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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双手撑着沾满油污的水泥地,双腿用力一蹬,带轮子的滑板“骨碌碌”地滑了出去。
从阴暗逼仄的车底重新回到阳光下,项野有些不适应地眯了眯眼睛。他刚想坐起来,一条胳膊已经伸了过来,稳稳地托住了他满是汗水的后背。
陆南星半蹲在地上,一手端着保温壶,一手扶着他,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项野现在的状态极其糟糕。古铜色的皮肤上覆着一层不正常的惨白,额头的冷汗像水洗过一样往下淌,连嘴唇都失去了血色。那双平时总是凶神恶煞的眼睛里,此刻全是还没完全褪去的恐慌和茫然。
“别急着起猛了。”陆南星手腕微微用力,压着他让他先坐在滑板上缓一缓。
旁边蹲着的陈风也被项野这副样子吓了一跳。
“项野?你这怎么回事?是不是刚才在车底被什么东西砸到了?”陈风赶紧凑上来,上下打量着他,满脸焦急。
项野闭着眼睛,深深吸了一大口带着机油味的空气,强行把脑子里那些浑浊的泥水画面压下去。他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试图扯出一个没心没肺的笑。
“没事,陈哥。刚才在车底下憋气太久,起来猛了有点头晕。”项野的声音还是有些发飘。
陈风皱着眉头,显然不太相信这个蹩脚的借口。他可是太了解项野这副体格了,以前在泥石流里扛着一百多斤的装备跑几公里都不带喘气的,怎么可能修个车就晕了。
陈风转头看向蹲在旁边的陆南星,目光在这个看着过分干净斯文的年轻人身上扫了一圈。
“这位是?”陈风问。
没等陆南星开口,大飞赶紧从旁边插嘴:“陈哥,这是隔壁医馆的陆大夫!我们野哥最近一直在这位大夫那看病呢!”
陈风一听,眉头拧得更紧了。他看着项野:“看病?你看什么病?你这壮得像头牛似的体格,还能有病?”
项野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他当年离开救援队,走得极其突然,除了递交了一份辞职报告,什么都没说。没有人知道他这三年来,每天晚上只要一闭眼,就是那个怎么也拉不住的手。
就在项野憋得满头大汗的时候,陆南星站了起来。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陈风,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
“他有严重的应激性心理创伤,引发了顽固的神经性失眠和躯体僵硬。”陆南星的声音极其平稳,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专业感。
陈风愣住了:“应激创伤?你是说PTSD?”
“对。”陆南星看着陈风,“而且,他的病根,就是刚才你提到的,三年前的那场水灾救援。”
这句话就像是一记重锤,砸在项野和陈风的心口上。
项野猛地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着陆南星。他从来没有跟陆南星提过自己以前是干什么的,更没有提过什么水灾救援!这人是怎么知道的?
陆南星没有理会项野震惊的目光,他继续看着陈风。
“所以,陈队长,如果你真的是为他好,以后就别再在他面前提任何关于水灾、南沟村,或者救援的事情。他现在正在我的治疗期,受不了这种刺激。”
陆南星的语气虽然客气,但话里的意思却极其强硬,甚至带着一种护短的警告。
陈风作为一个老资历的救援队长,当然明白PTSD的严重性。他看着坐在地上脸色惨白的项野,瞬间什么都明白了。
三年前,南沟村特大暴雨引发泥石流。项野作为突击手,在洪水中去救一个被卷走的小女孩。他在水里泡了十三个小时,拼尽全力抓住了那个女孩的手。可是水流太急,上面掉下来的一棵大树砸中了他们,女孩的手从他手里滑脱了。
等洪水退去,他们找到的,只有女孩冰冷的尸体。
从那以后,项野就变了。他变得沉默寡言,变得暴躁,最后不顾所有人的挽留,强行离开了救援队,在老城区开了这么一家修车铺,再也没有碰过任何跟水有关的活。
陈风的眼眶有些发红。他蹲下身,重重地拍了拍项野的肩膀。
“臭小子,这么大的事,你怎么连我都瞒着?你以为你躲在这个破修理厂里,那件事就能过去了吗?”陈风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心疼。
项野低着头,双手死死捏着自己的膝盖。
“陈哥……我没躲。”项野的声音哑得厉害,“我就是……过不去那个坎。我一闭上眼,就能感觉到那只手从我手里滑出去的那种冷冰冰的感觉。我……我是个废人。”
“放屁!”
陈风还没骂出口,陆南星冷冰冰的声音已经先一步砸了下来。
“什么叫废人?”陆南星看着项野,眉头紧锁,“你每天在修理厂里修车,凭自己本事吃饭。遇到流氓收保护费你敢上去拼命。你哪里废了?”
项野抬起头,看着陆南星。
“那是你没见过我以前……”项野苦笑了一声,“我以前连在水里憋气三分钟都不怕,现在我连听见‘水’这个字都觉得喘不过气。我不废吗?”
“那是因为你病了。”
陆南星上前一步,没有避讳旁边还有陈风和大飞他们在场,直接弯下腰,双手穿过项野的腋下,硬生生把这个一百九十多斤的大块头从地上拉了起来。
项野腿还在发软,被他这么一拉,大半个身子的重量都靠在了陆南星的身上。
陆南星没有躲,他稳稳地撑着项野。
他转过头,看着满脸担忧的陈风,语气极其笃定。
“陈队长,你这辆车的底盘,下午让大飞他们给你修。至于项野……”
陆南星偏过头,看着靠在自己肩膀上、呼吸还有些凌乱的男人,嘴角微微扬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他生病了。这病,别人治不了,但我陆南星,治得了。这几天,他需要静养,不能修车了。”
说完,陆南星根本不管陈风和大飞他们是什么反应,直接扶着项野,半拖半抱地走出了汽修厂的大门。
下午的阳光很刺眼。
项野靠在陆南星的肩膀上,闻着那股熟悉的药草香,脑子里那一团乱麻渐渐平息了下来。
两人回到南星堂二楼。
一进屋,陆南星就把项野按在沙发上坐下。
他没多问一句关于三年前的事,转身去厨房拧了一条温热的毛巾走出来,直接糊在项野那张满是冷汗和机油的脸上。
“自己擦擦。难看死了。”陆南星语气嫌弃,手上的动作却很轻,帮他把额头上的脏东西擦干净。
项野接过毛巾,胡乱抹了一把脸。他看着坐在对面的陆南星,心里有太多疑问。
“你怎么知道……”项野声音还有些发涩,“你怎么知道我是救援队的?还知道水灾的事?”
陆南星把脏毛巾扔进水盆里,坐回沙发上,拿起那杯没喝完的水喝了一口。
“你那天晚上做噩梦,自己喊出来的。加上你这常年干重体力活留下的肌肉劳损,还有骨头缝里那股明显的寒气。稍微动动脑子就能猜个大概。”
陆南星看着他:“我只是没想到,你这大块头,平时看着凶神恶煞的,居然被一个心结折磨成这副熊样。”
这话要是别人说,项野早就翻脸了。但从陆南星嘴里说出来,他居然觉得出奇地心安。
“我没骗你吧,我真的是个废人。”项野苦笑了一下,低着头,双手交叉在一起,“只要遇到跟水有关的事,或者听到那些词,我就会完全失去控制。”
“那是以前。”陆南星站起身,走到项野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从现在开始,我是你的大夫。我说了能治,就一定能治。”
项野抬头看着他:“怎么治?吃药?还是针灸?”
“都不是。”
陆南星摇了摇头。他突然弯下腰,双手撑在沙发边缘,将项野困在双臂之间。那双清透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其危险的暗光。
“中医讲究‘以毒攻毒’。你不是怕水吗?不是一闭眼就是那些画面吗?”
陆南星凑近项野的耳边,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命令感。
“那今天晚上,你哪也别去了。就在这沙发上,我让你好好感受一下,什么叫‘溺水’。”
项野浑身一震,猛地瞪大了眼睛。
没等他反应过来,陆南星已经直起身,转身走向浴室。
“砰”的一声,浴室门关上了。
项野坐在沙发上,听着里面传来的哗啦啦的水声,心跳突然不受控制地狂飙起来。
以毒攻毒?
溺水?
他看着那扇紧闭的浴室门,喉结剧烈地滚了两下。他虽然是个粗人,但他敏锐地感觉到,陆南星刚才说那两个词的时候,语气里的意味,绝对不是什么正经的医学治疗!
第40章 这水是不是有点太热了
"以毒攻毒?溺水?"
项野坐在沙发上,听着浴室里哗啦啦的水声,脑子里像是有两万只鸭子在疯狂扑腾。
他虽然文化不高,但陆南星刚才看他那个眼神,还有那句压得极低的"溺水",绝对不可能是让他去浴缸里把头埋进水里憋气!
这小大夫,看着斯斯文文、干干净净的,怎么脑子里的弯弯绕绕比他这个修车的还野!
项野烦躁地抓了一把硬邦邦的短发,站起身在客厅里来回走了两圈。
他现在这副身体状况,说实话,真经不起太剧烈的折腾。昨天下午扛了一百多斤的药材,晚上又被陆南星在床上单方面"碾压",今天上午还强撑着修了半天车。刚才在车底下被陈风的一句话刺激得差点晕过去,这会儿两条腿还软得像面条一样。
要是今晚再来一次"正儿八经的较量",他明天恐怕真得坐着轮椅去修车了。
"不能怂!老子是个纯爷们,还能被他吓住不成!"
项野在心里给自己打着气,咬牙切齿地盯着浴室门。
就在这时,水声停了。
"咔哒"一声,浴室门被推开。
陆南星走了出来。他刚洗完澡,身上带着一股好闻的沐浴露香味混杂着极淡的中药气。他没有穿平时那套规矩的家居服,只是随意地披了一件白色的浴袍。浴袍的带子松松垮垮地系在腰间,露出大片冷白色的胸膛和笔直修长的小腿。
湿漉漉的头发有些凌乱地搭在额前,水珠顺着发梢滴下来,滑过锁骨,没入浴袍深处。
这副极具视觉冲击力的画面,直接把项野好不容易攒起来的那点底气给砸了个粉碎。
他猛地咽了口唾沫,喉结不受控制地疯狂滚动,一双眼睛死死钉在陆南星身上,连移开的力气都没了。
"看够了吗?"
陆南星一边拿着毛巾擦头发,一边走到沙发旁,居高临下地看着呆若木鸡的项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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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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