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两人直接上了一楼的名表专柜区。
项野这辈子没逛过这种地方,他带着陆南星,一家一家地看。最后停在了一家看着就透着高级感的瑞士名表店门口。
“欢迎光临,两位先生想看点什么款式的腕表?”穿着职业装的销售员微笑着迎上来。
销售员也是人精,虽然看着项野打扮粗犷,但旁边那位白衬衫先生的气质却矜贵得很,自然不敢怠慢。
“给他挑个最好的。”项野大手一挥,指了指陆南星,“要那种看着斯文、表带不磨皮的。钱不是问题。”
陆南星被他这副爆发户的口吻逗乐了,也没拦着,由着他折腾。
销售员引着他们来到柜台前,拿出一块银色表盘、深蓝色鳄鱼皮表带的机械表。
“这款是今年的新款,设计很简约,没有多余的修饰,非常符合这位先生的气质。而且皮带经过特殊处理,很亲肤。”
项野拿起来看了一眼,确实漂亮,干干净净的,跟陆南星平时穿白大褂的样子绝配。
“多少钱?”项野问。
“这款目前售价是一万六千八百。”销售员客气地回答。
项野心里默算了一下。他那个黑塑料袋里,这两年攒的废机油和废铁钱,加上大飞他们平时不要的零钱,拢共攒了两万出头。
够了。
“就这个了!包起来!”项野回答得斩钉截铁,甚至连价都没还。
销售员高兴地应了一声,准备开票:“好的先生,请问您是刷卡还是微信支付?”
项野动作一顿。
他深吸了一口气,当着商场里那些光鲜亮丽的顾客的面,把手伸进工装裤的口袋里,直接把那个鼓鼓囊囊的黑色塑料袋掏了出来。
“砰”的一声,塑料袋放在了晶莹剔透的玻璃柜台上。
项野解开系得死紧的几个结,把塑料袋敞开。
里面全是卷着用牛皮筋扎好的纸币。有一百的、五十的、二十的,甚至还有一把带着点机油印子的一块钱硬币。
这些钱,没有一张是平整的。它们带着修车厂里的汗水味,带着底盘下的灰尘,每一张都是项野一锤子一扳手抠出来的。
空气在这一瞬间有些安静。
销售员明显愣住了。她在这高档商场干了好几年,见过刷黑卡的,见过拎着一箱子崭新现金的,但从来没见过有人拿一塑料袋散碎零钱来买一万多块钱的名表的。
旁边几个看表的顾客也投来了异样的目光,甚至有人捂着嘴窃窃私语。
项野没理会那些目光。
他知道这做法有点丢人,但他不想刷卡,更不想用陆南星管着的那张卡。这是他自己的心意,他得用这笔干干净净的辛苦钱,给陆南星换个最好的物件。
“这里头一共两万一,你数数。不够我再凑。”项野声音有些发干,伸手去解那些绑着钱的皮筋。
他的手刚伸过去,一只微凉的手却先一步按在了那堆零钱上。
陆南星上前一步,直接站在了项野身前,挡住了旁边那些看热闹的视线。
他没有觉得半点丢脸。相反,他看着这堆带着折痕的纸币,看着项野手背上还没褪去的那些细小伤痕,眼底的热意一下子涌了上来。
他这辈子在陆家,见过无数名贵的礼物。那些动辄几十上百万的表,在别人眼里只是冰冷的数字和用来交换利益的筹码。
但眼前这袋子零钱,是一个男人在车底下躺了无数个日夜,一分一毫从牙缝里省下来,只为了送他一份生辰礼物的全部家当。
这比世界上任何一座金山都要贵重。
“不用你数。”
陆南星转过头,看着愣住的销售员,语气平静而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傲气。
“拿点钞机过来。我亲自数。”
陆南星卷起白衬衫的袖口,就在这奢华的玻璃柜台上,一张一张地把那些皱巴巴的纸币铺平。他的动作极其仔细,仿佛手里拿着的不是零钱,而是什么无价的古董。
项野站在他身后,看着他挺直的背影,只觉得鼻头一酸,喉结上下滚了好几圈才勉强压下那种想哭的冲动。
足足数了十几分钟。
一万六千八百块钱,整整齐齐地码在柜台上。
销售员也被这一幕给镇住了,收起了一开始的那点惊讶,恭恭敬敬地把表装好,递了过来。
出了商场。
外头正午的阳光有些刺眼。
项野手里拿着那个精致的纸袋,走到路边的一棵法桐树下停住。
他把盒子打开,拿出那块深蓝色的手表。
“手伸过来。”项野粗声粗气地说。
陆南星嘴角噙着笑,把左手递过去。
项野低着头,那双平时能轻易拆卸发动机的大手,此刻却有些笨拙。他小心翼翼地解开旧表带,把那块新表套在陆南星白净的手腕上,仔细地扣好表扣。
“正好。”项野看着那块表,满意地咧开嘴笑了。
陆南星抬起手腕,在阳光下看了一眼。深蓝色的皮带贴着皮肤,严丝合缝。
他放下手,没有收回来。
陆南星指尖一转,指腹顺着那块冰凉的金属表壳,直接滑落到了项野因为紧张而绷紧的手腕内侧。
他捏住项野的脉搏,轻轻摩挲了一下。
“项老板,你这算盘打得可是真够深啊。”陆南星凑近他,声音压得极低,透着股只有两人能懂的撩拨,“花了一万六千八,就想买断我这只手?”
项野呼吸一滞,看着近在咫尺的清俊脸庞,那股子地头蛇的霸道劲儿彻底释放出来了。
他反手一把紧紧扣住陆南星的手指,十指交缠,力道大得不容挣脱。
“一万六算个屁。”
项野咬着牙,眼底全是不顾一切的炽热和深情。
“老子这袋子私房钱,买的是你一辈子。从今天起,你这只手,你这个人,生生世世都他妈得留在老城区的汽修厂里。差一秒钟,老子都不答应。”
第96章 大夫的夜班按秒算(大结局)
从市中心回老城区的出租车上,项野一路上都没怎么说话,就是那双眼睛总控制不住往陆南星的左手腕上瞟。
深蓝色的鳄鱼皮表带贴着那截冷白的皮肤,表盘上的指针滴答滴答走着。项野看着看着,嘴角就咧到了耳朵根,连出租车司机都忍不住从后视镜里多看了这大个子两眼,还以为他捡着彩票了。
下午六点,两人回了老街。
汽修厂的院子里热闹得很。大飞不知道从哪弄了个烤炉,正带着几个学徒在院子中央烤羊肉串,旁边还冰着两大箱啤酒。
“野哥!陆大夫!回来啦!”大飞手里拿着把蒲扇疯狂扇风,热得满头大汗,“后院的暗道全铺完地砖了,灯也亮了!我寻思着今天咱们两家挂了‘联合商户’的铜牌,这可是大喜事,就自作主张弄了点串儿,大家一块热闹热闹!”
项野本来还有点嫌弃这帮电灯泡耽误他跟媳妇独处,但一看大家满脸的喜气,也跟着乐了。
“算你小子有点眼力见。”项野走过去,从兜里掏出一沓红票子,“啪”的一下拍在大飞胸口上,“这月奖金!带着兄弟们敞开了吃!”
“谢谢野哥!谢谢老板娘……不对!谢谢陆大夫!”大飞嘴一秃噜,赶紧改口。
陆南星没计较这称呼,他把外套脱了搭在椅子上,挽起衬衫袖子,顺手拿起两串烤好的羊肉。
他一抬手,手腕上那块崭新的名表在夕阳下晃了一下。
大飞眼尖,一眼就瞅见了。
“哎哟我去!陆大夫,您这表换新的啦?这款式看着老高级了,得不少钱吧?”
项野一听这话,胸膛立刻挺了起来,两步跨过去,一条胳膊大喇喇地搭在陆南星肩膀上。
“那必须高级!老子拿全部私房钱买的!”项野下巴扬得老高,恨不得拿个大喇叭在街上广播,“你们陆大夫这双手那是救死扶伤的,戴个破表像什么话。以后他身上从头到脚的行头,全包在老子身上。”
几个学徒在旁边起着哄,满院子都是夹杂着孜然味的欢声笑语。
陆南星靠在项野肩膀上,由着他显摆,也不拦着。他低头喝了一口啤酒,冰凉的麦斯味顺着喉咙滑下去,看着这帮满身油污却笑得没心没肺的修车工,他突然觉得,这市井里的烟火气,比那些高档宴会厅里的红酒香槟要让人沉醉一万倍。
这顿饭吃到晚上十点多才散。
大飞他们吃饱喝足,识趣地收拾了摊子滚回前面睡觉去了。
院子里安静下来。
项野关了大门,拉着陆南星穿过那条新装修好的暗道。
暗道地上铺了防滑的灰色地砖,墙上那盏复古的暖黄色壁灯静静地亮着。光线柔和,再也不用像做贼一样摸黑走了。
“南星。”项野走到暗道中间,突然停下脚步。
“怎么了?”陆南星回过头看他。
项野没说话,他喉结滚了两下,像是下了很大决心似的,把手伸进工装裤最里头的那个带拉链的口袋。
摸索了半天,他掏出个脏兮兮的小红布包。
“那啥……”项野声音有点发紧,高大的身躯在这狭窄的过道里显得有些局促,“今天在商场,我说拿私房钱买你一辈子。其实……其实我还有个东西没拿出来。”
陆南星挑了挑眉,目光落在他那个粗糙的小红布包上。
项野笨手笨脚地把红布解开。
里面躺着两枚颜色暗灰、毫无光泽的素圈金属戒指。没有钻石,没有雕花,甚至看着有些粗糙。
“这……这是我拿上个月报废的那台十二缸发动机里的气门芯,自己在车床上一手一脚打磨出来的。”
项野低着头,不敢看陆南星的眼睛,耳朵红得发烫。
“那玩意儿是钛合金的,硬度最高,耐高温抗腐蚀。老子修了这么多年车,知道啥零件最抗造。这戒指虽然不值钱,但只要戴上了,就算拿切割机切都切不断。”
项野咽了口唾沫,终于抬起头,那双眼睛里全是一往无前的执拗。
“我知道你家里有钱,啥好东西都见过。但这戒指是我亲手磨的。你戴了它,以后不管是生老病死,还是大风大浪,这辈子都别想从我身边跑了。”
暗道里安静得连空调风箱转动的声音都听得一清二楚。
陆南星低头看着那两枚充满着重工业机油味和直男审美的钛合金戒指。
这东西,确实丑得可以。
但他看着上面那些还没完全打磨平整的细小划痕,却能想象出这个大块头是怎么戴着护目镜、蹲在火花四溅的砂轮机前,小心翼翼地熬了几个大夜,才磨出这两个小圆圈的。
这是项野能拿出来的,最硬核、也是最毫无保留的心。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93 首页 上一页 92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