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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棠回到宴会厅时,关觉和关文允已经从议事厅回来了,傅管家显然已经将方才的事简短地告知了他们。 关文允的目光此刻正越过人群,阴沉地落在角落里失魂落魄的何明煦身上。 “我去找他——” 关文允刚迈出一步,却被关觉按住了肩膀。 关觉没有说话,只是拍了拍他的肩,然后径直走上了宴会厅前方那半尺高的台阶。 乐队的声音渐渐低下来,宾客们不明所以地看向台上。 “诸位。” 关觉的声音不算大,却足以让整个大厅安静下来。 他站在灯光下,一身笔挺的正装,神情平淡得仿佛只是在宣布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方才在场内发生了一些不愉快的事情,我需要在此说明一件事。” 他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人群中那一袭淡粉紫色裙摆上,郁棠正站在甜点台旁边,手里端着一杯没有喝过的香槟,微微抬着头看他。 “郁棠是我父亲生前的伴侣,这一点想必在座的各位都很清楚。” 关觉的声音没有起伏,每个字却都落在人耳朵里。 “从今日起,郁棠将正式冠上关姓,他是我关家的人,是我父亲关长赫的未亡人,他的名字会记入关家族谱。” 大厅里响起了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有人交换眼神,有人端起酒杯掩饰表情,有人交流着什么,但没有人敢站出来说什么。 关觉站在台上,那副平静的面孔让人看不出半点波澜,但谁都知道,这个人的话在平洲的分量。 郁棠垂下眼睫,指尖在高脚杯壁上轻轻摩挲了一圈,随即抬起头,对上台边那个望过来的目光。 关觉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郁棠看清了他眼底那一抹隐隐的、不容撼动的笃定。 - 宴会结束后,宾客们三三两两散去。 有人经过郁棠身边,已经改了称呼,一声“关郁小姐”叫得极其自然,郁棠则微笑着回应,姿态从容。 何明煦和家人走到门口时,脚步停了停。 他回过头,看向正在和关文允说话的郁棠—— 那道纤细的身影正背对着他。 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些什么,最后只挤出一句干巴巴的:“……关郁小姐。” 郁棠听见了,转过头来,眉眼弯出一个浅淡的笑。 “何小少爷,以后有空来我那里坐坐,我一定好好招待你。” 他的声音和方才在走廊里判若两人,温和得如同春风拂面。 何明煦的耳朵一下子烫了起来。 他上了车后,却还是忍不住透过车窗往外看。 郁棠站在门廊下,身旁是关文允和关觉两个高大挺拔的alpha,一左一右,他没有看向这边,全部注意力都落在了身边人身上,此刻正微微侧着头听那两人说话。 何明煦靠进座椅里,手指攥紧身下的坐垫。 他忽然有种预感,从今以后,平洲城内再也不会有人敢轻视郁棠了,而他与郁棠今晚的那次单独见面,大概也是最后一次。
第38章 关文允当选后的第一个月, 关家的大门几乎被踏破了门槛。 每日都有各色人等递上请柬,有攀附的,有试探的, 也有单纯想看看那位被关觉亲口承认“冠上关姓”的郁棠究竟是什么模样, 平洲城内关于关家的流言蜚语从未断过,尤其是在那晚下雨的照片被媒体拍下之后。 照片里关文允撑着伞,微微弯腰替郁棠提起裙摆,两人并肩走进灯火通明的庄园,那张照片在当晚就登上了头条, 配文暧昧,措辞隐晦却指向明确, 关家花了不小的力气才将舆论压下去,但压下去的只是纸面上的东西, 压不住的是茶余饭后的窃窃私语。 而没过多久, 又有人拍到一场政要晚宴结束后,关觉蹲在郁棠面前, 垂着头,认认真真地替人查看因高跟鞋不稳而扭伤的脚踝。 灯光昏黄, 关觉半跪的姿势在夜色中格外扎眼。 名义上郁棠是关长赫的未亡人, 是关觉和关文允的长辈, 可那张照片里的暧昧意味,任谁都看得出几分。 宴后有人借着酒意狎昵地笑道:“或许在床上,郁棠也教了两人不少呢。” 这话传出去的第二天, 说这话的人全家被查封,理由是涉嫌经济犯罪, 速度之快,手段之利落, 令人咋舌,从那天起,再也没有人敢在公开场合对郁棠说三道四。 日子在暗流涌动中滑向了深冬。 - 元旦前夕,平洲下了第一场雪。 雪花簌簌地落在关家主宅的露天庭院内,积了薄薄一层银白。 郁棠前段时间便搬进了主宅,他站在窗边看了一会儿,指尖在冰凉的玻璃上画了个圈,水汽凝结又散开。 今天中午,他收到了来自中岛的消息。 确切地说,是一封压得很薄的信,塞在一盒寻常不过的糕点里,由小厨房的房阿姨借着送点心的由头递到了莲莲手上。 “中岛已乱。” 信上只有几个字,字迹潦草,像是匆忙间写的。 平洲冬季缺煤,上头要求中岛在暴雪季依旧维持供应,哪怕矿工冻死饿死也不能停,起初只是小范围的骚动,关文允派了军部的人去镇压,暴力手段在短期内确实起了效,但局势在春节前后彻底失控。 中岛的矿工们罢工、封路、烧毁矿场设备,消息一路传到首都云城,连远在平洲的关觉都收到了上面的信,要求他在丧假结束回到云城前,必须亲自去中岛把事情摆平。 郁棠将信纸凑到烛火上,火舌舔过纸面,字迹蜷缩、发黑,最后化成一撮灰烬落在瓷盘里。 他端起那碟灰烬走到窗边推开窗,冬日的冷风灌进来,把灰吹散了。 信是康午送的。 当初在关文允审讯康午之后,第二天便以“擅离职守”的名头将他从编制中除名,连正式的处分文书都没下,只是让人收拾了他的东西扔出了营区。 表面上是网开一面,给了个体面退出的说法,但郁棠清楚那是关文允在给他留面子。 关文允上任后的当天晚上,他来东宅找过自己。 那时郁棠刚洗漱过,他坐在床边把几封来自中岛的信丢进火盆。 康午离开平洲后,所有明面上的行踪都断了,有人说他回了老家,有人说他去了北边投奔远亲,没有一个人知道他换了名字,换了身份,混进了中岛煤矿区。 郁棠安排他去做的事,从关长赫还没死的时候就开始了。 那时候关长赫还活着,郁棠出不了关家,所有对外的消息都靠康午和房阿姨这一条线传递。 康午每隔一段时间就会以“回乡探亲”的名义去中岛走一趟,名义上是回老家看亲戚,实际上是替郁棠摸清矿区的底,像是谁说了算,谁是关家的狗,谁还念着中岛人自己的根。 …… 当门被敲响的时候郁棠正在烧最后一封,听见关文允的声音,他用拨火棍搅了搅,灰烬彻底混在了一起。 “进来。” 秋夜越发的冷,关文允推门进来时身上还带着外面的寒气,他站在门边看郁棠坐在火盆前,火光映在他的侧脸上,明灭不定。 “在烧什么?” 关文允问。 郁棠抬头浅浅一笑,他站起来走到关文允面前,替人暖了暖冰冷的脸颊:“我怕冷,所以在屋子里烤火呢。“ 关文允握住他的手,力度比平时大了些。 他低头看着郁棠,那双眼睛里第一次带着郁棠看不懂的神情。 “康午的事……” 关文允开口,声音有些干涩:“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郁棠顿了一下,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依旧是那副温温柔柔的模样,眉眼弯着:“知道什么?” 关文允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郁棠的指节。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说:“康午从军部离开之后,我让人查过他的去向。” 郁棠心里微微一紧,面上却依旧平静。 “他在中岛。” 关文允说这话时,目光紧紧锁着郁棠的脸,像要从那些细微的表情变化里找出破绽来。 “我知道你以前在关家救过一个佣人的孩子,当年晚宴,他不小心冲撞了客人,对方让他冬天晚上站在外面,是你拦下了。” “那天看着康午,我才想起来那个孩子是谁。” 郁棠沉默了几秒,然后抬起另一只手,握住关文允的指尖:“康午确实是在中岛,你也知道,他在平洲待不下去了,去中岛也算是给自己找找出路。” 关文允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郁棠的眼睛。 那双琥珀色的眼瞳在灯光下显得温润而明亮,如同裹了一层薄薄的蜜糖。 他觉得自己应该继续追问下去,然后问清楚康午到底在那里做什么,再查一查郁棠这些年的所有举动是不是真的像看上去那么清白。 毕竟,竞选大典那天的事还在他脑子里挥之不去。 关文颂被押走时回望郁棠的那一眼,那目光里除了怨恨,还有一些关文允不愿深想的东西。 他当时站在台上,离得远,但他看见了郁棠嘴唇微动的样子,那个瞬间,他忽然觉得郁棠脸上那种恰到好处的担忧,像一层被精心描画过的面具。 关文允知道自己本可以查下去的,他有的是人手和渠道,只要他想,他能把郁棠这些年做的每一件事都翻出来,摊在桌面上看个清楚。 但他没有。 他在那一刻收住了手。 他没有追问康午到底在中岛做什么,没有查后来郁棠去见关文颂说了什么,没有试图弄清楚那些藏在层层遮掩下的、属于郁棠自己的棋局。 他给自己找了一个理由—— 他相信郁棠。 然后,把所有不该深究的疑问都压在了那个理由下面,像用一块石头盖住一口或许藏着污秽、或许什么都没有的深井。 “我相信你。” 关文允最后说,声音有些哑,像是在说服自己。 郁棠轻轻弯了弯嘴角,踮起脚在他唇角印了一下:“谢谢你,文允。” 关文允抱着郁棠,嗅着他发间的淡香,一言不发。 …… …… “小姐,我刚找人问过了,大少爷还在书房里。” 莲莲回来向他汇报道。 郁棠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知道了。” 随后,他端着新泡的茶朝主宅书房走,雪后的庭院很安静,只有他的靴子踩在积雪上发出的咯吱声。 郁棠推开书房门的时候,关觉正低头看着摊开在桌面上的中岛地图,一盏台灯把他的侧脸照得轮廓分明。 他把茶放在书桌一角,自己也坐了下来。 “我跟你一起去中岛吧。” 关觉没有抬头,目光依旧落在地图上某个被红色铅笔圈起来的位置:“关文允不会同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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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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