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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里,是他用四年时间,一砖一瓦,一点一滴,亲手搭建起来的温暖的巢。
一个可以允许受伤的鸟儿栖息,也庇护雏鸟安全长大的地方。
车轮碾过平整的路面,发出细微的声响。
林知遇迎着风,微微眯起了眼睛。
远处,季遇福利院的轮廓,在夕阳的金辉中,越来越清晰。
他想,人生大概就是这样。
有些告别,潦草得令人心碎,连一句“再见”都来不及说。
有些新生,安静得近乎平凡,只是一日复一日地做好手里的事,守护眼前的人。
但总有些东西,会被留下。
比如一个名字,比如一座院子,比如某种笨拙却坚定的愿望。
它们或许微不足道,改变不了世界分毫。
但它们存在着,像暗夜里的微光,像废墟上长出的新芽。
证明着,那些凛冽的冬天,终究是过去了。
春天,无论迟来多久,总会以它自己的方式,悄然降临。
第60章 沈渡
快到福利院那条岔路时,林知遇下意识地放缓了车速,目光随意地扫过路边。
然后,他猛地捏紧了刹车。
自行车“吱呀”一声,突兀地停在傍晚安静的小路上。
他怔怔地看着前方不远处,福利院侧门外那棵老槐树下,一个刚刚转身的高大身影。
那背影……
太熟悉了。
熟悉到即使隔了四年,即使只看到一个模糊的侧影和转身的瞬间,林知遇的心脏还是在那一刹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骤然收紧,然后狂跳起来。
挺直的背脊,利落的短发轮廓,还有那种即便隔着距离也能感受到的,沉默而孤独的气息。
是……沈渡?
林知遇下意识地睁大了眼睛,身体微微前倾,想要看得更清楚些。
可就在他停下车,视线聚焦的下一秒,那个身影已经拐进了旁边的小巷,消失不见了。
小巷口空荡荡的,只有夕阳将老槐树的影子拉得斜长,在地上晃动。
林知遇在原地愣了几秒,握着车把的手指微微收紧。
晚风吹过,带来一丝凉意,让他发热的头脑稍微清醒了些。
是看错了吧。
他垂下眼,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大概是刚从李慕陶那里回来,心里那点释然和淡淡惆怅的情绪还没散尽,加上傍晚光线朦胧,看花了眼。
沈渡怎么会在这里呢?
四年了。
从沈渡就像人间蒸发一样,彻底消失在了他的生活里。
没有电话,没有消息,没有只言片语。
仿佛那四年姜念笙的人生,和之后那些血与火、泪与海的纠葛,都只是一场过于漫长而真实的梦。
梦醒了,人散了,只剩他一个人,在这座小镇,守着这所改头换面的福利院,和一个心智停留在孩童时期的旧友,过着平静得近乎刻板的日子。
沈渡应该在他那个庞大的商业帝国里,继续做他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沈总。
或许身边已经有了新的、更合适的人。
总之,不会出现在这个江南小镇,不会站在季遇福利院的侧门外,像个找不到路的旅人。
林知遇摇了摇头,将那点荒谬的念头甩出脑海。
重新蹬起自行车,拐进了福利院的大门。
院子里很安静。
孩子们午睡刚醒不久,被老师们带着在活动室里玩一些安静的游戏,或者看书。
饭菜的香味更浓了,从食堂方向飘过来。
林知遇停好车,和迎面走来的张老师打了个招呼,问了问下午的情况。
一切都好,孩子们很乖。
他点点头,朝主楼走去。
打算回办公室,把下午没处理完的一些文件看完。
可是,走到楼梯口,他的脚步却顿住了。
心里那点因为看到幻影而泛起的涟漪,似乎并没有完全平息。
一种莫名的牵引力,让他没有上楼,而是转身,朝着福利院的后门走去。
后门外面,是一条铺着青石板的小路,通往小镇边缘,也通往……那片很多年前,他和季远曾差点丧命其中的荷花池。
福利院改造时,林知遇特意保留了那片池塘,清理了淤泥,修缮了围栏和观景的木栈道。
夏天荷花盛开时,也是一景。
但他自己很少去。
那里有太多属于林知遇,并不美好的回忆。
可今天,鬼使神差地他就想往那边走走。
推开虚掩的后门,踏上青石板路。
两旁的杂草被清理得很干净,种上了一些容易存活的花草。
傍晚的光线斜斜地照过来,将他的影子投在石板上,拉得很长。
他走得很慢,心里那点莫名的躁动和不安,随着靠近池塘,越来越清晰。
绕过一丛茂盛的竹子,眼前豁然开朗。
那片不算太大、但被修缮得颇为雅致的荷花池,出现在眼前。
水面上漂着些浮萍。
一座曲折的木质栈桥,从岸边延伸出去,探入荷叶深处。
然后,林知遇看到了。
栈桥的尽头,靠近池塘中央的位置,站着一个人。
背对着他,身形高大挺拔,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孤寂。
他就那样静静地站着,微微低着头,看着脚下墨绿色的池水。
是沈渡。
真的是他。
不是幻觉。
林知遇的脚步,在看清那个背影的瞬间,彻底钉在了原地。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呼吸有片刻的停滞。
他张了张嘴……可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发不出声音。
他只能怔怔地站着,看着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背影,看着他站在那片象征着不祥过往的池塘边,看着傍晚的风吹动他衣服的下摆和漆黑的发梢。
一种冰冷的不祥预感,像池底悄然蔓延的水草,悄无声息地缠上了林知遇的心脏。
然后,就在他脑子一片空白、尚未理清这突如其来的重逢和心底那尖锐的警报意味着什么的时候——
栈桥尽头的那个人,动了。
他没有回头,没有迟疑,甚至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就只是那样,很平静地微微向前,倾了倾身。
然后,在林知遇骤然收缩的瞳孔倒映中,那个黑色的身影,向前倾倒——
“扑通——!!!”
水花四溅的巨响,猛然炸开在池塘上空。
人影瞬间被墨绿色的池水吞没,只剩下一圈圈急速扩大的涟漪,和几片被惊动的浮萍,在水面上疯狂地晃动。
“沈渡——!!!”
林知遇的喉咙里,终于爆发出了一声几乎破音的嘶吼。
那声音里充满了连他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惊恐和骇然。
他什么都来不及想,身体比大脑更快地做出了反应。
他猛地朝着栈桥冲了过去。
鞋踩在木板上,发出急促而慌乱的“咚咚”声。
他冲到栈桥尽头,那个身影落水的地方,没有丝毫犹豫,甚至没顾得上脱掉外套和鞋子,就那么纵身一跃——
“噗通!”
冰冷的池水瞬间从四面八方包裹而来,淹没了他的头顶,灌进他的口鼻耳道。
视线一片模糊的墨绿和水泡。
林知遇拼命划动四肢,克服着骤然入水的不适和本能的恐惧,瞪大眼睛,在浑浊的水中搜寻。
看到了!
下方不远处,那个黑色的身影,正在缓缓地朝着更深的池底沉去。
衣服吸饱了水,像沉重的裹尸布,拖拽着他。
他一动不动,眼睛闭着,脸色在水光的折射下,是一种近乎透明的苍白。
林知遇的心狠狠一揪,用尽全身力气,朝着那个方向猛扎下去。
水草拂过他的脸颊和手臂,带来滑腻冰冷的触感。
他伸出手,拼命地向前够,指尖终于触碰到了沈渡冰冷僵直的手腕。
他死死抓住,用尽全力,将人往自己这边拽。
另一只手也胡乱地抓过去,揽住了沈渡的腰,或者胸口,触手是一片冰凉的湿透的衣料和底下坚硬却失温的躯体。
他顾不上其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上去!带他上去!离开这该死的水!
他蹬着水,凭借着求生的本能和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蛮力,拖着那个沉重得仿佛没有生命的人体,拼命地往水面上挣扎、浮去。
氧气在急速消耗,肺部火辣辣地疼,眼前阵阵发黑。
冰冷的水压和沈渡身体的重量,像要将他一起拖入深渊。
就在他几乎要力竭,感觉黑暗和窒息即将吞噬自己的时候——
“哗啦——!!!”
他和沈渡,终于破水而出!
新鲜空气猛地灌入肺腑,带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
林知遇呛了好几口水,但他死死抱着怀里的人,不敢有丝毫松懈。
他划着水,凭借着最后一点力气,拖着沈渡,朝着最近的一段栈桥边缘,艰难地挪去。
栈桥边缘有供人上下的简易阶梯。
林知遇一只手死死扒住湿滑的木阶边缘,另一只手将沈渡半推半抱地弄了上去,然后自己也狼狈不堪地爬了上去。
两个人浑身湿透,瘫倒在木地板上,剧烈地喘息,咳嗽,水从头发、衣服上不断往下淌,在身下汇成一小滩。
林知遇咳得眼前发黑,喉咙和肺里像着了火。
他艰难地撑起身体,看向旁边的沈渡。
沈渡躺在地板上,眼睛依旧闭着,脸色白得像纸,嘴唇泛着青紫,胸膛几乎没有起伏。
水顺着他棱角分明的下巴,一滴一滴,砸在木板上。
“沈渡!沈渡!” 林知遇扑过去,颤抖着手,拍了拍他冰冷的脸颊,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你醒醒!沈渡!”
没有反应。
林知遇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
他想起那些模糊的急救知识,手忙脚乱地去探沈渡的鼻息,去听他的心跳。
太乱了,他自己也抖得厉害,根本判断不清。
“你撑住!我打电话!叫救护车!” 他语无伦次地说着,伸手去摸口袋,才发现手机早就泡了水,不知掉在了池塘里还是刚才挣扎时丢了。
就在这时——
“咳……咳咳……”
一声带着水音的咳嗽,从沈渡的喉咙里溢了出来。
林知遇猛地一震,低下头,死死盯住沈渡的脸。
沈渡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然后,极其缓慢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深褐色的眼睛,此刻蒙着一层茫然的水雾,像是刚刚从一个极其遥远的梦境中醒来,还分不清现实与虚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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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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