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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元祺记得太清楚了,即便是对方细微的一次眨眼,他也还是能够精准地在脑海中重现。 他好像有些明白父亲在面对季枝宜时表现出的矛盾了。 季枝宜就连刻意的取悦都不带任何谄媚,反倒因为乖驯而显得愈加清绝。 那双眼睛湿漉漉将目光聚起,些微蹙着眉,就连蛊惑都变得干净且纯粹。 段元祺在季枝宜的面前成为一个没有礼貌的坏小孩。 他弄脏了对方的脸,却并没有表达出半句歉意,一味地听心跳逐渐将车内稀薄的空气挤压殆尽,继而即将窒息一般,慌乱扳动门把,一股脑逃进了正途经劳德代尔堡的飓风里。 “没有柠檬水了,要喝可乐吗?” 季枝宜将玻璃杯从段元祺手里接了过去,在此期间,稍热的体温便通过手掌清晰地传递。 段元祺从回忆中抽离,盯着对方曲起指节轻握住弧形的杯壁,上下摇了摇,让杯子里的最后一滴柠檬汁掉进了水槽的圆孔里。 这样简单日常的动作在那天之后成了一道莫名的暗示。 段元祺明知季枝宜只是想把水杯倒干净,思绪却不可避免地朝着晦涩的记忆飘了过去。 他听见宋凭的脚步声,然后就是对方清朗的嗓音。 宋凭隔着岛台站在了季枝宜面前,瘦高的影子投落到季枝宜那双细白的手上,留下一片辨不明的暗影。 “我自己拿就好了,哥哥去挑电影吧。” 段元祺骗宋凭说季枝宜邀请他再看一遍上回没能看清的电影。 宋凭没有任何怀疑地接受了。在这个段元祺不知该如何应对的夜晚,临时充当两人之间的缓和剂。 “我和你一起去。” 段元祺没有料到宋凭会这样直白地将他胡编的借口说出来,不等季枝宜有所反应,他便先一步捉住了季枝宜搁在桌沿上的手腕,略显强势地带着对方走进了通往卧室的转角。 “我和宋凭说你要请他看电影。” 季枝宜被困在门框与墙壁构筑的夹角,段元祺的手挨着他的小臂越过去,搭在门把上,限制住了他想要开门退后的意图。 劳德代尔堡的初秋依旧是夏日的潮热,空调恒温在华氏72度,季枝宜却莫名认为窗外的热气已经穿透了砖墙与玻璃,同阴雨的沙沙声一道从缝隙中挤了进来。 他小心翼翼地深吸了一口气,略微抿起唇,绵长而谨慎地再将它呼出来。 木制的门框被指尖牢牢抵着,传递出相悖的抗拒,倒更像是季枝宜不自觉地试图以这样的方式将自己推向段元祺。 他不知所措地让左手往外挪了些,手背却意外地撞进了段元祺的掌心,引诱一般迟迟没有再将它收回去。 季枝宜抬眼去看段元祺的表情,少年已然开始转向成熟的五官隐秘地刻画出与年龄不相符的深沉,近似于隐忍,仿佛正对掐不灭的狂热进行的掩饰。 段元祺根本不去主动触碰季枝宜,克制地用一只手握紧住门把,另一只手则僵硬地垂在腿侧,若有若无地察觉到对方正与自己相触的温度。 季枝宜尚未换下先前穿在外套里的白衬衫。 那两颗系到了最上端的纽扣却被解开了,露出左侧锁骨上方一小点夺目的红痣,牵着段元祺的视线从眼前移至鼻尖,再由鼻尖掉向颈窝。 “为什么要骗他?”季枝宜自然地握住了段元祺的手,凑上前,不明白似的,迟迟不肯将目光避开。 他原本应当只忧心段元祺的排斥会让他错失与段景卿再见的机会,可眼下,季枝宜倒又担心起自己会失去面前这副与段景卿极度肖似的皮囊。 他刻意地去亲吻段元祺的脸颊,星星点点散落在鼻梁、嘴角与耳畔,最后总结似的吻在唇间,盖章烙印一般,短暂地截断了对方的呼吸。 “小元,我可以只和你一起看电影的。” 季枝宜挨得太近,几乎就要把自己送进段元祺的怀里。 段元祺盯着那颗藏进阴影里的红色小痣,一时迷茫到只会站在原地,无知无措地去接受那些根本不需他主动讨要的亲吻。 季枝宜身上清甜的葡萄香气细细密密缠了上来,段元祺下意识地嗅了嗅,似乎正是从领口飘出来的。 他于是低下头,用脑袋抵住季枝宜的下颌,干脆小狗一样,朝着那道悬着红痣的锁骨重重咬了下去。 “季枝宜。” 少顷,段元祺的声音沉闷地从衣领的遮掩下飘了出来。 “嗯?” “是不是有很多人喜欢你?” “嗯。” 季枝宜跟着回应点了点头,一不小心就让下巴撞在了段元祺的头顶。 大抵是这一下成为了某种用以遏止的提示,段元祺终于从那样迷乱的氛围里抽身。 他抬起头,重新挺直了脊背,些许垂敛视线,盯着季枝宜才刚吻过他的唇瓣说道:“但我讨厌你。” ——讨厌你先亲吻了段景卿。 ——讨厌你为了能够再次亲吻段景卿,才将这些吻施舍给我。 ====
第10章 爱亦是幻觉 段元祺跟着季枝宜从走廊出来的时候,宋凭正捧着一杯可乐坐在吧台边的高脚凳上。 他把书包摘了下来,搁在面前,拿了份纸质的作业在写。 见两人回来,宋凭立刻停了笔,既像抱怨,又带着些撒娇的口吻说:“我不知道你们家的影音室在哪儿。” ——你们家。 这样的指代让段元祺不由得想起两年前的自己。 非要说的话,他也会将这里称作段景卿与季枝宜的家。 他才更像那个与段景卿毫无血缘的外人,被妥帖且疏离地安置在另一套配齐佣人的住宅里。 段元祺意外闯入的‘家’只属于段景卿与季枝宜。花园的湖岸边有一条长凳,两人便十分自然地在每一个落日的黄昏,面朝着平静的水波,让身后拖出一道紧挨着的长长的影子。 段元祺那时没来由地感到温馨,以为自己也应当存在于天空框出的画面中。 可夏天尚未结束,他便明白了自己实在是多余。 年少的段元祺以为季枝宜抢走了父亲本应留给他的爱,然而事实却并不完全如此。 季枝宜拥有的情感本就不可能被转移到段元祺的身上。 三人最终并没有再看上次的那部电影,季枝宜挑了一部文艺片,讲述两个陌生少年在异国的私校里相遇。 段元祺坐在中间,或许是看累了,稍稍地向季枝宜的方向靠了点。 季枝宜细心地注意到了,又往里坐了些,在并拢的大腿上轻轻拍了拍,示意段元祺躺下去。 “不困吗?”见段元祺没有反应,季枝宜小声问了一句。 段元祺盯着季枝宜的眼睛,棕褐色的眸子被银幕上流动的镜头点亮,不停闪烁着,指引一般,迫使他遵循对方的提议。 他僵着身体靠过去,耳廓最先贴到了不带温度的布料。 季枝宜温热的手随后跟上来,安抚小动物似的,一下接着一下轻絮地抚过段元祺的碎发。 宋凭无声地看着,季枝宜修剪整齐的指甲像是并未扫过段元祺的耳畔,而是凭空抓在了宋凭心上,催生出令人晕眩羞惭的细密的痒,叫宋凭说不出什么他也想要之类的话。 宋凭的脸颊几乎要比段元祺藏在碎发下的耳朵还烫,房间里的空气也仿佛随着他愈渐急促的呼吸变得稀薄。 他飞快喝完了最后一口可乐,猛地站起身,磕磕巴巴说道:“我再去倒一杯。” “嗯。慢慢来,我们等你。” 季枝宜好温柔地作答,指腹停在段元祺烧红的耳尖上,没有察觉似的始终不曾挪开。 进度条暂停在主角们的第一个吻上。 季枝宜垂眼去看段元祺的侧脸,发现对方的目光在紧盯了画面几秒后,蓦地转移到了他身上。 段元祺没有预兆地举起手臂,重重在季枝宜的后颈压下。 宽大的手掌按住枕骨,迫使季枝宜顺从地低下脑袋。 季枝宜看见段元祺略微从他腿上离开了些,扬起下巴,迎着他的视线,将唇瓣送了上来。 宋凭离开时没有把门关死。 影音室里因此留下了一条狭长的,从走廊蔓延进来的光。 两年前的段元祺站在门外,变成一道扭曲的,晦暗的影子。 两年后的段元祺则终于来到了门内,成为了那个在无数个混沌的梦境中亲吻季枝宜的人。 他轻笑着去咬季枝宜的嘴唇,看季枝宜吃痛地皱眉,眼底却仍湿漉漉地蕴着一贯的优柔,放任他随心所欲地作恶。 段元祺用余光瞥向不远处的缝隙,宋凭不在那里,只有冰块从制冰机中掉落的声音模糊地从更远的方向传来。 他黏人地去牵季枝宜的手,看对方因为门外渐近的脚步声而慌乱战栗,郁丽的脸上爬满红晕,试图脱身,却被他扣着手腕捉住。 段元祺将排在末位的吻放到了季枝宜的手背上,轻得像蝴蝶在上面倏然一点,又恒久地残余虚幻的灼热。 他心安理得地在宋凭回到这里之前躺了回去,带着些许玩味仰头凝视季枝宜。 出现在十六岁梦里的幻影真实地降临在此刻,季枝宜同梦中一般,仓促地,微妙而稠滞地调整着呼吸。 段元祺欣赏了一阵季枝宜的表情,而后吝啬地将对方的与自己扣紧。 他将指尖缓慢地从季枝宜的指缝中穿过去,停顿半晌方才施力,不留半分余地地让两人的十指交握在了一起。 段元祺大概猜到了宋凭不可能得到季枝宜的吻,但他过分小气,甚至也不想留半点其他的机会给宋凭。 如今被阻挡在门外的是宋凭,可曾经,段元祺也一样没有踏过那道门框的资格。 冰块撞击玻璃的声响越来越近,最终化作一片明亮而突兀的光。 宋凭把门推开又合上,再没留下半丝缝隙,脚步轻快地窝回了沙发。 他打量段元祺曲起的身体,卫衣和休闲裤宽松的布料遮蔽了一切有可能的暗示,一分一毫都未曾遗漏。 宋凭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坐好,掩饰掉自己的不得体,缓慢将目光转向季枝宜,看见对方红润的嘴唇上,似乎又多了些沾湿的痕迹。 段元祺躺在季枝宜的腿上,没能注意到宋凭的眼神,见对方回来了,于是伸手将一旁的遥控器勾过来,按下了播放键。 宋凭这回倒的是一杯气泡水,每每杯子从宋凭唇边挪开,段元祺便能听见一连串细小气泡破裂的声响。 他觉得季枝宜一定也听见了,否则就不会在宋凭的每一次吞咽之后将捋过他发丝的动作暂停。 季枝宜的手指从段元祺发间穿过,不轻不重地按在靠近太阳穴的位置,犹豫一般再不行进。 他微微侧过脸瞧了眼宋凭,而后低头同段元祺耳语,莫名其妙地问道:“段元祺,你为什么不喜欢喝气泡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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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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