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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扶着突突直跳的脑袋坐起来,看见床头那杯水,那两板药,那张熟悉笔迹的纸条,愣了半天。
昨晚的事,断了片。他只记得敬酒,记得有人起哄,再往后,全是雾。
他不记得自己说了什么。
可他莫名其妙地,心慌。
“你醒了。“裴决端着早饭进来,神色如常,“还记得自己昨晚说什么吗”
乔野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我说什么了”
裴决看了他两秒。
“你说,“那人慢条斯理,“你的卤蛋,不许别人碰。”
乔野:”…………”
“还有呢“他追问,声音都有点抖。
“没了。“裴决把早饭放下,转过身,耳廓的红,被他藏在了乔野看不见的角度,“睡得跟死猪一样。”
乔野长长舒了一口气,瘫回床上,只当自己躲过了一劫。
他没看见,背对着他的那个人,捏着那张没递出去的话,把它,连同一夜没睡的失落,一起,咽了回去。
两个人,各自以为躲过了一劫。
也各自,在那一劫里,丢了点什么。
回程的高铁上,两个人隔着小桌板,各看各的窗外。乔野时不时偷瞄一眼对面,总觉得昨晚漏了点什么,又怎么都想不起来。裴决贴身的口袋里,那张字据还在,挨着心口。那句没说出口的话,也跟它一块儿,被收了回去。
第33章 关我屁事
那点失落没养几天,就被一通电话搅没了。
省城回来第三天,傍晚的实验室。裴决的手机响了,屏幕上一个字:家。
他照例看了三秒,拇指搭上表冠,走到走廊里去接。
乔野本来没在意。他对那台手机的铃声早就分类烂熟,家里来电那一种,他从不偷听。
可那天,走廊的门没关严。
风把几个字眼,断断续续地,吹了进来。
“……见面……周末……” “……沈家……” “她……人挺好……”
乔野标管子的手,停住了。
沈家。省城回来前那阵子他就隐约听过这个姓。还有”见面”“人挺好”。这几个词凑在一块儿,在他脑子里,自动拼成了一个他最不想看见的图。
那个相看名单。裴决说过的,排到了后年。看来这一回,是排到沈家了。而且听这口风,前头那些”挂号问诊下一个”的法子,这回好像,不大管用了。
相看。又开始了。这一回,听这口风,是不是要……成了
他握着移液枪,半天没动。胸口堵得发慌,像被人塞进去一团湿棉花,又闷又重。
那管样本他差点滴错了浓度,回过神来,惊出一身冷汗,赶紧重做。这是他进实验室以来,头一回因为走神险些出错。
裴决接完电话回来,神色如常,坐回工位,什么也没说。
乔野盯着自己面前的管架,把那团没头没脑的难受,死死按了下去。
关我屁事。
他在心里,咬着牙,对自己说了三遍。
关我屁事。他裴决相不相看,订不订婚,娶不娶沈家的姑娘,跟我乔野,有半毛钱关系
人家世家子弟,回京城挑大梁,娶门当户对的太太,天经地义。他乔野一个送外卖的,瞎操什么心。
道理,他想得通通透透。
可身体不听道理。
接下来三天,实验室里多了一座移动的火药桶。
裴决说东,他偏说西。裴决递文献过来,他”啪”地拍回去:“放中线上,我没长手“裴决问他数据进度,他阴阳怪气:“忙着呢,比不上某些人,要忙着相看。”
裴决:“什么”
“没什么!“乔野把椅子转过去,背对着他,“我说我数据快出了。”
那只一红一蓝的保温杯,他把蓝的那只,挪到了离自己最远的桌角。挪完又觉得幼稚,挪回来一点,挪回来又觉得碍眼,最后烦躁地拿拇指掐指节,掐得生疼。
他自己都嫌自己幼稚。一个大男人,跟一只杯子较什么劲。可那只蓝杯子搁在那儿,他就想起它主人将来要捧着别人递的茶,心里那团湿棉花,就又沉一分。
裴决被他这没头没脑的火气,搞得莫名其妙。
“乔野,“那人放下笔,“你最近,哪儿不对。”
“我哪儿都对!“乔野的嗓门一下拔高,“我好得很!你管好你自己的事,管好你那个……那个周末,就行了!”
说完他自己都愣了。
裴决皱起眉:“我周末怎么了。”
“你心里没数!”
乔野把这句砸出去,抓起外套,夺门而出,留下裴决一个人,对着满桌数据,彻底懵了。
宿舍里,大壮正啃着鸡腿打游戏,冷不丁被冲进来的乔野吓了一跳。
“野哥你这脸黑得,谁惹你了”
“没人!“乔野把自己摔进床里,蒙头。
蒙了三秒钟,又掀开。
“大壮,我问你。“他盯着天花板,“一个人,他要相看,要订婚,要娶别人,是不是,他自己的事,跟旁人,一点关系都没有”
大壮咬着鸡腿,含混:“理论上是。谁要结婚裴神”
“谁说裴决了!“乔野腾地坐起来,“我随便问问!”
大壮把游戏一暂停,扭过头,那张胖脸上的表情,从茫然,一点一点,变成了恍然大悟,最后定格在一种”我懂了我全懂了”的欠揍坏笑上。
“野哥。“他慢悠悠地,“你这是,吃醋了啊。”
“放你的屁!”
“你看,“大壮掰着手指,“裴神相看,你炸毛。裴神要订婚,你回来摔门。这不叫吃醋,叫什么”
“我那是……那是为他不值!“乔野梗着脖子,“好好的前途,被家里安排个婚姻,我替他憋屈!”
“哦……“大壮拖着长音,坏笑更深了,“替他憋屈。所以你把人家蓝杯子挪到桌角,也是替他憋屈”
“你怎么知道杯子的事!”
“罗师姐发群里了,配文’今日份决野不和谐’。”
乔野:”…………”
“还有,“大壮补刀,补得兴起,“裴神今天问了我三回,你最近是不是有心事。我能怎么说,我总不能说你为他要订婚吃醋吧。”
“我没吃醋!”
“行,你没吃醋。“大壮把鸡腿骨头一扔,慢悠悠,“没吃醋的人,不会一听’沈家’两个字,手里管子都拿不稳。”
他重新蒙头倒下,把自己埋进被子里。
被子里又闷又黑。他翻来覆去,把”关我屁事”又默念了二十遍。
念到第二十一遍,他忽然念不下去了。
如果真的关我屁事,他想,我躺这儿,为什么,这么难受。
如果真的不在乎,他听见沈家那个姓的时候,胸口那团湿棉花,又是怎么回事。如果真的关他屁事,他这会儿,何苦躺在这儿,把一句”关我屁事”念到自己都不信。
被子里很黑。那个他在省城醉酒夜、被一颗卤蛋打断的问题,又一次,在黑暗里,睁开了眼睛。
这一回,没有酒,没有人起哄,没有任何东西替他遮掩。
他赤手空拳,什么遮掩都没有,一头撞上了那个答案。
他在乎。他比谁都在乎。
裴决要娶别人这件事,像一把钝刀,不快,却扎实,正一下一下,来回割着他。
乔野猛地掀开被子,坐起来,胸口剧烈地起伏。
他不能再这么憋着了。憋着,要憋出内伤。
他得当面问清楚。哪怕问完,那个答案是”对,我要订婚了,关你屁事”,他也得当面,听那个人,亲口说一遍。
他抓起外套,重新冲出了宿舍。
大壮在背后喊:“野哥你大半夜的又去哪!”
“实验室!”
“鞋穿反了!”
乔野低头一看,还真是。他骂了句脏话,蹲下换过来,接着冲。
夜色里,他一路狂奔,奔向实验室那扇还亮着灯的窗。
他不知道自己冲过去要说什么。
他只知道,今晚,这层窗户纸,他要么捅破,要么撞个头破血流。
夜风灌进领口,凉得他清醒了几分,可那股一路狂奔的劲,半点没减。憋了三天的话,憋了一年的事,今晚,他不想再憋了。
第34章 未来
实验室的灯还亮着。
乔野撞开门的时候,裴决正站在白板前,背对着门。听见动静,他回过头,看见的是一个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头发被夜风吹乱、眼睛红着的乔野。
“你周末,“乔野喘着气,开门见山,连个铺垫都没有,“是不是要去相看”
裴决愣了一下,搁下了手里的笔。
“是不是,“乔野往前一步,声音发紧,“要跟那个沈家的,订婚”
实验室里静了两秒。
裴决看着他这副气势汹汹、头发凌乱、又像是豁出去了的样子,慢慢,明白了过来。这几天那座没头没脑的火药桶,那只被挪到桌角的蓝杯子,那句”管好你那个周末”,所有的莫名其妙,在这一刻,全有了解释。
他心里某个地方,毫无预兆地,软了一下,又烫了一下。
“谁告诉你我要订婚。”
“我听见了!“乔野梗着脖子,“那天电话,沈家,见面,人挺好!我又不聋!”
裴决沉默了一瞬。然后,他做了一件乔野没料到的事。
他拉开椅子,在乔野对面坐下,抬手,示意他也坐。
“那通电话,“他开口,语气是乔野从没听过的平静和坦诚,“是我打回去,回绝相看的。”
乔野僵在原地。
“沈家那位,“裴决继续,“上回省城之前,我父亲又提了一次。我让我妈带话,回绝了。那天家里来电,是通知我,沈家那边,问清楚了,作罢。“他顿了顿,”‘人挺好’,是我妈说的,意思是’人挺好的,你别耽误人家’。我回的是,那更该作罢,别耽误人家姑娘陪我演戏。”
乔野张着嘴,半天,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原来。
原来根本不是订婚。原来正相反,那通电话,是这个人亲手把名单上的人,推了出去。原来他憋了三天,吃了三天的醋,摔了三天的门,全是因为,半截没听全的电话。
一股荒唐的、又酸又甜的劲儿,从他脚底板,慢慢涌了上来。
他憋了三天的内伤,摔门,挪杯子,半夜狂奔,豁出去捅窗户纸的全部勇气,到头来,是为了一桩根本不存在的订婚。这要是传出去,他这张脸,这辈子都别想要了。
“那你……“他干巴巴地,“你怎么不早说。”
“你没问。“裴决看着他,“你只顾着,把蓝杯子挪到桌角。”
乔野的耳朵,腾地烧红了。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又发现没法反驳。挪杯子那事,他确实干了,还干得理直气壮。
“还有,“裴决的声音忽然低了些,那双总是结着冰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松动了,“你要是不冲进来问,我也想找个机会,跟你说点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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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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