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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面队长有点甜

作者:潏潏橘   状态:完结   时间:2026-07-22 16:50:16

  陆时渡把那些伪造的单号单独列出来,一共八个,A-01到A-08。

  窗外的天已经黑了,路灯亮着。他站起来走到窗边,对面办公楼的灯还亮着几盏,不知道是谁还在加班。梧桐树的枝丫在灯光下光秃秃的,他站了一会儿,回到操作台前继续比对。

  他把养老院的十二个名字和殡仪馆的入库记录逐一核对,然后把医院的太平间记录也调出来,三份名单并排放在屏幕上,用不同颜色标注重合的部分。

  养老院和医院的数据有交叉——有几个人在医院的太平间记录里出现过,但养老院的死亡登记上没有他们的名字,他们不是在养老院死的,是在医院死的,但他们的遗体被陈国良从医院接走了。

  陆时渡把那些人的名字圈出来,一共五个。他把这五个人的信息单独存了一个文档。

  晚上沈砚清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刚从打印出来的材料。他把材料放在操作台上,陆时渡翻了一下,是姜糖整理的近三年周边地区无人认领遗体的汇总表。

  “陈国良交代的二十七个,在这份表里的只有十九个,剩下的八个,没有任何记录。他们没有在医院死,没有在养老院死,没有任何机构报过他们的死亡。他们是从哪里来的,只有陈国良知道。”

  陆时渡把那八个编号的纸推到沈砚清面前。“A-01到A-08 陈国良编的编号。他给这八个人单独建了一个账本。不在养老院,不在医院,从别的地方来的,什么地方?”

  沈砚清看着那八个编号,没有说话。

  陆时渡站起来走到白板前,拿起马克笔,在最下面写了一行字:“A-01至A-08,来源不明。”

  他把笔帽盖上。

  “沈砚清。”

  “嗯。”

  “如果这八个人从来没有在任何机构的记录里出现过,那他们是怎么死的?谁报的死亡?谁开的死亡证明?谁签的接运单?”

  沈砚清看着白板上那行字,八个编号,八个问号。每一个问号后面都是一个没有被记录在案的人,一具没有被登记过的遗体,一笔没有进过任何账目的钱。陈国良的三十七万,三十二万对应了那十九个有记录的人。剩下的五万,对应这八个没有记录的人。

  “五万块,八个人,每个人不到七千。”

  陆时渡的声音很轻。

  沈砚清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拨了周劲的号码。“周劲,陈国良的存折上有一笔五万块的取现记录,时间在去年三月。查一下那笔钱取出来以后去了哪里。”他挂了电话,看着白板上那八个编号。

  “他取现了五万块,五万块,八个人。他没有把这笔钱存到任何账户里,现金给了谁?买了什么?不知道,但这八个人是他账本上唯一没有进出的部分,只有支出,没有收入。他不从这八个人身上赚钱。他花钱处理他们。”

  陆时渡转过身看着他,“谁出钱处理他们?谁出钱让陈国良把他们运走、让何志远把他们转走、让林德茂把他们切碎,这八个人,他们没有进过屠宰场,没有进过冷库。没有进过火锅店,他们去了别的地方。花钱让他们去别的地方。”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门口。周劲推门进来,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上是银行调取的那笔五万块取现记录的扫描件。

  “去年三月,陈国良从存折上取了五万块现金。取款地点是城西分行。柜台操作员的备注栏写的是‘大额取现,用途自述:家庭应急’。没有转账记录,没有流向。”

  沈砚清接过手机,看着那张扫描件。“家庭应急。他没有家庭。他一个人住,没有配偶,没有子女,父母已经去世了。他的家庭是谁?”

  三个人同时沉默了。

  陆时渡看着白板上那八个编号,A-01到A-08。他突然想到一个可能,一个从案件开始到现在没有人提出过的可能。

  “沈砚清,那八个人,会不会是何志远运的那些遗体里没有被DNA比中的那部分?”

  “陈国良交代的二十七个里,有八个没有身份,那八个没有身份的人,就是A-01到A-08。我们不知道他们是谁,陈国良知道。他给每一个人编了号。编号的顺序就是他们被处理的顺序。A-01,三年前。A-08,四个月前。他把他们按照时间顺序编号,但没有留下任何身份信息,不是因为他不知道,是因为他不想知道。知道了名字,就不好下手了。”

  沈砚清站在白板前面,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他拿起马克笔,在“A-01至A-08,来源不明”下面画了一条线。然后在线的末端写下两个字:“人命。”

  两个人的名字并排写在白板上。上面是十九个已知的,下面是八个未知的。

  窗外的路灯亮着。梧桐树的枝丫在风里轻轻晃动。走廊里的声控灯灭了,只剩审讯室透出来的光照在地砖上。

  没有人说话。陆时渡站在操作台前,看着那些照片和名单,看了很久。然后他转过身,把咖啡杯里的凉水倒掉,用冷水冲了冲脸,用纸巾擦干。

  他拿起手机,给姜糖发了一条消息:“A-01到A-08的DNA数据,发到全国失踪人口数据库,不限时间,不限区域。全部跑一遍。”然后他放下手机,把操作台上的材料整理好,按编号排列,放进档案袋里。

  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白板,他关灯,带上门。


第90章

  DNA数据库的比对结果是在周五下午出来的。

  陆时渡坐在实验室的操作台前,屏幕上并排显示着八个样本的比对报告。姜糖站在他身后,手里端着那杯已经凉透了的咖啡,没有说话。实验室里只有电脑风扇转动的声音和窗外偶尔传来的汽车鸣笛声。

  外面的天灰蒙蒙的,十一月的阳光被云层过滤得只剩下一点微弱的光,照在操作台上,把那排试管架的影子拉得很长。

  八份报告,每一份的开头都写着同样一行字——“数据库中无匹配记录。”

  没有名字,没有身份,没有任何一条记录能告诉他们A-01到A-08是谁。他们不在任何失踪人口的名单上,不在任何医院的死亡登记里,不在任何养老院的花名册中。陈国良给他们编了号,把他们从活人的世界里抹掉,又在死人的世界里把他们藏在了账簿之外。连DNA都无法让他们重新拥有姓名。因为他们活着的时候就没有被记录过——没有户籍,没有社保,没有固定住址。他们是这个社会最边缘的人,边缘到消失了也不会有人发现。

  陆时渡把八份报告一页一页地翻完,合上文件夹,靠在椅背上。

  “查不到。”他说。

  姜糖把咖啡杯放在操作台上,杯底磕在大理石台面上发出一声轻响。“周边省市都跑过了,全国数据库也跑了,不止一次。没有匹配。”她的声音有些哑,大概是这几天没怎么睡好,又喝了太多咖啡,“他们可能不是本地人,可能从外地来的,可能从来没有被报过失踪。也可能——”

  “也可能什么?”

  姜糖没有说下去,但陆时渡知道她想说什么,也可能他们活着的时候就没有人在乎。没有人在乎,所以没有人找。

  没有人找,所以他们的DNA在数据库里永远等不到那个匹配的亲属样本。A-01到A-08将永远只是编号。

  窗外的天更暗了,云层压得很低,像是要下雨。

  沈砚清推门进来的时候,手里拿着陈国良案的结案报告草稿。已经写了大半,厚厚一沓,用回形针别着,他走到操作台旁边,把那沓纸放下,看了一眼陆时渡面前那八份没有匹配结果的报告,他看到陆时渡的表情就已经知道了答案。

  “八个都没有。”陆时渡说。

  沈砚清把报告拿起来翻了翻,八份报告的结论栏里写着同样的字——“身份不明,待查。”他把报告放回桌上,“姜糖,扩大搜索范围,不限时间,不限区域。周边省市不行就全国,全国不行就国际合作,只要他们有亲属,亲属的DNA总有一天会入库。”

  姜糖点了点头,拿起手机走出实验室。走廊里传来她打电话的声音,很轻,听不清在说什么,但语调很急。

  陆时渡站起来走到白板前,A-01到A-08写在白板最下面,旁边空着一大片。他看着那八个编号,想起陈国良在审讯室里说的那句话——“我不知道他们是谁,我没有问。”

  不是没有问,是不想问。

  “沈砚清,陈国良给这八个人编了号。A-01到A-08。编号的顺序就是他们被处理的顺序。他不记他们的名字,不是因为不知道,是因为不想知道。知道了名字就不好下手了。所以他给自己造了一个安全距离,把活人变成数字,把数字变成货物,把货物变成钱。这样他就不用面对‘人’这个字。”

  沈砚清站在他旁边,也看着白板。“何志远也是这样,他只看得到袋子,看不到袋子里面的东西,林德茂只看得到肉块,看不到肉块的来源,孙建国只看得到接运单,看不到单子背后的人。每一个人都在给自己造一个安全距离。距离越近,越难下手,所以他们把距离拉远,远到看不见‘人’。”

  “那我们现在做的事,就是把距离拉近。”他说,“近到能看清他们的脸。”

  沈砚清没有接话。他伸出手,把陆时渡后脑勺翘起来的那撮头发按了按,和平时一样,动作很轻。

  下午的审讯是陈国良的最后一次。沈砚清和陆时渡走进审讯室的时候,陈国良已经坐在里面了。

  他低着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拘留所的棉服领口大了一号,露出一截皱巴巴的秋衣领子。他的头发又长了一些,后脑勺有几根翘着,和他之前那种在体制内待久了的人绝不会允许自己出现的凌乱一样。他的脸色比上次更灰了,嘴唇干裂,眼睛下面的青黑像用炭笔画上去的。

  沈砚清在他对面坐下来,把文件夹放在桌上。

  “陈国良,DNA比对结果出来了。二十七个样本,其中十九个有身份记录,八个没有。那八个人——A-01到A-08——你在账簿上只记了编号和日期,没有名字,他们是谁?”

  陈国良的手指在膝盖上蜷了一下,他看着桌上那道被手铐边缘压出来的浅痕,看了很久。审讯室的日光灯在他脸上投下冷白色的光,他脸上的皱纹像干裂的河床。

  “我不知道他们是谁。”

  “你不知道,还是不想知道?”

  陈国良的嘴唇动了一下。“我没有问,他送来,我接。不问是谁,从哪里来。”

  “他,他是谁?”

  陈国良沉默了。

  沈砚清翻开文件夹,从里面抽出一张纸,放在陈国良面前。是A-01到A-08的编号列表,每一个编号后面都空着一大片空白,等着被填上名字。陈国良看着那张纸,目光从第一行移到第八行。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蜷了又松,松了又蜷,像一扇很重的门被风吹得来回晃动。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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