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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祸那天的记忆日渐清晰地出现在脑海中,将明辉紧紧缠绕,“一些很诡异、很不真实的画面,事实上,我也不清楚这是否是真实发生的场景,只是这一幕反复在我梦中上演。” 乐明池清晰记得父亲接下来的叙述,明辉缓慢地、谨慎而秘密地向儿子娓娓道来:“我梦见,在我们因车祸而动弹不得、奄奄一息时,有很多蝴蝶贴在我和你妈妈身上,它们正大口大口地、贪婪地、疯狂地喝我们的血。” ——现在看来,这不是噩梦。应是真实遭遇给他带来的余威。 “所以,你请的侦探当时给的猜测是成立的,同一路段的两桩车祸有关系,我推测:前方的轿车先被虫潮阻碍视野,撞上护栏爆燃,紧接着,大量虫潮袭来,你妈妈应该是被这虫潮遮挡视线,撞上货车,发生事故。” 乐明池一瞬间难掩痛苦,捂住嘴巴不停作呕,那幻想出来的可怖虫潮,纷纷扬扬、密密麻麻地涌向他可怜无辜的父母,而他的父母又做错了什么,要卷入这场无妄之灾中?! 还有……那个凶手! 他的脑中已经浮出一个名字。 他忍不住握拳,情绪无法控制地激越:“我知道,我知道那个凶手是谁!那个制造火灾、制造车祸、制造虫潮的人!他在九年前制造火灾窃取样本,现如今制造同样的火灾,这么多年,害了多少人!伤了多少人!” 声音激烈,咖啡厅中其他人纷纷侧目,郁廷舟一把将乐明池按下:“你冷静!” 乐明池又开始干呕,他的胃中翻江倒海,只感到自己和索尧庄共享相似的面容是一件全世界最恶心的事,“哥,你说,是不是他?你也认识他,是索尧庄。就是展翊的心上人、他的白月光,那个和我长得很像的疯子!罪犯!” 郁廷舟慢慢道:“我多方打听,非常巧合地从黑市上收到一份建材货车的行车记录仪备份,这辆货车当时在车祸发生后经过这条高速路段,这段视频里,不仅拍到了你父母的车子,还有向前两百米的另一辆发生车祸的黑色轿车。” 他从手机里将视频调出来:“黑色轿车里有一名死者。死者身份不明,因为车体爆燃,尸体烧毁严重,后来根据车内损毁的样本,推定他就是研究所的偷窃者。” “不可能,索尧庄还活着,这个人不是他!” “确实不是他,”郁廷舟将手机转向乐明池,视频中的画面很模糊,浓烟四起,一切都灰蒙蒙的,渐渐的,画面中出现了那辆燃烧着的黑色轿车,由远及近,慢慢变大,乐明池的眼睛也逐渐瞪大。 他看见,在这辆燃烧的汽车侧后方,有一个人影艰难地钻出来,攀住护栏边缘站了起来。 车里除了司机,竟然还有一个人。 那个人半边手臂耷拉着,不似正常状态,大概是骨折了。 很快,货车驶离危险地段,视频中的一切都归于平静。 全程不过几秒钟的时间,但乐明池还是一眼认出那个人是谁。 索尧庄。化成灰他都认得。 就是索尧庄。 乐明池目光憎恨:“我要亲手送他去监狱,不,我要杀了他,我要……”他的眼泪大颗滚落,啪嗒啪嗒滴在老报纸上,将字晕开,他一下子败下阵来,“怎么会这样……怎么能这样?” 他实在无法相信,命运又一次对他开如此拙劣又残忍的玩笑。 待到对方情绪平复些,郁廷舟忽说:“小池,我必须要告诉你一件事。 “……你说。” “查到这些真相的,并不止我一个人。” 乐明池猛地抬头:“你什么意思?” “我在调查过程中发现,有一家德国的调查公司,也得到了这个录像,还有其他档案。索尧庄才是九年前火灾与车祸的罪魁祸首——而有一个人,比我们知道这个真相的时间都要早。” 郁廷舟的话音刚落,乐明池忽觉自己耳边的所有声音都消失了。 展翊早就知道这一切。 但他从始至终,都没有告诉过我分毫。
第92章 轮到你了。 “展总?展总?” 展翊兀地苏醒,车子还在行驶中,他正赶去一场中德经贸合作的圆桌会议,这是BZ在火灾后的第一场重要合作峰会,计划在会议上宣布抗癌新药和下一轮研发投入,展翊作为中华区ceo,理应出场,稳定投资信心。 他不是个多觉的人,平时在车上更难入睡,或许是小病初愈,又或许是最近和乐明池的关系有所改善,心情有所和缓,他竟然在车上睡着了。 还做了很深的梦。 梦的触角延伸到一条被火光烧红的高速公路,他一人在滚烫的路面行走,经过一辆追尾货车的白色轿车,车头变形成可怖的平面,挡风玻璃上布满蛛网般的碎痕,无数蝴蝶贴在其上。 翅膀一呼一吸,静静安眠。 里面的人已经没了意识,他知道是谁,于是朝车子冲过去,就在此时,脚下公路突然变成履带,他不受控制地被迫向前。 再往前,又是一辆车祸变形的车。 他像一枚置于传送带上的食物,在与这辆燃烧的车辆擦身而过时,有一人从车窗艰难爬出。 那人面容冷静清晰,察觉到展翊的目光后,他站稳身体,朝着展翊的方向,邪恶一笑。 索尧庄的口唇微动,虽然无声,但梦里的展翊却看清这人说的每一个字: “轮、到、你、了。” 轮到你了。 他还没来得及细细咀嚼这句话,话音刚落,所有停歇在车上的蝴蝶轰然起飞,黑色轿车发出剧烈爆燃声,火光滔天,展翊就在这巨响与异变中睁开双眼。 后背被冷汗浸湿,雪杉在前排递来关切的注视:“展总?” 展翊用手遮住双眼,半晌,微微摆手,“没事,我只是有些忧虑。” “……什么方面的忧虑?” “或许我做错了,我应该告诉乐明池一切。” “您有自己的权衡,乐先生知道真相,很有可能导向危机四伏的路。” “权衡。他很讨厌的一个词。”展翊看向窗外,一切正常,树木向后逃逸,他的视线逐渐模糊,“我一直以为自己还有时间,可以选择一个尘埃落定的时刻把一切对他全盘托出,但总有不知趣的东西要碍我的事。” “您说的是郁先生?” “他和乐明池说自己查到九年前车祸的秘密,如果他真的知道点什么,与其让他告诉乐明池,不如由我亲自告诉他。” 车中再无人说话,空气凝滞,展翊面色如常,但紧抿的嘴唇暴露了内心的焦灼,他最终选择打开手机,在置顶的对话框打下几个字:今晚我想和你说些事。 他删掉。 关于妈妈的车祸,我有线索要告诉你。 他又删掉。 他对雪杉说:“掉头,去瑞铂医疗中心,我现在去找乐明池。” 雪杉有点不可置信:“今天的会议,您不能缺席。” “Alessia不是回来了吗?让她去,我在德国为她奔走数月,她也应该回报我。” 展翊的手机就在此刻亮起,是乐明池发来的信息,消息栏横在屏幕中央:“我妈妈的车祸是被索尧庄牵连的,这件事,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他的手紧紧攥住手机。 还是迟了一步。 可有时候,一步就是全部了。 车窗外的阳光明亮到刺眼,他一瞬间无法分清是否还在梦中,自己好像又走在那条熊熊烈火的道路上,无数飞虫扑朔翅膀,与火光一起遮天蔽日。 又一条消息弹出:“展翊,我们完了。” 完了? 什么叫完了? 他拨回去。 无人接听。 再拨。 依旧无人接听。 第三次拨,对面直接挂断了。 “去乐明池家。” “展总,可是德国商会那边……” “就说我病了。” 展翊把手机按灭。 我们两个没完。 乐明池把手机放到一旁,从医院回来后,他的精神一直处于恍惚之中,郁廷舟背着他调查,又在此时告诉他一切,或许也有私心,但他无心关注郁廷舟的动机,只在这巨大的真相中,感到自己的微茫。 他是无法撼动真相的一粒齿轮,有人需要他,就拨动他;如果有人想要刻意隐瞒他,那他就像个傻子似的,一动不动。 他恨展翊。 出于无数理由。 门口传来敲门声:“乐明池。” 乐明池握紧双拳,咬牙不语。 “开门。” “我知道你回来了。” 乐明池忍无可忍,抓起手边一个木质摆件朝紧闭的大门扔去:“你当然知道,你什么都知道。” “你应该让我解释一下,可以吗?不要把我拒之门外。” 乐明池冷笑:“我听你解释过太多回了,次次都因为索尧庄,我原本觉得自己能够处理好彼此的关系,但今天我意识到,是我自大了,只要这个人还横在我们之间,我们就只能完了。” “……完了?” 展翊在门外的声音显得更加低沉富有机械感,他艰涩问:“你为什么总能说得这么轻而易举?要离婚、要分手、现在又要完了,我不接受。开门,我可以告诉你全部。” “我不需要,你晚了,廷舟哥已经全部都告诉我了。” 门发出咚地一声长鸣,门外的人沉默一瞬,似在忍耐极大的怒气:“廷舟哥。” 尽管两人一墙之隔,乐明池还是紧张地坐直了身体,大声说话给自己壮胆:“你走吧!你既然选择要瞒着我,选择要去保护那个罪人,我们之间无话可说,你们两个骗子,两个聪明人……” 他越说越伤心,“求你们离开我们普通人的世界好吗?我不想再被你们耍得团团转转了,我只想要忠诚、信任,这两样你都没有。” “呵。郁廷舟邀功似的告诉你真相,你从别人嘴里听到只言片语,不听我解释,不相信我。你今天偷偷跑去见他,选择相信他说的话,你对我也没有……!”门外的声音没有继续。 乐明池心口一窒,“对,我们之间已经永远失去了这些,那是因为谁?!” 展翊语塞,他深深吸了几口气,“我并不比你早多久知道,那天妈妈肺炎住院,我无意间听到你和爸爸的对话,才开始怀疑车祸和研究所火灾是否有联系。”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因为我不能让你去面对索尧庄,他太危险了。” ? 乐明池的怒火从门内穿出来:“他当然是个疯子!他制造了连环车祸,让我妈妈活死人一样在医院躺了九年,你明明知道我有多想要知道真相,却依旧选择瞒着我。” 展翊出口反驳,“郁廷舟只告诉你,索尧庄制造火灾,波及妈妈,我却知道更多,这个人远比你想象得更危险,我可以处理好一切,等我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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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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