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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甚至可以包机!
只要立刻能走!
工作人员看着这个脸色惨白、眼神狂乱、抱着个奇怪发光盒子的英俊男人,脸上露出同情又无奈的表情,用尽可能温和的语气解释着目前的状况,表示所有航班暂停,恢复时间未知,建议他先回去等待通知。
李慕陶不听。
他又冲向另一个柜台,重复同样的话,得到几乎同样的回答。
希望,像手里的沙子,越握紧,流失得越快。
就在他几乎要被这铺天盖地的绝望和无力感彻底吞噬,茫然地站在喧嚣又混乱的大厅中央,看着屏幕上那些刺目的红色“取消”字样,感觉最后一点力气也要被抽干的时候。
握在手里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
屏幕亮起。
李慕陶颤抖着,几乎拿不住手机,用尽全身力气,按下了接听键,将手机死死贴在耳边,声音因为极致的期待和恐惧而变调:
“喂?!陆怀瑾?!是你吗?!你、你在哪里?!你说话啊!!!”
电话那头,是短暂的静默。
只有细微的电流声。
然后,一个带着一种李慕陶从未听过的、极度疲惫和……沉重悲伤的男声,响了起来,穿透嘈杂的背景音,清晰地传入他的耳中:
“李慕陶。”
是沈渡。
不是陆怀瑾。
李慕陶那颗刚刚提起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然后,猛地沉了下去。
沉入深不见底的寒潭。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却像是被冻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
只有不祥的预感,像毒藤一样,疯狂蔓延,缠紧了他的心脏,他的喉咙,他的每一根神经。
电话那头,沈渡的声音,停顿了一下,仿佛在积聚说下去的力气,又仿佛,那接下来的话,难以出口。
然后,李慕陶听到了。
听到了那句,他恐惧了整整一夜、却隐隐早已知道答案、只是不肯承认的判决。
沈渡的声音,很轻,很哑:
“他死了。”
“……”
“轰——!!!”
世界,在李慕陶耳边,彻底崩塌了。
机场的广播,人群的嘈杂,自己狂乱的心跳,血液奔流的呼啸,在那一瞬间,全部消失了。
只剩下那三个字,在空旷的脑海里,反复回荡,撞击,发出空洞而巨大的回响。
他死了。
他死了。
他死了。
手机从无力的手中滑落,“啪”地一声,掉在光洁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
屏幕碎裂,但那碎裂声,李慕陶听不见。
他维持着接听电话的姿势,僵硬地站在原地,抱着怀里那个还在发着微弱暖光的乐高房子。
然后,膝盖一软,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骨骼和支撑,直挺挺地朝着冰冷坚硬的地面,跪坐了下去。
“砰。”
身体撞击地面的闷响,他也听不见。
他低着头,看着怀里乐高房子透出那一点可怜巴巴的暖黄光芒。
死了。
陆怀瑾死了。
那个总是笑得没心没肺、嘴巴很毒、眼神很风流、却会在深夜喝醉后抱着他喊“慕陶别走”、会因为他随口一句话就跑遍全城找一家小吃、会在他生病时笨手笨脚熬一锅糊粥、会在争吵后别别扭扭送来他最想要却舍不得买的限量版球鞋的……陆怀瑾。
死了。
没有死于他想象中轰轰烈烈的阴谋、仇杀、或者他自己作死惹出的滔天大祸。
而是死于一场毫无预兆、也无人可责怪的天灾。
一场地震。
房子塌了。
人,就没了。
这么简单。
这么潦草。
这么……荒谬。
而他李慕陶,在这一个多月里,还在为那些可笑的争吵和自尊心,和他冷战,不接他电话,甚至在心里恶毒地诅咒过他怎么还不去死。
现在,诅咒应验了。
以一种最残忍、最让他追悔莫及、痛不欲生的方式。
他成了间接的刽子手。
用冷漠和沉默,将那个爱他入骨、却被他推开的人,推向了死亡。
“啊啊啊——!!!!!”
一声更加凄厉、更加绝望、仿佛来自灵魂最深处被撕裂的哀嚎,终于冲破了李慕陶麻木的唇舌,在机场空旷的大厅里,凄厉地回荡开来。
他紧紧抱着那个乐高,身体蜷缩成一团,额头抵着冰冷的地面,哭得撕心裂肺,肝肠寸断,仿佛要将五脏六腑都哭出来,将这一生的眼泪都流干。
可是,没有用。
眼泪换不回一个活生生的陆怀瑾。
道歉换不回一次说“我也爱你”的机会。
后悔换不回时光倒流,换不回他在电话接通时,说一句“我想你了”,或者,在他出发前,给他发一条“注意安全”的信息。
什么都没有了。
只有怀里这个发着虚假光亮的乐高房子,和口袋里那封写满爱意和未竟梦想的信,提醒着他,他曾经拥有过什么,又永远地失去了什么。
……
葬礼如期举行。
在一个天气阴沉、飘着细雨的上午。
地点是市郊一处安静的墓园。
来的人不多,大多是陆家的亲属和少数至交好友。
气氛肃穆,沉重,弥漫着一种巨大的悲伤和难以置信。
林知遇也来了。
他穿着一身黑衣,站在人群稍远一点的地方,没有打伞,细雨打湿了他的头发和肩膀。
他看着前方,那个被精心布置、摆满白色鲜花的灵堂,看着正中间那张陆怀瑾穿着西装、笑得肆意张扬的黑白照片,眼神有些空洞。
照片上的人,依旧眉眼风流,唇角带笑,仿佛下一秒就会从相框里走出来,用那种懒洋洋,带着磁性的嗓音,调侃他一句:“哟,林知遇小朋友,哭丧着脸干嘛?多不吉利。”
可他知道,不会了。
那个鲜活、热烈、像一团永不熄灭的火一样存在着的陆怀瑾,被装进了一个小小的骨灰盒里,即将长眠于这片潮湿的泥土之下。
他的目光,缓缓移动,落在灵堂前方,那个穿着黑色西装、背对着所有人、身形挺直、却透着一股浓重疲惫和萧索意味的男人背影上。
是沈渡。
他瘦了很多。
原本合体的西装,此刻穿在身上显得有些空荡。
背脊依旧挺得笔直,像一根绷到极致、却已出现裂痕的标枪。
他没有回头,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像一尊守护着什么的雕像。
但林知遇能感觉到,那股从沈渡身上散发出来的悲恸,和一种仿佛瞬间被抽走部分生机、苍老了许多的气息。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了沈渡旁边,那个几乎需要人搀扶才能站稳的身影上。
是李慕陶。
他穿着一身极不合体的黑色西装,空荡荡地挂在身上,整个人瘦得脱了形,脸颊深深凹陷下去,眼窝青黑,眼神空洞呆滞,没有焦距,仿佛灵魂已经被抽走,只剩下一具行尸走肉般的躯壳。
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不哭,也不说话,只是直勾勾地看着前方陆怀瑾的遗像。
雨丝飘落,打湿了他的头发和苍白的脸,他也毫无所觉。
林知遇看着这样的李慕陶,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揪了一下,泛起细密的疼痛。
他想起了那个在咖啡馆里,神采飞扬、眼睛发亮、说着“我要追到他喜欢我为止”的陆怀瑾。
想起了那个在异国街头,笑着说“我对我自己有信心”的陆怀瑾。
那么鲜活的爱。
最终,却以这样一场突如其来的灾难,和眼前这幅形销骨立的景象,潦草地收了场。
陆怀瑾那看似玩世不恭、实则用情至深的一生,就这样,戛然而止。
留给活着的人的,是无尽的思念,蚀骨的悔恨,和一场漫长而寒冷,看不到尽头的冬季。
这场潦草收尾的人生,带来的阵痛,像这场渐渐变大的雨,无声地浸透了在场的每一个人。
也包括,远远站着的林知遇。
第59章 季遇
又一个四年过去了。
时间这东西,有时候你觉得它粘稠缓慢,像化不开的糖浆,将人困在某一刻,动弹不得,连呼吸都带着陈年的苦涩。
有时候,它又像指缝里的沙,簌簌地就那么流走了。
等你回过神来,季节已轮转了几回,窗外的树绿了又黄,黄了又落,落了又覆上新雪,雪化了,抽出嫩芽,又是新一轮的绿。
距离那个震动华京、也震碎了许多人生活的春天,已经整整四年了。
距离那片樱花刚刚开始凋谢的异国土地上,那场毫无预兆的天灾,也四年了。
云溪镇,这个位于江南、曾经被湿气和某些阴暗秘密浸泡了太久的小镇,似乎也在时光的冲刷下,褪去了一些陈旧的底色。
街道依旧不算宽阔,但干净了不少。
老建筑还在,墙上爬满了新一季,生机勃勃的爬山虎,绿意盎然,在初夏的阳光下,投下深深浅浅、晃动的光影。
镇子边缘,那所曾经挂着福利院旧牌子的建筑,如今也变了模样。
外墙被重新粉刷过,是温暖的米白色。
院子里新铺了柔软的塑胶地垫,色彩鲜艳。
滑梯、秋千、小型的篮球架,一应俱全。
角落里开辟了一小片菜地,绿油油的叶子在微风里招摇。
最显眼的,是门口那块崭新的牌子,原木底色,上面用温润的楷体刻着几个字——
季遇福利院。
此刻,正是午后。
阳光正好,不烈,暖融融地洒满整个院子。
院子里,充满了孩子们清脆、毫无阴霾的欢笑声、尖叫声、奔跑的脚步声。
十几个年纪不一的孩子,正排成一列,玩着最经典、也最简单的游戏——老鹰抓小鸡。
站在最前面,张开双臂,扮演母鸡的,是一个身形清瘦、穿着简单白色棉麻衬衫和卡其色长裤的年轻男人。
他微微弯着腰,脸上带着甚至有些孩子气的笑容,眼神亮晶晶的,全神贯注地护着身后那一长串小鸡,敏捷地左右移动,试图挡住对面那个扮演老鹰、故意做出凶狠表情的大孩子。
“来呀来呀!抓不到!” 他笑着,声音清朗。
小鸡们在他身后叽叽喳喳,又害怕又兴奋,紧紧抓着前面人的衣服,笑成一团。
老鹰几次佯扑,都被母鸡灵活地挡开,气得哇哇叫,引得小鸡们更是哈哈大笑。
阳光,绿树,彩色的地垫,奔跑嬉笑的孩子,还有那个笑容干净、眼底有光的年轻母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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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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