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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傅北辰说,“但只能坐一会儿。” 他们从镇上租了一艘很小的橡皮艇,不是用来划水的,是放在冰面上当椅子用的。傅北辰把橡皮艇拖到湖面上,找了一块看起来最厚实的冰面,先自己站上去踩了踩,确认安全,才扶着沈鹤鸣上去。 沈鹤鸣坐进橡皮艇里,傅北辰坐在他对面。小小的船在冰面上微微晃动,像婴儿的摇篮。 湖很大,天很低。云从头顶飘过,影子落在冰面上,像一个巨大的手,轻轻地抚过湖面。 “冷吗?”傅北辰问。 “不冷。” 沈鹤鸣伸出手,摸了摸身边的冰层。冰是透明的,透过冰面能看到下面的水,很深,很暗,看不到底。水里有鱼在游,影子在冰下晃来晃去,像在另一个世界里。 “傅北辰,你说这下面有多深?” “最深处有一千六百多米。” “一千六百米。”沈鹤鸣念了一遍这个数字,“掉下去就上不来了。” “你不会掉下去的。” “我知道。”沈鹤鸣笑了一下,“因为有你在。” 傅北辰的手指在膝盖上蜷了一下。他看着沈鹤鸣的笑,那个笑很轻,很淡,像是随时会消散的雾气。 “沈鹤鸣。” “嗯。” “你怕死吗?” 沈鹤鸣沉默了片刻。风从湖面上吹过来,把他的白头发吹起来,在阳光下像一面小小的旗帜。 “以前怕。”他说,“怕死了以后弟弟没人照顾,怕死了以后没有人记得我,怕死了以后……你就再也找不到那个在荒岛上救你的人了。” 傅北辰的喉咙发紧。 “现在呢?” “现在不怕了。”沈鹤鸣低下头,看着自己左手中指上的木头戒指,“弟弟长大了,能照顾自己了。玥姐会看着他。你……你也找到我了。该做的事都做了,该说的话都说了。没什么遗憾了。” “我有。”傅北辰的声音有些哑,“我还有很多事没跟你做。没跟你一起看日出,没跟你一起坐船游湖,没跟你一起在贝加尔湖的夏天里游泳。我还没来得及。” 沈鹤鸣抬起头,看着他。 “那就赶紧做。”沈鹤鸣说,“趁我还活着。” 傅北辰伸出手,握住了沈鹤鸣放在膝盖上的手。那只手凉凉的,他把它包在自己的掌心里,想把它捂热。 “你别总说‘趁我还活着’这种话。” “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听。我不想听你说你会死。” 沈鹤鸣看着他,看了很久。 “好。”沈鹤鸣说,“不说了。” 两个人就那样坐在冰面上的橡皮艇里,手握着手,看着湖面和天空。 云在走,水在流,冰在融化。 时间在走,生命在流。 一切都在变化,只有这一刻,像是被冻住了。
第62章 病历被发现 四月,他们回到了国内。 不是定居,是回来处理一些事情。傅北辰要处理傅二叔的案件,沈鹤鸣要带弟弟去复查,两个人也需要从贝加尔湖的冬天里走出来,晒一晒国内的太阳。 傅北辰的公寓还留着。三年来他没有换过地方,也没有重新装修。沈鹤鸣走进那间公寓的时候,站在玄关,看着面前的一切——沙发、茶几、餐桌、钢琴,和三年前一模一样。 连餐桌上那束白色洋桔梗都没有变。 不,变了。不是同一束,是每天都换新的。管家告诉沈鹤鸣,傅北辰吩咐过,餐桌上的花不能断,必须是白色洋桔梗,每天早上换。 沈鹤鸣站在餐桌前,伸出手摸了摸花瓣。花瓣很新鲜,还带着露水。 “你每天都让人换?”他问傅北辰。 “嗯。” “为什么?” “因为你以前住在这里的时候,餐桌上总有花。”傅北辰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每次都会把它们插好,剪掉一截花茎,换水。你不在之后,我想,花还是要有的。万一你回来了呢。” 沈鹤鸣转过身,看着傅北辰。傅北辰站在客厅中间,穿着家居服,头发没有打理,整个人看起来很松弛。 “我回来了。”沈鹤鸣说。 傅北辰的嘴角弯了一下。“我知道。” 沈鹤鸣在公寓里住了下来。不是常住,是暂住。 他要等弟弟的复查结果,还要帮沈玥处理一些事情。 傅北辰每天早上出门之前会在他额头上亲一下——不是嘴唇,是额头,很轻,像怕弄醒他。 沈鹤鸣每次都假装还在睡,但每次都在傅北辰关门之后睁开眼睛,摸着额头上残留的温度发呆。 平静的日子持续了不到一周。 那天下午,沈鹤鸣一个人在家。他收拾行李的时候,在衣柜最底层的抽屉里发现了一个档案袋。牛皮纸的,上面没有写任何字,封口用白线缠着。 他犹豫了一下,解开了白线。 里面是一沓病历。 他的病历。 从三年前捐肾手术之后的第一次检查开始,到最近一次的评估,全部都在。每一份病历上都有手写的备注,字迹是傅北辰的。 “免疫指标下降,需密切监测。” “体重持续减轻,加强营养。” “夜间咳嗽,已预约呼吸科会诊。” “血压偏低,注意防跌倒。” “发热,38.7℃,已联系陆医生。” 一页一页,一条一条。三年来的每一次检查、每一次发烧、每一次体重变化,全部被记录在上面。有些页已经泛黄了,边角卷起来了,显然是反复翻看过很多次。 沈鹤鸣翻到最后一页。 那是最近一次的检查报告,日期是他手术前一周。上面有一项傅北辰用红笔画了圈,旁边写了一行字:“剩余预期:12-18个月。必须尽快手术。” 12-18个月。 沈鹤鸣的手开始发抖。他不知道自己还剩多少时间——陆清衍从来不跟他谈这个话题,傅北辰也从来不提。他以为自己可能还有两年,三年,甚至更久。 只有一年。最多一年半。 他把那沓病历放回档案袋里,把白线重新缠好,放回了抽屉最底层。 他坐在床边,看着窗外。窗外的天很蓝,有鸟从天上飞过,很快,一眨眼就不见了。 他忽然很想抽烟。他从来不会抽烟。但这一刻,他想有一些东西可以烧,可以燃烧,可以变成烟,然后消失。 他没有烟。 他只摸到了口袋里那只塑料鹤。鹤的翅膀已经掉了大半的漆,露出了白色的塑料,像一块被磨光了的骨头。 他握着那只塑料鹤,把脸埋进掌心里,闭着眼睛,深呼吸。 一次,两次,三次。 然后他站起来,洗了脸,换了衣服,走到厨房,开始煮粥。 粥煮好的时候,傅北辰回来了。 “今天怎么想起来煮粥?”傅北辰在玄关换鞋,闻到米香,脚步顿了一下。 “想喝了。”沈鹤鸣把粥盛出来,端到餐桌上,“你尝尝。” 傅北辰坐下来,舀了一勺粥,吹了吹,送进嘴里。 “咸了。”他说。 “是吗?”沈鹤鸣也舀了一勺,尝了尝,“还好。” “比平时咸一点。你放了多少盐?” “和平常一样。” 傅北辰没有再说什么,低头把粥喝完了。喝完的时候,他看到沈鹤鸣坐在对面,粥只喝了半碗,正在发呆。 “怎么了?”傅北辰问。 “没什么。”沈鹤鸣笑了笑,把碗往前推了推,“吃不下了。你帮我吃了吧。” 傅北辰把他的碗端过来,把剩下的半碗粥也喝完了。 沈鹤鸣看着傅北辰喝粥的样子——低着头,勺子拿得很稳,喝的时候没有声音。他的头发又长了一些,鬓角有几根银丝,和沈鹤鸣的白发不一样,是那种自然衰老的银色,不多,但很显眼。 “傅北辰。” “嗯。” “如果有一天我走了,你别一个人扛着。找个人陪你。” 傅北辰的勺子停在半空中。 “你说什么?”他的声音很低。 “我说,找个人陪你。别一个人。” 傅北辰放下勺子,抬起头,看着沈鹤鸣。 “你说这种话,是想让我现在就哭吗?” 沈鹤鸣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泪水,但有一层薄薄的水光,像湖面上刚结的第一层冰,透明的一碰就碎。 “不是。”沈鹤鸣的声音很轻,“我是认真的。” “我也是认真的。”傅北辰说,“你要是走了,我不会找别人。我会一个人扛着。因为扛不住,是我活该。我活该。你明白吗?” 沈鹤鸣的眼眶红了。 “不明白。”他说。 傅北辰看着他,伸出手,用拇指擦了擦他眼角的泪。 “你不用明白。”傅北辰说,“你只要活着就行。” 沈鹤鸣没有说话。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左手中指上那枚木头戒指。 他知道自己活不了多久了。他也知道傅北辰知道。 两个人都在假装。 假装还有很多时间,假装还能一起做很多事,假装那沓病历上写的“12-18个月”是一个可以忽略的数字。 可数字不会骗人。
第63章 质问与爆发 傅北辰发现那沓病历被动过,是在第二天早上。 他每天都会检查抽屉里的东西——不是不信任沈鹤鸣,只是他三年来养成的习惯。他打开抽屉的时候,看到档案袋的白线缠法和自己平时缠的不一样。自己的缠法是绕三圈打一个单结,这个打了双结。 他打开档案袋,把病历抽出来,翻了一遍。 没有少。没有多。顺序没有变。 但他知道被看过了。 他拿着档案袋走到客厅。沈鹤鸣正坐在沙发上看书,看到傅北辰走过来,合上了书。 “你看了?”傅北辰把档案袋放在茶几上。 沈鹤鸣看了一眼那个档案袋,然后看着傅北辰。 “看了。” “什么时候?” “昨天。你回来之前。” 傅北辰沉默了。他在沈鹤鸣对面坐下来,双手交叉在膝盖上,指节泛白。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沈鹤鸣先开了口,声音不大,但很平静。 “告诉你什么?” “我还有多久。” 傅北辰的手指收紧了。 “你看了那个。” “看了。12到18个月。对吗?” 傅北辰没有回答。 “对吗?”沈鹤鸣又问了一遍。 “……对。”傅北辰的声音很低,“手术前最后一次评估的结果。陆清衍说,如果能撑过手术,术后恢复良好,可能有12到18个月。” 沈鹤鸣点了点头。 “所以你早就知道了。” “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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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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