,变成靡丽放纵的绮梦,最后又在一个不算寻常的飓风制造的雨天里,成为了真实的,代表着私密爱欲的微妙存在。 一无所知的宋凭仍旧甜津津地叫季枝宜‘哥哥’。 段元祺腹诽,季枝宜哪是什么‘哥哥’,谁家哥哥会满脸无辜地将脑袋抬起来,用那样天真的眼神去掩饰车内的空气里,与潮湿水汽交杂在一起的欲热。 季枝宜甚至探出舌尖在嘴角勾了小半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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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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