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秦野最后翻了袖子。 左手手腕——干净的。 右手手腕。 他把袖口往上推了一截。 手腕内侧,青色的血管上方,纹了一个东西。 乌鸦。 秦野的手没松开,但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从脊椎底下抽走了力气。 这只乌鸦他见过。 不是“类似”的款式,不是“差不多”的构图——是一模一样的。乌鸦的翅膀张开的角度、爪子抓握的姿态、尾羽末端那个微微上翘的弧线。 纹身面积不大,大概一个打火机那么长。普通人不会注意到,袖子放下来完全遮住。 但秦野这辈子不会认错这个图案。 他哥死的时候,他去殡仪馆接的人。法医在走廊里跟他交代遗物,说了两件事:一是握在手里的半枚铜钱,二是身上没有除伤以外的痕迹。 秦野当时没信。他自己翻了他哥的身体,从头到脚检查了一个多小时。殡仪馆的人催了三次他没动。 他在秦少川的右手腕内侧找到了一道旧伤——不是拳场上留下的。那道伤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割过,伤口已经愈合,疤痕很浅。但疤痕的形状是人为的。 有人试图从秦少川的手腕上刮掉一个纹身。 秦野当时不知道那个纹身长什么样,因为已经被刮掉了,只剩下个模糊的轮廓。他拿手机拍了照片,放大了看了无数遍,只能分辨出一个展翅的东西。 鸟?鹰?蝙蝠? 现在,他蹲在路边,盯着尸体手腕上这只乌鸦,答案砸下来了。 他哥手腕上被刮掉的,就是这个。 同一个组织。同一个标记。 他哥不光是在狗洞被人打死的——他在死之前,跟这个纹着乌鸦的组织有过交集。而且深到把标记刻在了身体上。 秦野蹲在尸体边没动,脑子里翻了无数遍。 秦少川,他哥,从十九岁开始打地下拳。秦野当兵走的那年,他哥已经在东海市的几个拳场混了名头。兄弟俩联系不多,部队管得严,一个月能打一次电话就不错了。秦野退役回来的时候,他哥已经死了两个月。 他哥生前到底做了什么?跟什么人搅在一起?为什么手腕上会有这种标记? 秦野把尸体的袖口放回去,站起来。 远处有手电筒的光在扫,是巡逻的警察。他从维修通道原路退了出去。 回到安置点的时候快凌晨两点了。方旭给他们临时安排了一处安全屋,在东海市老城区的一栋居民楼里,外表跟普通住户没区别。 沈鹤之在主卧,烧退了一些,还在睡。老周守在边上,桌上摆了一排药瓶。 秦野没进去。他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把手机——从方旭那儿借的——拿出来,调出自己半年前拍的那张照片。 他哥手腕上被刮掉的纹身疤痕,放大之后的模糊轮廓。 乌鸦。 他把照片关了,把手机放在茶几上,人往后靠。 天花板上有个水渍,形状不规则,像一摊泼上去干了的茶。 秦野盯着那个水渍,脑子里只有一个问题—— 他哥到底是被这个组织杀的,还是他本来就是这个组织的人? 这个问题他不敢往下想。 但必须想。 方旭在厨房热了碗面端出来:“吃点。” “那个刺客的身份查到了吗?” “在查。身份证是假的,指纹比对还没出结果。” “他右手腕上有个纹身。乌鸦。你们见过吗?” 方旭端面的手顿了一下。 “什么乌鸦?” “展翅的乌鸦,纹在手腕内侧。你去让人拍下来,我要原图。” 方旭看了他两秒,转身拨电话去了。 秦野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右手腕——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他哥的手腕上曾经有过。 被人刮掉了。 谁刮的?他哥自己,还是别人? 面凉了,他没碰。 主卧的门开了条缝,老周探出头:“秦野,沈先生醒了,叫你。” 秦野站起来。走到门口的时候,他把脸上的表情调了调——那些翻涌的东西压下去,压到看不见的地方。 推门进去。沈鹤之靠在床头,脸色灰白,输液管还插着。散着的白发铺了半个枕头。 “死了一个。”秦野先说。 “知道了。方旭报过。” “那个尸体手腕上有纹身。乌鸦。”秦野在床边坐下,“跟我哥手腕上被人刮掉的那个,一样。” 沈鹤之的视线在他脸上停了几秒。 “你确定?” “我给我哥收的尸,确定。” 房间安静了一阵。窗外老城区的路灯昏黄,有野猫在叫。 沈鹤之伸手从枕头底下摸出半枚铜钱——他那半边,一直带在身上。 “乌鸦……”他把铜钱握在手心里,拇指摩挲着断口,“我需要确认一件事。” “什么?” 沈鹤之抬眼看他。发烧之后的眼睛比平时暗,灰蓝色打了折扣,底下泛着红血丝。 “你哥,有没有可能——不只是个拳手?” 秦野没回答。 他走出房间,把门带上。 走廊上没灯,他站在黑暗里,把两个半边铜钱合在一起,攥得手心发疼。
第11章 这陷阱有点劣质 乌鸦纹身的照片,第二天早上到了秦野手里。 方旭的人从警方那边拿到的,拍了三个角度。秦野在客厅桌子上把三张照片排开,又把自己手机里那张旧照——他哥手腕疤痕的——放在旁边。 轮廓对上了。百分之百。 “这个图案在东海市的地下圈子里出现过。”方旭站在旁边,翻着一个笔记本,“三年前港区打架,有人被捅了,送医院的时候值班护士注意到伤者手腕上有这个纹身,报了警。后来案子不了了之,但派出所的记录里留了一笔。” “伤者什么来路?” “港区码头的装卸工。但背景查下去,这人在码头只干了两个月,之前的履历全是空的。” 秦野指了指照片上乌鸦爪子抓着的东西:“这个爪子底下是什么?放大看过没有?” 方旭凑近了看:“像个……圆的?” “钱币。”秦野说,“乌鸦爪子抓着一枚铜钱。” 两个人同时沉默了。 铜钱。沈家的铜钱。乌鸦的爪子底下抓着一枚铜钱。 方旭推了推鼻梁——他配了新眼镜,还不太习惯:“你的意思是,这个组织跟沈家有关?” “不是跟沈家有关。”秦野把照片收起来,“是从沈家长出来的。” 方旭没接这个话。有些事他能帮着查,有些结论不是他能跟着下的。 “乌鸦纹身出现的第二个记录,是去年东海港务集团的一起内部安保事故。”方旭翻到笔记本后面,“安保部有个人值夜班的时候从仓库摔下来,工伤鉴定说是意外。但当时现场拍的照片里,这人的工牌绳子下面露了一截手腕——上面就有这个。” “港务集团。” “沈家的产业。”方旭补了一句。 秦野没说话。他把外套穿上,往外走。 “你去哪?” “港务集团安保部。” “你疯了?沈先生还躺着呢——” “我替他躺不了。”秦野拉开门,“但我能替他跑腿。告诉他我去查个东西,晚上回来。” 方旭在后面喊了一句什么,秦野没听清,门已经带上了。 港务集团的安保部在港区北段的一栋三层小楼里,门口挂了个不起眼的牌子。这地方秦野之前跟沈鹤之来港区仓库的时候路过过,当时多看了一眼。 他没傻到直接从正门进。先在周围转了一圈,摸了摸情况。 小楼东侧有个员工通道,刷卡进出。西侧是停车场,只停了四辆车。三楼有一排窗户开着,能看见里面的办公桌。 问题是他没有工牌,也没有任何身份掩护。方旭给他配的安保顾问证件还没做出来——昨晚那场事之后,好多事情都断了节奏。 秦野在对面的便利店买了瓶水,坐在路边等。 等到下午一点半,有人从员工通道出来,三个人,应该是午休出来吃饭的。门关上的时候有个间隙——电子锁的延迟大概三秒。 他跟上去,卡着门缝闪了进去。 走廊是那种老式写字楼的格局,灰色墙壁,日光灯管。一楼是前台和会议室,二楼是办公区,三楼秦野没去过。 他上了二楼,推了几扇门。第三间办公室的门没锁,里面没人,桌上放了一摞文件和一台台式电脑,屏幕还亮着。 秦野不会黑电脑。但他会翻东西。 桌子抽屉里有一本通讯录——安保部全员的——姓名、工号、联系方式。他拿出手机拍了两页。 正拍第三页的时候,走廊里传来脚步声。不是一个人,至少四五个,走得很齐整。 秦野把通讯录塞回抽屉,转身往门口走。 门被从外面推开了。 打头的是个戴墨镜的中年人,四方脸,西装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身后跟着四个穿黑制服的安保。 中年人看见秦野,表情没变——他的表情本来就没什么起伏,像是肌肉做不了那个动作。 “秦野先生。” 秦野的后背绷了一下。对方叫得出他的名字。 “沈先生的新任安保顾问,对吧?消息传得挺快。”中年人把墨镜摘了,露出一双很小的眼睛,“沈老二让我招待你。” 沈老二。沈渊。 秦野的脑子在零点几秒内做了判断——走不了了。他不知道这栋楼里有多少人,不知道外面布了没有。闯进来的时候就没退路,现在更没有。 但他的表情没松。 “你谁?” “安保部经理,姓胡。”中年人侧身让了让,“走廊不是说话的地方。里面请。” 秦野看了一眼他身后那四个人——站位已经封了走廊两头。 跟着走了。 胡经理带他上了三楼,走到走廊尽头的一扇铁门前。门上没有标识,灰漆,一把老式的机械锁。 门打开。里面是一间不大的房间,大概十五六平方,没有窗户,只有一盏顶灯。墙壁是水泥的,地上铺了层工业防滑垫。角落里有一张桌子和一把椅子。 “坐。” 秦野进去了。他回头的时候,铁门已经关了。 锁舌咬合的声音,“咔嗒”。 秦野拍了拍门——实心铁板,厚度少说五公分。门框焊得很死,没有缝隙。 他退了两步,环顾四周。 顶灯是嵌在天花板里的,日光灯管,外面罩了铁丝网。四面墙光秃秃的水泥,没有拼缝,浇筑的。地上那层防滑垫揭开来看了一眼——底下还是水泥。 没有窗。没有门缝。没有—— 他的鼻子动了一下。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97 首页 上一页 7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