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最后那个“滚”字,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李慕陶心上。
他最后一点微弱的希望,也熄灭了。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脏污的鞋尖,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再次抬起头,对着领班,很轻、但很清晰地说:
“对不起……领班。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说完,他没再看领班的反应,转身,一步一步,朝着更衣室的方向走去。
背影在冷白的灯光下,显得单薄而僵硬。
……
二楼的总统套房,与楼下宴会厅的喧嚣奢华又是另一番天地。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城市璀璨的夜景,雨后的天空澄净,霓虹灯光在湿润的空气里晕开斑斓的光晕。
套房内极其安静,厚厚的地毯吸走了所有脚步声,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昂贵香薰味道,混合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香槟的微醺气息。
许南絮站在套房客厅中央,微微低着头,手指轻轻拎起自己银色裙摆的一角。
酒渍在灯光下呈现出一种不规则的水痕,在原本流光溢彩的面料上格外刺眼。
她看了几秒,松开手,裙摆落下。她的声音在寂静中响起,平静,听不出太多情绪:
“好像……也不是很明显。”
陆怀瑾已经坐在了靠窗的宽大沙发上。
他解开了西装外套的扣子,随意地靠着沙发背,姿态放松。
他没有接许南絮的话,甚至没有去看她裙摆上的污渍。
他的左手随意地搭在扶手上,右手则放在交叠的膝盖上,两只手的手指交叉在一起,左手大拇指的指腹,无意识地缓慢摩擦着右手大拇指的侧面。
他的目光落在窗外遥远的某一点,嘴角却微微勾起了一个极淡的弧度。
“这不是……” 他开口,声音不高,带着惯有的那种磁性,和一丝玩味,“你想要的效果吗?”
许南絮拎着裙摆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她缓缓抬起头,看向沙发上的男人。
陆怀瑾依旧看着窗外,侧脸线条在套房柔和的灯光下显得清晰而优越,那副细边眼镜后的眼神,却深得让人看不透。
许南絮看了他几秒,然后,她也轻轻勾起了唇角。
那笑容很美,却没什么温度,像精心雕琢的面具。
“我不也是……” 她往前走了一步,高跟鞋踩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轻响,声音依旧平静,却多了一丝针锋相对的意味,“你计划中的一环吗?”
听到这话,陆怀瑾脸上的笑意似乎深了一分。
他缓缓地将目光从窗外收了回来,转向站在客厅中央的许南絮。
他的眼神很平静,甚至称得上温和,但那种平静之下,却有种让人无所遁形的压力。
许南絮没有回避他的目光。
她就那么站着,迎着他的视线,脸上的笑容依旧得体。
然后,她做了一个让空气瞬间凝滞的动作。
她抬起手,绕到背后,手指摸索到那件昂贵晚礼服隐藏的拉链。
金属拉链被缓缓拉下的声音,在极度安静的套房里,清晰得有些刺耳。
拉链一路到底。
那件价值不菲、承载了无数目光和今晚所有风头的银色曳地长裙,像失去了支撑的华丽外壳,顺着她光滑的肌肤,无声地滑落,堆叠在她脚边昂贵的地毯上。
灯光下,她身上只剩下最贴身,几乎不能称之为衣物的胸贴,和一条同色系、布料少得可怜的内裤。
冷白的皮肤在灯光下泛着细腻的光泽,身体曲线优美而充满诱惑,像一件精心打磨的艺术品,毫无保留地呈现在陆怀瑾面前。
但她没有立刻去拿旁边早已准备好的、另一套备用的礼服。
她就那么站着,微微抬着下巴,看着沙发上的男人。
眼神里没有了刚才在宴会厅里的优雅从容,也没有了刻意维持的平静,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直接、更赤裸的东西。
陆怀瑾依旧坐在那里,姿势甚至没有太大变化,只是交叉的双手松开了,随意地搭在身体两侧。
他看着许南絮,镜片后的眼神深暗,那点惯有的、漫不经心的笑意还挂在嘴角,但整个人的气场,却悄然发生了变化。
许南絮动了。
她赤着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一步一步,朝着沙发走去。
步伐不疾不徐,腰肢随着动作自然摆动,带着一种刻意又浑然天成的风情。
她走到陆怀瑾面前,停住。
然后,微微俯身,双手撑在陆怀瑾身体两侧的沙发靠背上,将他圈在一个极近的距离里。
她低下头,鼻尖几乎要碰到陆怀瑾的鼻尖。
温热的、带着她身上独特香水味的气息,轻轻拂在陆怀瑾的脸上。
她的眼睛很近地看着他,红唇微启,吐出一个词,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气音,和一种难以言喻的、黏稠的意味:
“陆总……”
这两个字,不再是宴会厅里礼貌疏离的称呼。
它裹挟着太多复杂的情绪,今晚配合演出的委屈?
达成目标的试探?
抑或是,关于交易、关于野心、关于彼此心知肚明的利用与攀附?
陆怀瑾看着她近在咫尺的眼睛。
那里面映着灯光,也映着他的影子。
他脸上的笑意似乎更深了些,眼底却依旧没什么温度。
他没有说话。
但有些东西,不需要言语。
空气仿佛被瞬间点燃,又或者,是冰层下的暗流终于找到了突破口。
许南絮的鼻尖,轻轻蹭了蹭他的。
一个极其细微、却充满暗示和挑逗的动作。
下一秒,陆怀瑾抬起手,扣住了她的后颈,力道不轻,带着不容置疑的掌控意味。许南絮顺势跌坐进他怀里,双臂环上了他的脖颈。
唇瓣相贴。
不是温柔的试探,更像是某种交锋的开始。
气息瞬间交融,温度攀升。
寂静的套房里,只剩下逐渐紊乱的呼吸声,和衣物摩擦的窸窣声响。
窗外的城市灯火依旧璀璨,无声地映照着这一室骤然升腾的、隐秘而灼热的气息。
……
李慕陶已经换回了自己的衣服。
那套廉价的侍应生制服被他叠好,放在了更衣室指定的回收筐里,像脱掉了一层屈辱的壳。
但膝盖和手肘的淤青还在隐隐作痛,食指上的伤口虽然不再流血,但一动就牵扯着疼。
最疼的,是心里那块地方,空落落的,又沉甸甸的,堵得他喘不过气。
可怕的是,得罪了那样的人物……领班的话像魔咒一样在耳边回响:“以后这种场子,你也别想再来了。”
他失魂落魄地走出酒店后门。
夜风比来时更凉了,吹在他单薄的卫衣上,激起一阵寒颤。
天空不知何时又阴了下来,看不到星星,只有厚重的云层低低压着,空气里弥漫着雨前特有的土腥味。
又要下雨了。
他朝着自己停自行车的地方走去,脚步拖沓。
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母亲电话里温暖的声音,一会儿是领班唾沫横飞的怒骂,一会儿是陆怀瑾那句轻飘飘的“上不了台面”,还有周围那些形形色色的、冰冷的、看热闹的目光……
就在他快要走到车棚时,身后忽然传来一个有些急促的男声:
“哎!这位先生!嗨!前面那位先生!”
李慕陶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停下脚步,缓缓转过身。
一个穿着普通黑色西装、看起来三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正小跑着追过来,微微有些气喘。
他的西装料子一般,款式也普通,甚至有些不合身,袖口和裤脚都有些磨损的痕迹。
脸色是一种长期缺乏休息的疲惫和沧桑,眼袋很重,但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却亮得有些异常。
他跑到李慕陶面前,停下,喘了口气,脸上挤出一个尽量和善、但难掩急切的笑容:
“你好你好!对对对,就是你!”
李慕陶警惕地看着他,没有立刻回应。这年头,各种骗局太多了。
他刚经历了一场糟心事,此刻对任何陌生人的搭讪都充满戒备。
“你好,”他声音干涩,带着明显的疏离,“有什么事吗?”
中年男人似乎看出了他的警惕,连忙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张名片,双手递到李慕陶面前,语速很快:
“你好!我叫周砚,我是YC娱乐的经纪人!”他顿了顿,目光热切地上下打量着李慕陶,尤其是他的脸,“我刚才……在里面,看到你了。虽然……嗯,发生了一点意外,但我注意到,你的外形条件真的非常好!身高、比例、脸型、五官……都很出众!是现在市场上很稀缺的那种清爽干净的少年感!”
他越说越激动,仿佛发现了什么宝藏:“你有没有兴趣……当艺人呢?就是拍戏,或者唱歌,上节目?”
李慕陶愣住了。
YC娱乐?经纪人?当艺人?
这几个词组合在一起,对他来说遥远得像另一个世界的故事。
他狐疑地看着眼前这个自称周砚的男人,又看了看他手里那张设计简单、甚至有些简陋的名片。
第一反应是:骗子。
肯定是看他年轻,又刚丢了工作心情低落,想用这种不切实际的星探说辞骗他钱,或者骗他去什么奇怪的地方。
他刚想摇头拒绝,周砚却像是预判了他的反应,急忙把名片又往前递了递,几乎要塞进他手里:
“你先别急着拒绝!我知道你可能不信,觉得我是骗子。”周砚苦笑了一下,脸上的疲惫更明显了,“我们公司……很出名的,我以前真的带出过人的!我看人很准的!你相信我,你这样的条件,只要有机会,肯定能红!”
他看着李慕陶依旧怀疑的眼神,语气带上了恳求:“这样,名片你先拿着!上面有我电话,你回去考虑考虑!上网查查我们公司也行,如果你有兴趣,或者哪怕只是有一点点好奇,一定!一定给我打电话!我等你电话!”
说完,他不由分说地将名片塞进了李慕陶手里,然后冲他用力摆了摆手,像是怕他立刻把名片扔了似的,转身,又小跑着朝酒店后门的方向回去了,很快消失在门内的光影里。
李慕陶站在原地,手里捏着那张还带着对方体温的、薄薄的纸片。
他低头看去。
白色的底,黑色的字,设计确实简单得近乎寒酸。
周砚
YC娱乐 经纪人
电话:13XXXXXXXXX
没有花哨的logo,没有复杂的头衔,只有这三行信息。
他又抬起头,看向林树消失的方向。
酒店后门的灯光昏黄,映照着空荡荡的通道。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07 首页 上一页 31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