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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面美好得,像一幅被精心描绘的油画。
几乎让人想不起,这个地方,曾经是怎样一片滋生罪恶的泥沼。
就在这时——
“哎呀!”
队伍末尾,一个约莫五六岁、扎着两个羊角辫、跑得小脸红扑扑的小女孩,大概是太兴奋,脚下绊了一下,没站稳,“噗通”一声,结结实实地摔在了柔软的塑胶地垫上。
笑声戛然而止。
小女孩愣了一下,似乎没反应过来。
随即,膝盖上传来的钝痛,和摔倒的惊吓,让她小嘴一瘪,眼圈瞬间就红了,金豆豆眼看着就要掉下来。
“小童!” 扮演母鸡的年轻男人几乎是瞬间就转过了身,脸上那明媚的笑容被担忧取代。
他几步就跨到小女孩身边,蹲了下来,声音放得又轻又柔,带着毫不掩饰的焦急和心疼:
“小童?摔到哪儿了?疼不疼?我看看。”
被称为小童的小女孩抽抽搭搭地指了指自己微微发红的膝盖,带着哭腔:“呜呜……知遇爸爸……膝盖疼……”
“没事没事,不哭不哭,” 那个扮演母鸡的年轻男人,正是林知遇。
他伸手,极其轻柔地碰了碰小女孩的膝盖周围,检查了一下,确认只是磕红了一小块,没有破皮,才松了口气。
他用手掌心,很轻很轻地揉了揉那片发红的地方,像是要用手心的温度驱散那点疼痛,“只是红了一点点,我们小童最勇敢了,对不对?吹一吹就不疼了。”
他低下头,对着那片红痕,认真地吹了两口气。
旁边,一个看起来二十出头、扎着马尾、穿着志愿者T恤的年轻女老师也赶了过来,关切地问:“林院长,小童没事吧?要不我带她去医务室涂点药?”
小童仰着还挂着泪珠的小脸,看了看林知遇,又看了看那位女老师,迟疑了一下,点了点头。
林知遇对女老师笑了笑:“麻烦张老师了。”
然后,他伸出手,对小童说:“来,知遇爸爸抱你去医务室,让张老师给你涂点神奇的药水,涂完就不疼了,还能继续当最厉害的小鸡,好不好?”
小童眨了眨湿漉漉的大眼睛,伸出小胳膊。
林知遇将她稳稳地抱了起来。
小女孩很轻,乖乖地靠在他肩头,小手搂着他的脖子。
医务室就在一楼,干净明亮。
穿着白大褂的校医是个慈眉善目的中年阿姨,看到林知遇抱着小童进来,笑了笑,熟练地拿出碘伏棉签。
“小童又跑太快啦?” 校医阿姨一边用棉签轻柔地擦拭着那片微红的皮肤,一边用哄孩子的语气说,“下次玩的时候要小心看路哦,安全第一,知道吗?”
冰凉的触感让小童缩了缩腿,但她忍着没哭,只是靠在林知遇怀里,带着点委屈地“嗯”了一声,点了点头。
碘伏涂上去,其实并不太疼。
但小孩子总是需要一点慰藉。
林知遇一直抱着她,等校医涂完药,他才空出一只手,从衬衫胸前的口袋里,摸出一样东西。
是一颗用简单糖纸包着的水果糖。
他熟练地剥开糖纸,露出里面橙黄色、半透明的糖块,然后,递到小童嘴边,声音温柔得像初夏傍晚的风:
“来,吃颗糖。吃了糖,就不许哭鼻子啦。”
小童看着眼前晶莹的糖,又抬头看看林知遇含笑的眼睛,终于破涕为笑,张开嘴,“嗷呜”一口,将糖含进了嘴里。
甜丝丝的味道瞬间在舌尖化开,驱散了那点微不足道的疼痛和委屈。
她胡乱地用小手抹了抹眼角残留的泪花,咧开嘴,露出一个缺了颗门牙,灿烂又有点滑稽的笑容。
“甜!” 她含糊地说。
“甜就好。” 林知遇笑着,用手指轻轻刮了刮她的小鼻子,“那现在,还能回去当勇敢的小鸡吗?”
“能!” 小童用力点头,挣扎着要从他怀里下来。
林知遇将她放回地上。
小童脚一沾地,就一瘸一拐但又兴高采烈地,朝着院子里还在等待的游戏队伍跑去,边跑边喊:“我回来啦!我不疼啦!”
阳光重新落在她奔跑的小小背影上。
林知遇站在医务室门口,看着她重新融入那群欢笑的孩子中,看着院子里那片勃勃的生机,嘴角的笑意久久没有散去。
只是那笑意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恍惚。
他看了一会儿,才转身,沿着干净的走廊,朝着二楼走去。
走廊的墙壁上,贴满了孩子们的画。
色彩大胆,想象奇特,有太阳,有花朵,有小房子,有手拉手的小人。
每一幅画下面,都工工整整地写着孩子的名字和年龄。
他走到走廊尽头,在一扇挂着“院长办公室”牌子的门前停下,推门走了进去。
办公室不大,但整洁明亮。
一面墙是顶天立地的书柜,里面塞满了各种儿童读物和教育类书籍。
另一面墙上,挂着几幅装裱起来的儿童画。
窗台上,摆着两盆绿萝,枝叶葱茏,垂挂下来。
他的办公桌靠在窗边。
桌上除了必要的办公用品,最显眼的,是一个台历。
台历翻到六月。
其中一天的日期下面,被人用红色的笔,重重地画了一个圈。
林知遇在办公桌后坐下,目光落在那个红圈上,看了几秒。
然后,他伸出手,拿起桌上的手机,解锁屏幕,指尖在通讯录里某个没有存名字、只有一串数字的号码上,停留了片刻。
最终,他没有拨出去。
只是很轻地叹了口气。
他将手机放回桌上,站起身,重新走出办公室。
楼下,游戏似乎换了新的花样,孩子们的笑声依旧清脆。
那位姓张的年轻女老师正在组织新的活动。
林知遇走过去,对她说:“张老师,我出去一趟,晚点回来。这边就辛苦你照看一下。”
张老师连忙点头,脸上带着恭敬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钦佩:“好的好的,林院长。您放心,这边交给我。您……注意安全。”
“嗯,谢谢。” 林知遇对她笑了笑,转身,朝着福利院门口走去。
他没有开那辆平时用来采购物资的面包车,而是走到院子角落的车棚里,推出了一辆半旧的黑色自行车。
他骑上车,沿着小镇平整了许多的街道,朝着镇子另一个方向骑去。
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带来初夏植物蓬勃生长的气息。
他骑得不快,目光平静地掠过街道两旁熟悉的景致。
曾经让他恐惧窒息的某些建筑,如今看来,也只是有些年头的房子而已。
大约骑了二十多分钟,他离开了镇中心,拐上一条相对僻静、两旁种着高大水杉的道路。
路的尽头,出现了一片被白色围墙围起来的园区。
围墙上爬着蔷薇,这个季节开得正好,粉白的花朵热热闹闹地挤在一起。
园区门口,挂着一块素雅的牌子:云溪疗养中心。
这里环境清幽,管理规范,接收的大多是需要长期静养、或是有特殊护理需求的老人,以及……少数情况特殊的病人。
林知遇在门口停了车,锁好。
门口值班室的护士透过玻璃窗看到他,脸上立刻露出熟稔,带着善意的笑容,推开门探出头:
“呦,林院长,您又来啦?”
林知遇点了点头,脸上也带了温和的笑意:“嗯,来看看。”
他走到值班室窗口,从随身带的帆布包里,拿出一个不大不小、印着某超市Logo的塑料袋,从窗口递了进去,里面装着一些独立包装的饼干、小蛋糕和几盒牛奶。
“又让您破费,林院长,” 小护士接过袋子,有些不好意思,但也没多推辞,只是笑着说,“下次您来,真的不用再带什么了。这边什么都不缺的。”
“一点零食,不值什么。值班辛苦,和大家分着吃吧。” 林知遇语气平常。
“那我替大家谢谢林院长啦!” 小护士笑着道谢,从里面走出来,“走吧,我带您过去。今天天气好,他精神看起来也不错。”
“好,麻烦你了。”
林知遇跟着小护士,走进疗养中心内部。
里面很安静,只有隐约的电视声和收音机里播放的戏曲声。
建筑是纯白色的,线条简洁,窗明几净。
空气里有消毒水淡淡的味道,但更多的是阳光和植物的清新气息。
他们穿过主楼,来到后面一个用玻璃阳光房围起来,种满各种绿植和花卉的小花园。
阳光透过玻璃顶棚洒下来,温暖而不灼人。
花园角落的藤椅上,坐着一个人。
穿着浅蓝色的条纹病号服,身形瘦削,但收拾得很干净。
头发被仔细地梳过,露出光洁的额头。
他微微侧着头,看着玻璃窗外一只跳来跳去的小鸟,眼神专注,又带着一种孩子般的好奇。
他的长相是周正的,甚至可以说清秀。
皮肤是长期不见强烈日光,有些过分的白皙。
鼻梁挺直,嘴唇的颜色很淡。
只是那双眼睛,虽然清澈,却缺少了成年人该有的复杂神采和深度,更像是一面干净的、只倒映眼前最简单景物的镜子。
小护士轻声唤道:“你看谁来看你啦?”
藤椅上的人闻声,缓缓地转过了头。
当他的目光,落在站在几步之外的林知遇身上时,那双原本平静无波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像两颗被突然点亮的星星,里面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喜悦和依赖。
他几乎是立刻从藤椅上站了起来,动作有些急,但很稳。
他朝着林知遇走了两步,脸上绽开一个甚至带着点傻气的笑容,声音清亮,带着显而易见的雀跃:
“知遇!知遇你来了!”
他走到林知遇面前,仰着脸看他,眼睛一眨不眨,像等待表扬或得到糖果的小孩:“今天你有给我带吃的吗?”
林知遇看着他,看着他眼中那片天真的快乐,心脏某个柔软的地方,被轻轻地撞了一下。
他抬起手,很温柔地揉了揉对方柔软的黑发,声音放得又轻又缓,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诱哄和……怜惜:
“带喽。”
他在旁边的藤椅上坐下,也示意对方坐下,然后才微笑着说:
“不过,李慕陶,我听护士姐姐说,你这两周……好像不太乖哦?”
被他叫做李慕陶的男人,听到这句话,立刻瞪大了眼睛,脑袋摇得像拨浪鼓,语气急切地为自己辩白:
“没有!我很乖!真的!我按时吃饭,按时睡觉,没有乱跑,也没有……也没有偷偷把药藏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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