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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她指了指旁边的椅子，把文件合上，“说吧。”
林遐坐下来，斟酌了一下措辞。
“我知道我这个P7来得有点突然，我知道大家可能会有不同的想法，我不想过多解释，毕竟行动比话说得实在。但我心里真没底，特别想听听您的建议，比如现在我最该做些什么？”
张姐看着他，那双经历过无数次职场风云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欣赏。
“你比我想的要聪明，”她说，靠进椅背，“我本来以为你会来找我诉苦，说大家排挤你、孤立你、不配合你。但你没有。”
她顿了顿，把手里的文件捋整齐，“你现在最应该做的，不是证明你配得上这个位置，而是让跟着你的人觉得，你在这个位置上，对他们有好处。”
林遐有些疑惑，但没有打断她。
“P7不只是一个技术职级，它还是一个管理岗位，”张姐把文件夹放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你的KPI不再只是你自己写的代码，而是你带的这条业务线的整体表现。你需要让组里的人相信，跟着你干，他们能拿到更好的绩效、更快的晋升、更多的资源。你不需要他们喜欢你，你需要他们需要你。”
林遐沉默了。
他之前一直在想怎么让大家重新接受他，怎么让大家像以前一样对他。
不得不说，林遐还是有些天真，而张姐的这番话像一个榔头，“bang”的一下把他敲醒了。
被需要，比被喜欢更牢靠。
“我知道了，”林遐站起来，“谢谢张姐。”
张姐摆了摆手，一手拿起保温杯，一手夹着文件袋，表情又恢复了那种不咸不淡的平静。“去吧，”她说，“好好干。”
……
周帕正在工位上等他。
用户中心那个项目的技术方案摊在桌上，打印出来的A4纸用荧光笔画满了标记，绿色是没问题，黄色是待讨论，红色是存疑。
“遐哥，”周帕看到林遐走过来，从椅子上欠了欠身，“我把方案过了一遍，有几个地方拿不准。”
林遐拉了一把椅子坐到他旁边，把打印出来的方案拿起来翻了几页。
周帕的技术方案写得扎实，逻辑清晰，边界条件考虑得很周全，那几个拿不准的地方其实都不是大问题。
“这个地方，”林遐指着红色标记的那一段，“你担心的性能问题，我想了一下，可以用读写分离来解决。主库写，从库读，加上一层Redis缓存，命中率应该能到百分之八十以上。”
周帕皱着眉想了想：“缓存击穿怎么办？”
“加互斥锁，同一个key同一时间只有一个请求去查数据库，其他的等结果。如果怕锁竞争太大，可以搞一个过滤器，把不存在的key先拦一道。”林遐把方案翻到下一页。
周帕又指了两处，林遐一个一个地拆解，像在解一道数学题，每一步都写得清清楚楚，他没有用命令的口吻去指挥，而是引导性的商量。
林遐知道，大家的能力水平都很高，只是有的人会更倾向于通过别人的肯定，来确认为自己想法的可行性，周帕就是其中一员。
周帕听着听着，紧皱的眉头慢慢松开了，“行，那我下午把方案改一版，明天再给你看。”周帕把打印纸收拢，用订书机在左上角咔嗒一声订了一下。
林遐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什么话都没说。
他回到自己工位的时候，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郑柔发来的消息：“代阳那边又在搞事情。”
消息下面跟了一张截图，是代阳在前端组群里发的消息，截图里代阳@了后端组的账号，措辞客气但内容刻薄。
“后端组的接口文档能不能规范一点？每次都要我们自己去猜字段类型，很浪费时间。建议林工带大家学习一下怎么写文档，毕竟P7了嘛。”
林遐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他退出截图，给郑柔回了一条：“okok，知道了，我来处理。”
他没有立刻去找代阳，而是先把郑柔上周发的那份接口文档调出来看了一遍。
格式没问题，字段定义清晰，示例数据完整，甚至连异常场景的返回码都列了。
这份文档放在任何一家公司的技术规范里都挑不出毛病。
代阳说的“不规范”，定义太模糊了，完全是主观的判断，就像你非要用十五厘米的直尺测量地球的半径，测不出来你就说是因为地球整成长方形才更规范一样。
林遐把文档打印出来，用荧光笔在关键的地方画了几道，走到前端组的工区。
代阳正靠在椅子上刷手机，看到林遐走过来，不慌不忙地把手机扣在桌上，嘴角挂着一个提前准备好的笑容。“林工，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林遐把打印出来的文档放在他桌上，刚好够让周围的人注意到。
“代老师，郑柔的文档我过了一遍，该有的内容都有”林遐的声音不大，但整个前端工区的人都听得见，“你在群里提的‘不规范’，是不是有什么新的标准我没收到通知？要是有具体问题，你列个清单给我，我盯着她改到位。毕竟都是为了工作，效率第一嘛，对吧？”
代阳的笑容僵了一下，“我不是说郑柔的文档有问题，我是说后端的文档整体上——”
“整体上居然有问题吗？”林遐打断了他，语气有些惊讶，“我们组的文档规范是去年和张姐一起定的，我记得你当时也在场。那可以在周会上提，大家讨论一个更好的版本出来。”
代阳的假笑终于挂不住了。
他坐直了身体，把打印纸拿起来翻了翻，动作里带着一种“我只是不想跟你一般见识”的勉强。
“行，我再看一遍。”他把文档放在桌角，转回去面对电脑屏幕，耳根有一点点发红。
林遐转身走了。他知道刚才那番话不会让代阳服气，甚至可能让他更不爽，但那不重要。
重要的是，从今天开始，刚刚在场的所有人都会知道：后端组的P7不是一个只会躲在后面让组员顶雷的软柿子，他会站出来把锅扛起来。
至于代阳服不服，谁在意。
林遐回到工位的时候，郑柔正站在他桌边等他。她手里端着一杯咖啡，咖啡面上飘着一层薄薄的油脂，在灯光下泛着光。
林遐把手搭在椅背上看她，嘴角弯着，梨涡浅浅的在灯光下忽隐忽现。“怎么了？亲自来视察工作？”
郑柔没有接他的玩笑。她把咖啡杯放在他桌上。
“这是给你的，”她说，“代阳那个人，你刚才那么怼他，他肯定不爽你了。”
“他什么时候爽过我？从他第一天知道我要升P7的时候就不爽了，又不是今天才开始。”林遐笑了一声，伸手拿起杯子“哇塞，谢谢郑工送的我最爱的焦糖玛奇朵！”
郑柔看着他，嘴角翘起一个很小的弧度。不过在她这里，嘴角动一下跟普通人笑到露齿是一个级别。
“你倒是看得开。”她说。
“是没必要跟他置气。他技术不差，就是心眼小了点。心眼小的人，你跟他讲道理没用，拍桌子也没用，你只能用结果说话。咱们组肯定能piapia打他们的脸。”林遐说着，空着的那只手在半空中轻快地虚闪了两下，好像真的能把谁的脸扇肿一样。
林遐又端起来喝了一口咖啡。
郑柔开口了，“他不会因为你今天去他工位走了一圈就消停。他那种人，你越和他说，他越来劲。”
“我知道，”林遐把咖啡放回桌上，表情坦然地说“所以我就是去给他送温暖。”
郑柔看了他一眼，一脸“你在说什么鬼话”的表情。
“你看啊，”林遐身体前倾，手臂交叠在胸前，“我去他工位，不是为了吵架，是为了让所有人都看到，我去了，我问他了，我态度很好，我主动提出帮他解决问题。”
他眨了眨眼，琥珀色的瞳孔在灯光下亮得像两枚被擦过的硬币。“这叫职场柔术，四两拨千斤。”
郑柔沉默了两秒，然后说了一句让林遐差点把咖啡喷出来的话：“你这个人，挺阴的。”
“喂！”林遐笑着，假装要拍案而起，“我这叫智慧，智慧你懂不懂？阴是什么词，会不会聊天？”
……
午休时间很快就结束了，林遐看着她的背影，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到郑柔的场景。
那是他刚入职的第一天，李姐带他认识组里的同事，走到郑柔工位的时候，她正戴着耳机写代码。
屏幕上是一个极其复杂的算法实现，代码行数多得吓人，但每一行的缩进和注释都整整齐齐，像一列被精心排列的士兵。
李姐喊了她两声她才听到，摘下耳机转过头来，面无表情地看了林遐一眼，说了句“你好”，然后又把耳机戴上了。
整个过程不到五秒，林遐怀疑她连自己的全名都没听清，心想这个女生好像不太喜欢跟人打交道。
后来他才发现，郑柔不是不喜欢跟人打交道，她只是不喜欢跟不值得的人打交道。
一旦她认定你值得，她就会用她的方式对你好。
她从不嘘寒问暖，她只会把最好的技术方案给你，替你解决最难的技术问题，在担心你被代阳那种人刁难的时候，第一时间给你发消息说“代阳那边又在搞事情”。
林遐低下头，把注意力拉回屏幕上，开始写今天要提交的周报。
周报的格式是公司统一的，要写本周完成的工作、下周计划、风险点、需要的支持。
他以前写周报都是敷衍了事，写个三五条就交了，毕竟他就是个小小的程序员，周报并不重要。
但现在是P7了，他写的每一份周报张姐会看，技术中心的总监会看，甚至吴底限会不会看他不知道，但他不能当人家不看。
所以他写得很认真，每一条都写得很具体，把本周做的技术决策、方案评审、跨组协调都列了上去，最后加了一行：“交易模块重构方案已完成初版评审，预计下周一启动第一阶段开发。”
写完之后他又读了一遍，确认没有错别字才点了发送。
屏幕右下角弹出一封新邮件的提醒，林遐点开一看，是张姐转发的，收件人是技术中心全体，标题是“关于技术中心组织架构调整的通知”。
林遐的目光落在第二部分：“后端组高级工程师林遐，即日起担任交易业务线技术负责人，向技术中心高级总监张敏汇报。”
……
晚上林遐收拾东西准备下班。
他把电脑关上，经过周帕工位的时候，周帕还在改方案，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架构图，像一幅抽象画，内行人看门道，外行人看眼晕。
“还没走？”林遐停下来。
“快了快了，把这点改完就走。”周帕摘下耳机看着他，表情很认真，“遐哥，今天谢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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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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