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不是我呢?!
难道只是因为我比姐姐晚出生两年吗?
他亲自去中东,在国际面料展上谈下一笔近八千万的订单,三个月后是中东某重要节日,上百万条用于节日的跪拜垫,将会由嘉城纺织集团的大型提花织机日夜不休,从嘉城港搭载货轮,一路前往遥远古老的地球另一端。
为了抢下这单,乐涵几乎压下全部身家,对方只交付一成订金,剩下货款都由嘉城纺织先行垫付,他信誓旦旦担保:只要把这一单拿下,以后每年都会一笔上亿大单。
事实上确实如此,对于中东国家而言,节日消费是刚需,跪拜垫每年都要更新,但他没有想过,如果这单生意如此好做,自己的姐姐在此之前为什么没有试过呢?
海上局势风云突变,经过巴布-曼德海峡进入红海的船只遭遇袭击,所有货轮暂停运输,货轮公司先是推迟一周发货,又推迟一周。
百万条只用于节日礼拜的、织有传统几何纹样的跪拜垫,闷在嘉城港暗无天日的租仓里,硬生生错过了节日。
中东客户终止了订单。
八千万的货物变成了没人要的一堆废布。三个月大提花织机的日夜轰鸣变成一场笑话。
乐涵本指望向董事会证明自己的能力,用这单巨额生意填上一年前的信托漏洞,那笔以姐姐股份和老厂土地抵押的短期信托贷款就要到期了!
从这一刻起,这个漏洞彻底被他撑开,嘉城纺织摇摇欲坠。
这些烂糟事,其实原本已经与乐明池毫无关系了,他那时只为医药费发愁,为妈妈是否能醒来,为爸爸的康复训练着急,看到自己舅舅即将把侵吞而来的事业付之一炬,他只感到畅快!
就在此时,事情迎来了转机。
郁廷舟,妈妈曾经结交的好友,嘉城长盛地产集团的副总裁,及时回国,代表长盛集团认购嘉城纺织新发的优先股,并以折价买下部分信托债权。
郁廷舟以此为条件修改了公司章程,要求乐涵必须保留乐珠一系的董事会席位,在乐明池未成年时,由郁廷舟安排的代理律师代行表决权。
自此之后,任何涉及到乐珠名下股份的质押、转让和追加担保,都必须经由这一席位书面同意。
乐明池成年后,这个家族席位正式被登记到他本人名下。
魏蓝问:“你就不想重新回到嘉城纺织吗?你可是嘉城纺织集团原本真正的继承人,现在被你舅舅架空在集团之外,表面上可以参与决策,实则难以动用资产,这些年你一直辛辛苦苦地赚钱,大部分都用作母亲的医药费了。”
乐明池苦笑:“你看,虽然在廷舟哥的帮助下,那些股份仍在妈妈名下,由我代为行权,但大头股份都被他拿去做了抵押,舅舅多年的经营,已经让他成功掌控董事会,并把我排除在集团管理体系之外。廷舟哥劝我韬光养晦,他比我明白,我听他的。”
魏蓝啧啧:“廷舟哥~我看他比你那个心上人靠谱多了,你要不和他试试吧。”
乐明池赶紧捂她嘴:“我一直怀疑他暗恋我妈妈,你可省省吧!我从来没想过搞什么替身爱情,什么透过我,看到我妈妈的影子,”他浑身抖三抖,“这种感情想想都很可怕啊!”
付铮不满道:“你再物色物色别人吧,这个人也太老了,和你妈妈同辈的话,都要四五十了,你找同龄人不行吗?”
乐明池说:“噢,他也没这么老,刚过37岁的生日。”
他拍拍付铮肩膀,“不过我喜欢年长一点的啦,喏,小付哥哥,给我找年上帅哥老公的艰巨任务就交给你了,我要混血的,190,胸肌腹肌都有的那种。”
付铮差点要拿鱼骨头扎乐明池,忍住了。
这一场饭实在吃得苦涩,尽管海鲜美味极了,但乐明池在这顿饭开场就精神不振。
遇到展翊在自己告白过后立刻私会美丽女人,甚至还回忆起了过往难受的人生经历,他不可避免地又喝多了,喝到意识飘去九霄云外,被魏蓝拉到大门口,乐明池一屁股坐到一尊复刻古希腊摔跤手的大理石雕塑前。
背后的两个大理石男人正紧紧纠缠在一起,一上一下,气氛紧张,忘乎所以,乐明池向后一倒,躺在上面那个男人冷冰冰的健硕大腿上。
付铮来申城是为了参加国内的某双年现代艺术大展,明天下午开展,他今晚吃完饭就要赶去布展,原本他是要把乐明池送回酒店再说,但魏蓝揽下这个活:“好啦好啦,知道你想献殷勤。”
她指指睡得不省人事的醉鬼,“你送回去也听不到一句感谢的,更何况你在申城没车,一会儿还要打车,再过江回美术馆,一来一回有你折腾的。”
付铮只好作罢。
魏蓝拍拍醉鬼脸蛋,“乐乐,你乖乖坐在这儿等我,我去开车,马上过来接你。”
乐明池大概是没听见。
魏蓝说:“我去去就回啊!乐乐,你别被人拐跑了!”她小跑着去停车场,中途和一人擦身而过。
那人刚刚从酒店门口出来,很高,混血,190,面目英俊冷硬,身材高大,穿高级定制,腰线利落,挺括合身,她和乐明池在A大一样是染服系毕业,对服装天然敏感,这样一个人,立马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她刚想说,乐乐是不是喜欢这样的男人?
那人也低头看了她一眼。
不过她急着拿车接乐明池,并没做他想,很快往自己的轿车赶去。
第28章 屡教不改
展翊走出大门口,听到雪杉对自己母亲说:“董事长女士,车马上到。”
Carla伸出手和儿子拥抱:“Niki,我先走了,一个小时后的飞机,德国总部还有事等我处理。”
展翊拥抱她:“妈妈。祝您一切顺利。”
这顿饭吃得匆忙,申城的国际当代艺术双年展开幕在即,今天主办方特意留出一段非公开参观时段,只为接待展翊的母亲Carla Balthasar女士。
她不仅是Balthasar-Z Pharma的实际掌权人,也是全球闻名的现代艺术品收藏家,担任多家艺术博览会和收藏基金的常任理事——这位重量级的私人藏家,审美超前,收藏标准严苛,每年在全球遴选作品不超过五件,但她看中的每一位现代艺术家都会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潜力,在日后声名大噪。
今天她从京海飞来申城,亲自踏足展馆,已经让无数青年艺术家屏息以待。
到了晚上,主办方执意要请她赏光吃饭,正好展翊也在申城,便陪母亲一同赴宴。
Carla从助手那儿听说了展翊昨天出的风头,觉得十分有趣,方才吃饭时一直没有机会问,现在才有独处时间拉住儿子,她中文一般,用词稍显生硬:“Niki,听说你昨天为了一个青年设计师大放光彩,我真可惜没有看到那一幕。”
展翊不自然回过头:“妈妈。他是狄奥尼索斯号的设计师,是您和姐姐定的,我只是维护你们的决定。”
Carla笑着耸耸肩,脖颈上呈太阳般放射状的夸张高珠在夜色下噼里啪啦乱炸,“Niki,你不需要向我解释,我只是为你高兴,你需要有点人气了,不管是喜欢谁还是恨谁,我都觉得很好。”
展翊沉声:“其实我感到困扰。”
“我相信你能解决,Niki。”
“我……”
“我处理问题的方式一直很简单:喜欢就拿到,讨厌就扔掉。看中的必须牢牢抓在手里,哪怕用手段、用计谋、用武力,我不放手,那就不会是别人的;下定决心厌弃的,如果今天还在我面前,明天一定被我发卖地球另一端,今生今世我不会再见一面。”
Carla一笑,拍拍儿子的肩膀,“你从前很反对我的简单粗暴,十年过去,或许你会有新的心得。”
此时车来了,Carla坐进车里。窗户摇下来,一条保养得当、细腻如牛乳般的手臂搭在车窗上。
“Niki,这些年其实我对你一直不算满意,你为虚无缥缈的人放弃现实的权力和享乐,那根本不算爱情,只是幻想。你像个Asket(苦行僧)一样惩罚自己,Kein Genuss, keine Nähe. Es ist lächerlich.(没有纵欲,没有亲密,太可笑了。)我反而觉得你过分软弱。不管你态度如何,我很感激那个设计师,他让你像个真正的男人了。”
黑色的宾利Mulliner驶入夜色之中,很快消失踪影。
雪杉站在一边,装作没有听到董事长女士对展翊的训话。
事实上,不论在工作上还是生活上,展翊一直以来都展现出一种日耳曼男人的强硬和果决,从未暴露出Carla说得那样“过分软弱”的情态,但Carla作为巴尔萨家族的金字塔尖、作为展翊的母亲,展翊在她面前,还像一头年轻的雄狮,无法反驳。
“展总,我们的车来了。”
黑色的劳斯莱斯幻影渐渐驶来,展翊此时随意看向门口的摔跤手雕塑,意外看见某个熟悉身影倒在大理石雕塑上,一个彩色渐变头发的漂亮女人正举止亲昵地拍这人的脸,随后着急地朝停车场赶去。
他与这个女人擦身而过,走到醉得不省人事的乐明池面前,眼睛眯起来。
这人今天穿了件苔绿色亚麻衬衫,熨烫得毫无褶皱,领口开了三个扣子,仿佛在胸口处裂开一道雪白瀑帘,锁骨中间一颗细细红痣比珍珠项链还亮。
下身穿了绸缎般会反光的裤料,深绿色,乍一看是黑的,但反出的光,绿莹莹,有如淌出一片宝石般的绿色深湖。
裤子是高腰的,极高,窄窄的皮腰带结结实实地在乐明池的腰上中下绕了三圈,把这人腰勒得极细,整个人像个青绿色的宝瓶躺在大理石上。
乐明池醉得不醒,倚在大理石雕刻的健硕赤裸大腿上呼呼大睡,脸颊上的肉紧贴着某块大腿肌肉,看起来很不得体。
展翊凝视片刻,突然说了句:“屡教不改。”
车来了,雪杉为他开门。展翊弯身直接把人打横抱起,动作轻而易举、行云流水,刚把人送进车里,魏蓝开着自己的古铜色极光,从车里探出头来大喊道:“不是,你哪位?!快把我朋友放下!”
展翊侧过身。
靠。魏蓝在心里暗道:这不是刚看到的那个混血帅哥吗?乐乐,你有福了。
“我送乐明池回去。”展翊说。
雪杉给魏蓝留联系方式,告诉她放心,他们不是坏人。是昨天乐设计师参加的邮轮项目的投资方,我们展总和乐设计师是朋友。
魏蓝:呵呵,不只是朋友吧。是不是我们乐设计师昨天表白失败的罪魁祸首就是你啊。
车窗转下,展翊说:“多谢。”
魏蓝摆手:“不谢不谢。”我替乐乐多谢多谢。
黑色的劳斯莱斯幻影压过冷津津的室外花砖,像道疾风一样刮过了,这里离金江饭店不近,驱车要将近30分钟,期间乐明池短暂地醒过一次,睁眼只觉得身边坐着一人,男性,高大,呼吸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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