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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干什么?带我领证去啊?”祝曳时迷迷糊糊,倒头又往被子里钻,
——“那爸爸确实做不到。”魏照钺轻笑,
——“那干什么?”
——“去把你的户口和爸爸的放在一起。”
一直到坐在办事窗口前一秒祝曳时都还不能让自己恢复思考能力。魏照钺带着他到处办理业务,核对信息,打印复印件,签字,盖章,他们跑了一上午,最后魏照钺问他要不要改姓魏,祝曳时猛然惊醒。
他看着出生证明上“祝茵”两个字,突然觉得眼眶很疼。
——“不改了,我就姓祝吧。”他低声说。
他的姓祝茵说是因为她后嫁的男人姓祝,就懒得给他改了。但就算祝茵把他养得再随意,祝曳时也不会不承认她是他的妈妈,她没有那么好,但也没有真把先天畸形的他轻而易举放弃掉。
到底是谁想要他死,又是谁想要他活,他已经不屑分辩,他记得祝茵在凌晨四点鞋都没穿背着他去看发热门诊,被人欺负了就抱着他哭,他没对祝茵说过爱,也不清楚他们的母子关系算不算孽缘,但他有妈妈,妈妈给他起名叫祝曳时,那他就一直叫祝曳时。
办完手续魏照钺开车带他回家,他好像在此刻才终于恢复五感,就在魏照钺帮他扣上安全带的一瞬间,他的眼泪决堤一样撒了满脸。
——“我、我又是有家的小孩了,我、我以前有妈妈,现在有爸爸,我没有无家可归。”他被魏照钺抱紧在胸前,眼泪失控地流,
——“对,你不是无家可归的小孩,爸爸也不是无家可归的爸爸,我们是一家人,永远是一家人。”
那天之后祝曳时很快迎来了自己的入职日。他的offer一过,魏照钺就马不停蹄通传公司上下祝曳时是他儿子。祝曳时一度被当做重点保护对象,但在众人发现他的确比一般员工都要勤奋优秀后,便真诚地对他大加赞赏。
他开始和魏照钺一起上下班,早晨抢最后一块油炸糕,晚上去超市屯零食和菜,他们是芸芸众生里最微渺却又最特别的父子与爱人,他们会有他们很好、很圆满的余生。
第51章 番外一 孤寂•上
北半球摆脱寒冬的季节,澳洲宣告夏时令结束,正式进入秋天。
周文疑似来的不是时候,指定地点除了院子里一条不叫的斑点狗,没有一点住人的迹象,静得蹊跷,没人迎接他的到访。
澳洲地广人稀,别墅又坐落在分外空旷的郊外,凉风卷起黄叶,把这座白墙乌顶的建筑渲染得有些难过。周文尝试按动门铃,发现按钮上结了一层薄薄的灰。但好在只响过一声,便有女仆打扮的人从别墅里出来,那人踩着不发出脚步声的平底鞋,还未到门口,先跟周文弯腰致歉,随后立即比了一个“stop”的手势。
——“是周先生吧,快请进。”女仆解开门栓,推开不太能御敌的栏栅门,周文在魏照钺身边任命的第二年,第一次了解到雇主有一个亲弟弟。
——“夫人午后睡着了,她不太容易睡得安稳,如果您不急着走,麻烦您等等她好么?”女仆声量极低,轻手轻脚为周文倒了一杯茶,茶杯落在杯垫上,同样一声不响。
——“没问题,我的时间很充裕,此行也是受魏先生嘱托专门来看望夫人和小少爷。”周文礼貌地回答。
——“少爷在房间里,您稍等。”
女仆为周文布好红茶和点心,转头走进别墅东侧的走廊。没过多久,又快步踱回来。
——“周先生,少爷说想拜托您帮他做一件事。”
周文实际上觉得有些唐突,他与魏起泽素未谋面,魏起泽没理由要求他做事,但他受任于魏照钺,此行既来,就要办得妥帖些。
他在女仆的带领下走到别墅一楼最东侧的卧室门口,女仆敲了好几次门里面才有人应答,魏起泽的声音轻而单薄,不紧不慢地说:“嗯,你走开吧,让那个周文进来。”
那是周文第一次见到魏起泽,时年他二十六岁,魏起泽二十九岁。
周文以为既然是同父异母的兄弟,魏起泽会与魏照钺有些相像。但当他推开深褐色的厚重实木门,眼前坐在圆形地毯上的青年看上去有些不像魏家人。
如果用动物比拟,魏照钺是狮子,魏起泽像狐狸,久困深山,毛发由于终年不见阳光褪成全白的细瘦狐狸。
——“您好,我是周文,受魏先生嘱托前来看望您和夫人。”周文没有表现出什么不自然,伸出右手想跟魏起泽握个手。
然而魏起泽不理他,自顾自走到床头柜前,拿起上面一小块白色纱布背对着周文贴到自己的左眼上。
其实不贴周文也没发现魏起泽的左眼有什么异常,他额前凌乱的碎发像是刻意留的,刚好能把一侧眼睛遮住。
——“您需要我帮忙做什么?”客套不来,周文索性直奔主题。
——“门口那个箱子,你抬过来。”魏起泽转过身,抬起下巴向门框左边扬了扬。
周文扭头看过去,魏起泽所说的箱子大概半米见方,敞口放着。周文走过去正要把它抬起来,一低头,里面的东西让他皱起了眉。
——“怎么了,抬不动?你刚才站在大门口我就看见了,你这么高的个子不至于比我力气还小吧?”魏起泽交叠起双臂,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周文没有回答,他挽起西装袖子将那箱东西抬起来。箱子不算很重,一般的成年男人都应该抬得起,但是里面的内容确实让人无法评价——一摞摞录像带码放整齐,封面朝上,几乎全是半裸或全裸的男性躯体,更有许多是两个男人交叠在一起的画面。
按照魏起泽的指示,周文踩着椅子将纸箱放在了床边大衣柜的最上层。
魏起泽心满意足,站在地上仰头对着周文拍手,“太好了,放在这里我妈就发现不了了,不然把它们都扔了我还真舍不得。”
周文正要从椅子上下来,魏起泽忽然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腕,那只手冰凉,激得周文握了握五指。
——“你陪我出去转转吧,我也有点待腻了。”魏起泽兀地笑起来,皮肤惨白,显得口齿格外红。
——“我还没有见过夫人,这时候出去,夫人醒来我不在不礼貌。”周文严肃地说,
——“你别假正经。”魏起泽一把将周文从椅子上拽下来,拉着他扭头就往外走,“她一时半会醒不了,我们不走远,早点回来就行。”
魏起泽的确没有拉着周文走远,他们走到距离别墅大概有五百米远的一条小溪边,魏起泽气喘吁吁,“扑通”一声倒进蓬松茂密的金黄色草丛里。
——“你往我左边站,把阳光遮住。”周文默不作声地站过去,从那天开始,他便见识了魏起泽折腾人的本事。
——“是我哥让你来的还是魏肇森让你来的?”魏起泽懒洋洋地问,
——“我是魏照钺先生的私人助理,只受他委托。”
——“噢,看来我哥现在很了不起。”他好像在自言自语,视线落在遥远的树顶,“他本来就很了不起,我们家要是没有他就完蛋了。”
他们一站一躺在溪边待了半个小时,魏起泽开始接二连三打喷嚏,周文无法确信,一个成年男人的身体竟然如此孱弱,一点秋风就能把他吹得流鼻涕。
他的外套被堂而皇之夺走,魏起泽披着空荡荡的西装被周文拎鸡仔一样往回带。
回去的路上忽然从一座草垛后冲出几个举着木剑的小男孩。那群男孩擅自将周文和魏起泽当做他们要对抗的“怪兽”,一边念“咒语”一边朝两人冲过来。
魏起泽被吓了一跳,脚下不注意绊住了一根草藤,还没来得及向周文求助,便身体前倾一头栽了下去。
主动露出破绽的“怪兽”很快遭到了“骑士们”的围攻,男孩们略过周文将魏起泽围在中间,像举行祭典仪式一样剑尖向上大声朗诵“咒语”。周文推开两个男孩欲把魏起泽拉起来,魏起泽像是摔蒙了,好半天才慢吞吞地坐起来。他看向周围,叫嚣的孩子们原本气势勇猛,但在看清魏起泽被风吹起头发的脸时,他们突然后退,凄厉地尖叫起来。
——“Ahhhhhhh!!Monster!he,s a monster!!”
连周文也跟着怔住了。魏起泽摔掉了蒙在左眼的纱布,失去发丝的遮挡,周文看到魏起泽左眼上眼皮无力地垂着,而半开的眼眶漆黑一片,里面居然,是空的。
魏起泽终于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他急忙捂住空荡荡的左眼,一瞬间,本就苍白的皮肤褪得毫无血色。
好奇战胜恐惧,男孩们再次朝魏起泽围过去。这一次他们来势汹汹,执起剑便要向魏起泽身上噼。
魏起泽彻底丧失了行动能力,他攥住脚边一把枯草的草根,上下牙抽搐一样磕在一起。那是他因为眼底母细胞瘤扩散摘掉眼球的第二年,作为一个癌症患者,他还不能接受自己失去了一部分器官。
他以为那一天的自己要因为惊惧和围剿死在荒野,整个人瘫软无力地坐以待毙。而在这时周文一把噼开人群,小男孩一个接一个被掀翻在地。周文站到魏起泽面前,拎起落在魏起泽身侧的西装将他兜头罩住。
男人抱起战栗不止的魏起泽,大步流星往别墅走。
他们回去时魏起泽的母亲的确还未醒,周文把魏起泽送回卧室,魏起泽头蒙在周文的外套里,无头苍蝇一样往床上爬。
他把自己完全埋进被子里,西装从床尾丢出,而他本人一直到晚餐时间都没出来。
周文终于见到了魏起泽的母亲,女人睡了一个下午,但依旧看上去精神恹恹,她连连道歉,为她没能迎接周文的到来,为魏起泽不懂事,不和客人一起用餐。
周文将魏照钺给他的支票转交给魏起泽的母亲,魏起泽依旧闭门不出。
魏起泽的母亲和女仆送周文从正门离开,走出大门,周文下意识回头,他朝一楼最东侧的房间望去,看到房间窗帘被拉开一角。
魏起泽站在窗边,瘦骨伶仃,在晚间气温骤降的澳洲秋季,他被夜色模糊,静默得像被关进修道院的蕾纳塔•蕾梅黛丝。
第52章 番外二 孤寂•下
魏起泽靠坐在床头,一边用勺子搅动粥碗,一边指挥周文在病房各处摆放他订的五颜六色鲜花。
——“我死了之后你们一要把我的骨灰送到我妈那,不然把我埋在魏家祖坟我会闹鬼。”由于病情恶化,他的右眼也开始充血模糊,说话时眼睛无神,总像在自言自语。
周文默不作声,摆好花,转身去洗手间拧了一条湿毛巾。等到周文从洗手间出来,魏起泽很受用地伸出手,让周文把他黏糊糊的右手擦干净。
——“你怎么比以前还闷,我哥不搭理我,你也不说话。”魏起泽扔掉汤匙,用头顶了一下周文的肚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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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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