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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他手脚发凉的当口,二楼的木楼梯上走下来一个人。
陆南星穿着白衬衫,外面套着件透明雨衣,手里拿着个手电筒。他没听项野的话在上面等着,而是直接踩进了泥水里。
“发什么愣。”陆南星走到项野身边,肩膀不轻不重地撞了他一下,声音在雨声中显得格外安稳,“药柜最下面那一排是刚进的人参和鹿茸,帮我抬上去。”
那一撞,把项野魂儿给撞回来了。
他转过头,看着陆南星那被雨水打湿的头发,咬紧了后槽牙,眼底的恐惧瞬间被一股子护短的狠劲给压了下去。
怕个屁!媳妇的家当都要泡汤了,这时候腿软算什么男人!
“你们俩,把左边那排柜子抬起来!”项野指挥着学徒,自己直接弯下腰,双手抠住最沉的一个实木药柜的底座。
这柜子装满了药材,少说也有两百斤。
项野憋足了一口气,脖子上的青筋根根暴起,硬生生把柜子连根拔起,蹚着泥水往楼梯口搬。
就在大家忙得热火朝天的时候。
放在二楼茶几上的备用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陆南星上去放药材,顺手接通了电话。
电话那头,是陆家老爷子那冷酷又高高在上的声音,伴随着窗外轰隆隆的雷声,显得格外刺耳。
“南星。老城区那边内涝了吧。”陆老爷子的语气里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傲慢,“你看,这老天爷都在帮我。这种连下场雨都能被淹的贫民窟,你还打算待多久?”
陆南星站在楼梯口,看着底下在泥水里像头牛一样拼命干活的项野,眼神一点点冷了下来。
“这不劳您操心。”陆南星语气平淡。
“别强撑了。”老爷子冷哼一声,“只要你现在说一句愿意回来,我马上让人开越野车过去接你。至于你那个破医馆里的烂摊子,随水漂了就是了。你难道指望那个修车工,能在这泥水里给你建个宫殿出来?”
陆南星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
还没等他回话,楼下突然传来一阵机器的轰鸣声。
“嗡——!”
伴随着发动机的咆哮,一艘庞大的黑色气垫冲锋舟,直接破开院子里齐膝深的积水,稳稳当当地停在了医馆一楼的台阶旁边!
项野站在冲锋舟上,浑身上下全被黄泥水糊满了。他黑色的短裤贴在腿上,宽阔的胸膛上满是混着泥沙的汗水。
他手里拽着缆绳,冲着二楼的陆南星大喊。
“南星!把那些装在纸箱子里的草药全扔下来!这船容量大,防潮!直接装满,老子开船拉着它们在院子里飘,绝对泡不着一滴水!”
几个学徒跟着欢呼起来,大飞在后面一边垒沙袋一边喊:“野哥牛逼!这船派上大用场了!”
陆南星看着那个站在冲锋舟上、宛如一尊战神一样的男人。
那人明明最怕这浑浊的泥水,平时洗个车都不愿意碰这种腥臭味。可现在,为了护住他这点微不足道的家当,这个大黑熊不仅蹚了水,甚至还亲自把那艘曾经带来无数噩梦的冲锋舟开了出来。
陆南星的心口像是被什么滚烫的东西狠狠烫了一下。
他把手机重新举到耳边。
“听见了吗。”陆南星的声音清冷,却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坚定和骄傲,“他确实建不出一座宫殿。”
“但他能在这泥水里,给我撑起一条命。”
“嘟。”
陆南星直接掐断了电话,顺手把那个号码拉进了黑名单。
那些属于豪门望族的规矩、算计、以及所谓的前途,在这一刻,随着这通挂断的电话,彻底被他扔进了这漫天的暴雨里。
他不要那些东西了。
他只要楼下这个满身泥巴、粗鲁却愿意把心掏给他的人。
陆南星脱下那件碍事的雨衣,挽起白衬衫的袖子,转身抱起一个装满草药的大纸箱,大步走下楼梯。
“接着!”陆南星把箱子递给船上的项野。
项野一把稳稳接住,看着陆南星那件沾了泥点的白衬衫,心疼得直瞪眼。
“你下来干啥!上去待着!这水凉得很!”
“少废话,干活。”陆南星不理他,转身又去搬下一箱。
雨一直下到凌晨四点才渐渐小了下来。
院子里的积水被沙袋挡着,终于慢慢退了下去。医馆一楼虽然进了点水,但因为抢救及时,除了一些不要紧的杂物,贵重的药材全完好无损地装在冲锋舟和二楼。
大飞和学徒们累得瘫在修车厂的废轮胎上,连根手指头都不想动了。
医馆一楼。
项野坐在台阶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他浑身上下没一块干净地方,腿上还挂着两条水草,看起来狼狈极了。
但他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陆南星拿着一条干毛巾走过来,挨着他并肩坐在满是泥水的台阶上。他那条干净的休闲裤也彻底成了泥抹布。
陆南星把毛巾盖在项野湿漉漉的脑袋上,没嫌弃他身上的味儿,双手隔着毛巾,轻柔地帮他擦着头发。
“刚才在水里,害怕了吗?”陆南星轻声问。
项野任由他擦着,转过头,看着陆南星那张在微光下显得有些疲惫却依然清俊的脸。
“刚开始有点。”项野咧嘴一笑,露出两排大白牙,“但一想到你在楼上看着我,我就顾不上怕了。老子连你那点花样百出的理疗都能扛过来,还能怕这点泥水?”
陆南星被他逗笑了,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
他没有把毛巾拿开,而是顺着项野的脸颊往下滑,双手捧住了那张粗糙的、沾着泥点的脸。
“项野。”陆南星看着他,眼神极其认真。
“咋了?”
“我刚才在楼上,把我爸的电话挂了。拉黑了。”陆南星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项野愣住了。
他虽然是个粗人,但他懂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陆南星为了他,彻底切断了所有的后路。
“你……”项野喉结滚了滚,眼眶瞬间红了,声音哑得不成样子,“你是不是傻啊。那可是你亲爹,你这辈子不回去了?”
“不回去了。”
陆南星低下头,额头抵着项野的额头,两人的呼吸在带着泥土味的空气中交缠。
“我有你这个当家人的养着我,我还回去看别人的脸色干什么?”陆南星轻笑了一声,“以后,我的户口就只上在你项老板一个人的本子上了。”
项野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天灵盖。
他再也管不了身上有多脏,一把将陆南星紧紧搂进怀里,力气大得仿佛要把人嵌进自己的骨头里。
“好!老子养你!养你一辈子!”
项野把脸埋在陆南星的颈窝里,粗糙的嗓音里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哽咽。
雨过天晴,老城区的东方泛起了一抹鱼肚白。
新的一天开始了。
这破雨,到底还是没能冲垮他们的家。
第95章 这私房钱,买的是一辈子
暴雨过后的清晨,老城区的空气里透着一股难得的清新。
天刚亮,汽修厂院子里的积水已经全退干净了,只留下一地黄褐色的泥沙。
项野光着膀子,手里举着高压水枪,正对着院子里的泥巴一顿猛冲。他昨天在水里泡了大半宿,这会儿不仅没觉得累,反而觉得浑身有使不完的牛劲儿。
那是心病彻底根除后,整个人从里到外散发出来的通泰。
“哥,你歇会儿吧!这地我来冲!”大飞打着哈欠从屋里出来,看着自家老大生龙活虎的样儿,简直佩服得五体投地。
项野关了水枪,抹了一把脑门上的汗。
“不用,就剩这点边角了。”项野转头看着大飞,“让你去办的事儿弄好没?”
“办好了!”大飞赶紧跑回车间,小心翼翼地捧出一个用红绸布包着的方牌子,“昨天下午就去图文店加急定做的,纯铜拉丝的底子,防风防雨!”
项野把手在裤腿上擦了两把,掀开红绸布。
一块金灿灿的铜牌露了出来,上面用端正的黑体字刻着两行大字:
【南星堂 & 兄弟汽修】
【街道办认证·联合商户】
看着这块牌子,项野咧开嘴,笑得见牙不见眼。这可比当年他自己开修车厂剪彩的时候还要激动一万倍。
“走,挂上去!”
项野搬来个长梯子,拿上电钻,直接把梯子架在了医馆和汽修厂两家大门的正中间。
伴随着一阵刺耳的电钻声,四个膨胀螺丝稳稳地打进了墙里。项野亲手把这块铜牌挂了上去,拿袖子仔仔细细地把上面的灰尘擦得一干二净。
医馆里头,陆南星听到动静走了出来。
他今天穿了件宽松的白衬衫,虽然眼底带着点熬夜后的青黑,但整个人看着清爽利落。
陆南星站在台阶上,仰起头,看着墙上那块阳光下闪闪发亮的铜牌,又看了看站在梯子上满手是灰、却笑得像个傻子一样的项野。
“这牌子挂得够显眼的。”陆南星嘴角扬起,眼底全是化不开的暖意。
“那必须显眼!老子就是要让整条街的人都看见!”项野从梯子上一跃而下,拍了拍手上的灰,“从今往后,咱们这两家店,就算彻底焊死在一块了。谁也拆不开。”
老城区的街坊们早起买菜路过,看到这块新牌子,纷纷停下脚打招呼。
昨天居委会王大妈回去一宣扬,现在整条街都知道了,这修车铺的黑老大和那个俊俏的小陆大夫,搭伙过日子了。老百姓其实没那么多偏见,加上这两人平时一个救命一个修车,人缘都不错,大家看着也就乐呵呵地接受了。
“行了,牌子也挂了。赶紧去冲个澡换身衣服。”陆南星走过去,把手里的温毛巾递给项野。
“干啥去?”项野一边擦汗一边问。
“你前几天不是说,要带我去市里买东西吗?”陆南星看着他,“今天正好雨停了,去把你的承诺兑现了。”
一听这话,项野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他二话不说,一头扎进浴室,花洒开到最大,不到十分钟就把自己搓得干干净净。
他特意从衣柜里翻出那件陆南星给的深灰色紧身衬衫,下摆规规矩矩地塞进工装裤里,连平时乱糟糟的短发都用水抓了抓,打理得利利索索。
走到休息室的铁皮柜前,项野深吸了一口气,从最底下那层摸出那个包了三层的黑色塑料袋,沉甸甸地揣进裤兜里。
上午十点。
两人打车来到了市中心最大的高档商场。
这里头冷气开得足,地面铺着光可鉴人的大理石。来来往往的都是穿着精致的红男绿女。
项野一米九二的大个子,虽然穿了件像样的衬衫,但脚上那双洗得有些发白的工装靴,跟这地方多少有点格格不入。但他今天没觉得半点局促,因为他身边走着陆南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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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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