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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鹤鸣不知道傅北辰为什么要带他来这里。他站在湖边,看着冰面上自己的倒影——半白的头发,深陷的眼窝,瘦削的下巴,不像是二十八岁的人,倒像是一个被时间加速了的人。 “这里像不像东山岛?”傅北辰站在他身后,声音很轻。 沈鹤鸣愣了一下。 东山岛。那是三年前傅北辰带他去过的海边。那个他认为傅北辰对他“好”的地方,那个他偷偷记住了一生的地方。 “不像。”沈鹤鸣说,“那里是海,这里是湖。” “我知道。”傅北辰说,“但我带你来,是因为我想跟你道歉。不是为了那些大的事,是为了那些小的。” 他走到沈鹤鸣身边,两个人并肩看着冰面。 “在东山岛的时候,你说你小时候在海边捡过贝壳。我说‘嗯’,心里想的是星眠也喜欢贝壳。你没有继续说下去,因为你看出来了我不在想听。” 沈鹤鸣沉默了。 “在海里教你游泳的时候,你差点呛水,我托住了你。你抬头看我的时候,眼睛里有一种光。”傅北辰的声音低了下去,“我以为你看的是‘傅北辰’,可你看的其实是你自己心里面那个、让你觉得被在乎了的一瞬间。” 沈鹤鸣的手在口袋里握紧了塑料鹤。 “回来之后,你发消息说‘今天的海很好看,我很开心’。我看到了,没有回。因为我不知道回什么。我想说‘下次再去’,可我说不出口,因为我不确定有没有下次。” 风吹过湖面,冰面发出低沉的嗡鸣声。 “带你来这里,不是因为这里像东山岛。”傅北辰转过身,面对着沈鹤鸣,“是因为我想告诉你一件事。一件我三年前就应该告诉你的事。” 他看着沈鹤鸣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东山的海很好看,但你没有在那里看过日出。如果我们明天都能活着从医院出来,我带你去东山岛看日出。” 沈鹤鸣的眼眶红了。 “傅北辰,你这是在给我画饼。” “不是饼。是承诺。” “你的承诺……”沈鹤鸣的声音有些哑,“你的承诺值多少钱?” 傅北辰沉默了。他知道沈鹤鸣为什么这么说。他的承诺三年前就不值钱了——他说过“以后可以常来”,然后纪星眠醒了,他再也没有带沈鹤鸣去过海边。 “我知道你不信。”傅北辰说,“所以我不会说‘你信我’。我会做。做给你看。做一天你不信,做一个月,做一年,做到你信为止。” 沈鹤鸣转过身,背对着傅北辰,看着湖对面的白桦林。 “如果我活不到那一天呢?” “那我就带你的骨灰去。” 沈鹤鸣的肩膀抖了一下。 “你说的。”沈鹤鸣的声音很轻。 “我说的。” 沈鹤鸣没有再说话。他站在那里,风把他的围巾吹起来,在身后飘成一抹灰色的尾巴。他看着那些白桦树,看着树干上密密麻麻的眼睛斑纹,觉得那些眼睛都在看着他。 他在那些目光里站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往回走了。 傅北辰跟在他身后,差半步的距离。和以前一样的位置,一样的步调。 可这一次,傅北辰不是高高在上的雇主,不是冷漠的施舍者,不是什么傅总。 他是一个跟在一个快要死的人身后、害怕他忽然倒下、时刻准备伸手去接住他的人。 沈鹤鸣没有回头,但他知道傅北辰在那里。 那个脚步声,他听了太多次了。
第54章 真相的信 手术前夜,沈鹤鸣在枕头底下发现了一封信。 不是信封,是一张折了两折的A4纸,纸的边缘有磨损,像是被人反复折叠又展开过很多次。 他打开来看。 不是打印的,是手写的。字迹很工整,但笔画有些抖,像是握笔的人在写字的时候,手不太稳。 “沈鹤鸣: 我不知道这封信会不会被你看到。也许会,也许不会。也许你会在手术前收拾东西的时候发现它,也许你永远不会发现它,它会在你的枕头底下躺很多年,最后被某个人扔掉。 但我还是写了。 因为有些话,我当面说不出来。 三年前你‘死’了。他们把你留在悬崖下面的那些东西交给我——一把旧伞,一个钥匙扣,手机屏幕碎了,你的东西。我把那把伞带回去了,放在我卧室的角落里,每天都能看到。那把伞下雨天我不会用,因为它会坏。你的东西我不会用,因为它会坏。你已经坏过一次了,我不能再让它坏了。 那个钥匙扣上挂着一只塑料鹤。鹤的翅膀掉了漆,你弟弟送你的,对不对?九块九包邮,你说过,但我一直记得。 你坠崖那天,我在开会。你打了电话给我,我说“打错了”。我挂了。如果我知道那是你,我会发疯一样从会议室冲出去,会打爆所有能打的电话,会把你从那条路上、从那辆车里、从悬崖边上拽回来。 可我不知道那是你。 我什么都不知道。 三年来,我每天都在想你。 不是那种“我想你”的“想”,是那种“你在哪”的“想”。我在想你在哪里,在做什么,有没有吃饱,有没有穿暖。我在想你还在不在这个世界上。我在想你恨不恨我。我在想你恨我是应该的。 后来陈深查到了一些线索。说你可能没死,说你在国外,说你改了名字。我不敢信,怕查错了。但我还是来了。 看到你的那一刻,我心里的那根线忽然断了。三年来一直绷着的那根线。 你还活着。你还活着。你还活着。 这句话我在心里念了三千遍,念到嘴唇都磨破了。 沈鹤鸣,我不求你原谅我。我只求你活着。你活着,我就能在某个你不知道的角落里看着你,知道你还在这个世界上呼吸。 这就够了。 手术一定要做。陆清衍是最好的医生,他会尽力。我也在手术室外面,我会等你出来。不管你出来的时候是醒着还是睡着的,我都会等你。等多久都行。” 没有落款。没有日期。只有这些字,和纸页上几处可疑的水渍——不是水,是眼泪干涸之后留下的痕迹。 沈鹤鸣把那封信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看到第三遍的时候,字迹已经模糊了,不是纸上的字糊了,是他的眼睛糊了。 他把信折好,重新放回枕头下面。 躺下来,把被子拉到下巴,闭上眼睛。 眼泪从眼角滑下来,无声地流进了枕头里。 他听到隔壁房间传来脚步声。傅北辰还没睡。那个脚步声在房间里走了几个来回,然后停了下来。过了一会儿,又响起来,走到他房间门口,停了一下,又走开了。 沈鹤鸣把脸埋进枕头里,让那些眼泪全部被棉花吸走。枕头湿了一小块,凉凉的。 他把那封信又从枕头底下抽出来,塞进了睡衣的口袋里。 贴着心脏的位置。
第55章 亲吻与退缩 手术当天早上,沈鹤鸣醒得很早。 窗外天还没亮,路灯还亮着,橘黄色的光落在雪地上,把整个世界染成一种温暖的、像旧照片一样的颜色。 他起床,洗了脸,刷了牙,穿上了陆清衍提前准备好的手术服——一套浅蓝色的棉质衣裤,很宽松,穿在身上像一只小孩偷穿了大人的衣服。他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脸色很差,头发乱了,眼睛底下有很深的黑眼圈。 他朝镜子里的人笑了一下。 不好看。但他还是笑了。 “沈鹤鸣。” 傅北辰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进来。” 门开了。傅北辰站在门口,穿着深色的衣服,手里拿着一个保温杯。 “喝点粥。手术前不能吃东西,但可以喝点水。陆清衍说你可以喝一小口粥。” 沈鹤鸣接过保温杯,拧开盖子,喝了一小口。粥是温热的,很稀,几乎没有米粒,只有米汤的甜味。 “好喝吗?”傅北辰问。 “好喝。” 沈鹤鸣把保温杯还给他,擦了擦嘴。 “走吧。他们在等。”沈鹤鸣说完就往门口走。 经过傅北辰身边的时候,一只手抓住了他的手腕。 力气不大,但很紧。 “沈鹤鸣。”傅北辰叫了一声。 沈鹤鸣停下来,没有回头。 “你看着我。”傅北辰的声音有些哑。 沈鹤鸣转过身,看着他。傅北辰的眼睛是红的,嘴唇在发抖,整个人像一棵在风里站了很久、终于快要被吹倒的树。 “你看着我。”傅北辰又重复了一遍,声音更低,“你记住我的脸。你从手术室里出来的时候,第一眼要看到的就是这张脸。” 沈鹤鸣看着他,看了几秒,然后伸出手,用指尖碰了碰傅北辰皱着的眉心。和那天凌晨一样,轻轻的,像一片落在水面的叶子。 “不会忘的。”沈鹤鸣说。 傅北辰握着他手腕的那只手慢慢地滑到了他的手背上,把他的手握在掌心里。 那只手很热,很粗糙,和沈鹤鸣记忆中不一样——记忆中傅北辰的手是干燥的、修长的、骨节分明的,像弹钢琴的人的手。 可现在的这双手上有茧子,有疤痕,像是一个做了很多粗活的人的手。 “你的手变了。”沈鹤鸣说。 “嗯。” “变多了。” “嗯。” 沈鹤鸣没有把手抽回来。他看着傅北辰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血丝、有疲惫,但此刻,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像是要把所有的勇气都借给他的坚定。 傅北辰低下了头。 他的嘴唇落在沈鹤鸣的额头上,轻轻的,像一片雪落在湖面上。然后是眉心,然后是鼻梁。 到嘴唇的时候,他没有立刻落下去,停在那里,隔着不到一厘米的距离。两个人呼吸交融,温热的,潮湿的,像贝加尔湖上夏季夜晚的雾。 沈鹤鸣闭上了眼睛。 傅北辰吻了下来。 很轻,很短,像怕自己用力了就会把沈鹤鸣弄碎。他的嘴唇贴着沈鹤鸣的嘴唇,停了大概两秒,然后慢慢离开。 沈鹤鸣睁开眼睛,看着傅北辰。 他的眼睛里有水光,但没有掉下来。 “傅北辰,”他的声音很轻,“你的亲吻还是那么像在吻别人的替身。” 这句话像一把刀,不锋利,但很准。 傅北辰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没有变,但他的眼睛暗了一点。不是愤怒,不是委屈,是一种更深的东西——他也知道。 他知道他曾经吻沈鹤鸣的时候想的是别人,他知道那些吻对沈鹤鸣来说意味着什么,他知道那些伤害不是一句“对不起”就能抹掉的。 他伸出手,轻轻地擦了擦沈鹤鸣的眼角——那里有一滴没有掉下来的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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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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