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孟起立马懂了,这是要跟他单独谈话,而且谈话内容应该不是很和谐,所以姓于的不敢离远,怕他一时冲动伤害周秀今这个孕妇。 他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喉结,告诉自己要冷静,不要急着说话。 周秀今优雅落座,给他点了一杯咖啡,自己则点了一杯热牛奶。 “妈妈听说你在那边学习不错,你老师给我发过你的成绩单。”周秀今语气淡淡的,听不出有几分真切的关心,更像是一种例行公事的开场白。 孟起闷闷地嗯了一声。 “之前的事,你不要怪妈妈,妈妈也应该有自己的新生活。”周秀今说。 “我知道。”孟起表示理解。 “妈妈怀孕了。”周秀今坦白说。 “……嗯,我看出来了,恭喜。”孟起垂着眼睑,帽檐很低,周秀今看不见他的眼睛。 “我们打算在滨南市定居了。”周秀今又说。 “……哦。”这好像跟他也没什么关系啊。 周秀今往远处那个男人那里看了眼,犹豫了一下,开口道:“你……有没有过出国留学的打算?” “什么?”孟起微微仰头,从帽檐下看向她。 “你于叔叔有一个同事,他的孩子去年出国留学,比在我们国内发展还要……”周秀今絮絮道来,像是在为他描绘一个美好未来。 “我不想去。”孟起打断她,语气斩钉截铁。 周秀今顿住,看了他一眼,又往旁边瞥了眼:“为什么?你宁愿待在随乡那个破地方?” “你之前送我过去的时候也没觉得破啊。”孟起冷笑道。 还不是不由分说地把他踢过去了。 周秀今皱了下眉,有些不满:“你不要这样跟我讲话,我都是为了你好。” 熟悉的感觉又回来了。 此时的周秀今全然没了在饭桌上温柔的样子。 孟起收回目光,看向窗外,已经无力做无效的反驳。 “出国镀金没什么不好的。”周秀今说。 “我哪都不想去,你们搬你们的家,我待我的随乡,我觉得我碍不着你们的事儿。”孟起冷道。 周秀今沉默半晌,若有所思地盯着他,片刻后,她忽然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探究:“我想不通你为什么想待在随乡,你刚去的时候还一直发脾气。” “你在那边谈女朋友了?”周秀今眼睛微微眯起,带着点审视的意味。 哇塞。? 母子连心非要体现在这种地方吗? 虽然周秀今没完全猜对,却偏偏戳中了他心底最软的那块地方。 孟起的心猛地一跳,但他迅速稳住心神,垂眸盯着桌上的咖啡杯,:“没有,发脾气是刚到那里的时候,我现在已经习惯了,自然也就不发脾气了。” 周秀今只是定定地看着他,不知道信了还是没信。但她显然没打算放弃,语气又强硬了几分:“脱离我的监督,我觉得你留在国内并不是个好的选择,这几天整理一下资料,过完年就办签证,不用再回随乡,签证下来直接就可以出发了。” 那一瞬间,孟起是真的害怕了,周秀今既然把话说到这份上,显然是早就有所打算,今天这场谈话,大概率就是逼他点头的鸿门宴。 他僵直在原地,脑子飞速运转,他不能跟周秀今硬碰硬,因为他没有跟周秀今叫板的资本,激怒周秀今,对他没有任何好处。 倒不如以守为攻,试探一下周秀今到底具体怎么打算的,和为什么非要送他出国。 于是孟起态度软了下来:“妈,你刚开始也说了,我在随乡成绩也不错,我没有偷懒放弃学习什么的,我能约束好我自己。” 自相矛盾,看她还能说什么。 周秀今果然顿了一下,随即又淡淡开口:“成绩好是一回事,随乡那边的师资和资源是远远不能和国外比的。” 孟起叹了口气,这种车轱辘话他实在无力回应,不过倒是也能通过这些话想明白,所谓的为了成绩和前途送他出国,大概率只是个幌子,毕竟如果周秀今真的在意这些,一开始也不会二话不说把他丢去随乡。 但其他的原因孟起也实在想不出来,胡乱猜也没有方向,于是他打算换个方式。 “妈,你知道一个人在一个认识地不熟的地方有多无助吗。”孟起姿态放低,语调放缓。 他微微仰头,透过帽檐看着周秀今,声音暗哑带着酸楚:“我不想出国没有其他什么原因,只是觉得我好不容易才习惯了现在的生活,那种一个人的孤立无援,我不想再体验第二次了。” “你说你有新的生活,我尊重,也祝福,但我从来没想过要掺和进去,更不会打乱你的任何规划。我只想守着我现在这点安稳的日子,不想再颠沛流离了。” 孟起从来没有这样跟周秀今服过软。 从前不管她安排什么,他都只是麻木地照做,沉默地承受,从未这样低三下四地摇尾乞怜过。 很陌生的感觉,他自己也不确定周秀今听完会是什么反应。 这些话虽然大部分是他在故意卖惨,想试试能不能博取到周秀今仅存的一点同情。 但也确实是真话。 说这话的时候,他看向周秀今的眼神里写满乞求和茫然,周秀今看着他,原本紧绷的嘴角难以察觉地松了松。 新丈夫的话似乎还萦绕耳边:“秀秀,不是我容不下他,你想想,等我们的孩子落地,你的那个儿子会甘心吗?他现在在那边老老实实待着,是因为还小,等他长大了,翅膀硬了,指不定会怎么样。” “倒不如把他送到国外,到时候书读的也好,说不定哪天在那边谈个恋爱,也就一辈子呆在那边了,我们的小家也可以幸福安生,你想想是不是。” “而且媒体那边不知道他的存在,如果哪天他把自己的身份透露给媒体,也是一件棘手的事。” 可周秀今此刻看着那双像是蒙了薄雾的眼睛,内心忽然软了下来,想起了很多很多事。 他这个儿子从小就优秀听话,和别的孩子不一样,他总是沉稳懂事,懂事到差点让她忘了,他也才十七岁。 这个十七岁的孩子此时此刻三言两语地道破她的顾虑,小心翼翼地保证着自己绝不会打扰她的新生活,图的不过是一个平静的生活。 哪里有什么心思去争、去抢。 她已经丢下他一次了。 终究是她亏欠了他的。 周秀今沉默了许久,才纠结开口:“……妈妈可以答应你,但是你留在国内,如果以后有记者媒体的人找到你……” 这句话和之前贺丛提到过的观点不谋而合。 孟起立马明白了周秀今的意思,坦诚开口道:“我懂,我不会跟任何媒体的人讲我们的关系,我可以跟你做陌生人。” 他的再次退让和懂事让周秀今内心触动,握着杯子的手指微微收紧,杯壁的温热烫的她指尖发麻。
第59章 === 上午十点左右,晨雾早已散尽,暖融融的阳光斜斜铺在街上,孟起一个人有些失魂落魄地走着。 和周秀今后面的谈话内容他已经记不清了,只记得最后周秀今给了他一张银行卡,让他自己一个人好好的。 他觉得自己大概是一条没出息的贱狗,周秀今举着一块名为母爱的骨头向他招手,等他屁颠屁颠跑过来之后,发现骨头被扔进垃圾桶,取而代之的,是一记残忍的闷棍。 之所以要把他骗过来,可能只是怕在电话里不好控制他。 不过好在,他还是扭转了周秀今的决定,没有被强行送出国。 这大概是最幸运的事。 孟起忽然很想回随乡,特别想。 他拎着从便利店买的一兜啤酒回了酒店。 早上出门的时候没来得及拉开窗帘,这会儿屋内特别黑,刚一进门,孟起脚底下便发出“咔嚓”一声。 他抬手打开灯,发现是早上铺在地上晾干的那些贝壳。 那几个他原本打算带回去的漂亮贝壳被他踩成了粉末。 太脆弱了。 怎么会这么脆弱呢。 孟起喉头涌上一股极其酸涩的哽咽。 他垂着头走进屋,找了一个角落坐下。 飞机票早就没了,而且就算有,他也不能回随乡。 事情已经解决了,他不想再让贺丛他们知道。 那天,孟起坐在角落里,从日头高悬坐到夜色沉沉,脚边空易拉罐东倒西歪堆了一地,烟灰簌簌落在裤脚和地板上。 海风越刮越烈,卷着咸腥的潮气撞在玻璃窗上,海浪一层叠一层地拍着礁石,声响沉闷浩大,像是要把整个世界都卷进去。 街道喧嚣如旧,海边人潮汹涌。 只有他,像搁浅在浅滩的破木船,缆绳松了,船板裂了,任凭海浪一下下拍打着船身,再驶不回海的深处。 任由酸涩的泪水漫过喉骨。 他想起了贺丛的话:“像你,连逃跑都朝着太阳升起的人,不可能过不好自己的人生的。” 可他好像真的要过不好自己的人生了。 孟起为了不让贺丛他们怀疑,一直在滨南市待到了原定的大年初五,才坐上了回喻城的飞机。 他临走前一晚,贺丛给他发了条消息: -贺丛:偶像需不需要粉丝接机? 孟起当时正躺在酒店的床上望着天花板发呆,后面看着这条消息犹豫许久,本来想拒绝的,可手指莫名一抖,“不用”就变成了“好啊”。 第二天下午一点,飞机落地。 其实孟起觉得这几天他的心态已经调整得很平静,那些翻涌的怨恨、不甘,还有被钝刀割心似的疼,都随着时间的沉淀变得没有了波澜。 但拖着行李箱走到出口,看到那抹高瘦身影的瞬间,他还是不受控制的觉得眼眶热,心也热。 像是那飘在迷雾里的破木船,浮沉许久之后,终于触到了一片坚实的岸。 来来往往的旅客从他们之间穿行着,那抹高瘦的身影格外扎眼,贺丛穿了件短款羽绒服,领口立着,拉链拉到顶,顶端的锁扣被随意地叼在嘴里,脸部轮廓被遮了大半。 手插兜,还是那么酷。 他远远就看到了孟起,一只手抬起,朝他边挥边走过来。 那一瞬间孟起忽然有了种很陌生、像是“近乡情更怯”的情绪,眼部酸胀,喉头哽咽,脚步变得沉重起来。 直到贺丛大步走到他的身边。 他看到贺丛的头发剪短了一些,耳边的发茬剃得干净,泛着淡淡的青,看着比平时多了几分清爽的锐气。 贺丛站在他面前,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懒洋洋地双手摊开,向孟起张开怀抱,嘴角噙着笑意:“好久不见啊,偶像。” 孟起忍不住喉咙发紧,连呼吸都变得滞涩起来。 为了不显得矫情,他往前挪了两步,轻轻地,克制着撞进那个带着冬日寒气,却又无比温热的怀抱里。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98 首页 上一页 57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