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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个全然不同于浴室那张、也不同于花店里那张冷淡侧脸的笑容。
生动。
鲜活。
带着点孩子气,因为得到心爱之物而抑制不住的欣喜和狡黠,像只偷吃到鱼后满足地眯起眼睛的猫。
暖黄的光晕柔和了他脸部的线条,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小片阴影,鼻尖被灯光映得有一点亮,微微上扬的唇角,弧度美好得让人忍不住想用手指去描摹。
沈渡的目光落在屏幕上,定住了。
时间仿佛被拉长。
楼下模糊的喧嚣,身旁人平稳的呼吸,甚至指尖酒杯残留的冰凉触感,都在这一刻远去。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屏幕中这张被暖光笼罩的、带着生动笑意的侧脸。
久到身旁的人终于察觉到了异样,从楼下收回视线,侧过头,略带探寻地看向他,以及他手中亮着的屏幕。
“看什么呢,”身旁的人挑了挑眉,语气依旧轻松带笑,“这么入神?新发现的宝贝?”
沈渡没说话,也没抬眼。
他只是很自然地将握着手机的手腕一转,将屏幕转向身旁的方向。
身旁的人从善如流地凑近了些,眯起那双惯常含笑的桃花眼,仔细看了看屏幕上的照片。
他的目光在照片中人脸上停留片刻,又抬起来,扫过沈渡没什么表情的侧脸,嘴角那点惯有的笑意加深了些许,多了点玩味。
“哟,”他拖长了调子,带着点戏谑,“这谁啊?长得……挺干净。”
他用了一个颇为中性的词,但眼神里的兴味不言而喻。
“林知遇。”沈渡收回手,目光重新落回照片上,声音平淡无波,报出一个名字。
“林、知、遇。”身旁的人慢悠悠地重复了一遍,舌尖轻轻卷过这三个字的音节,点了点头,“名字也不错。怎么,有想法了?”
沈渡的拇指指腹,无声地擦过屏幕上那人的笑脸。
冰凉的玻璃屏幕,隔绝了真实的温度。
然后,他抬起眼,看向身侧的人。
他的眼神很静,深褐色的瞳孔在走廊偏暗的光线下近乎纯黑。
“陆怀瑾。”
他叫了全名。
声音不高,但很清晰,落在空旷安静的走廊里,有种别样的分量。
陆怀瑾脸上的笑容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他太熟悉沈渡了,熟悉到能从这最简单的称呼方式里,听出对方此刻的认真程度。
他眉梢微动,笑容未减,但眼底那点漫不经心褪去了些:“干嘛?突然这么连名带姓的,怪吓人的。”
“帮我再查一下他。”沈渡开口,每个字都吐得很清楚,没有多余的修饰,也没有解释的意图,“我要他所有的信息。联系方式,家庭背景,成长经历,现在在哪儿,在做什么,身边有什么人……所有。”
陆怀瑾看着他,那双总是含着三分笑意的眼睛里,此刻是纯粹的审视和打量。
他没有立刻回答,目光在沈渡平静无波却又异常专注的脸上逡巡。
这种神情,陆怀瑾并不陌生。
上一次见到沈渡露出类似的神情,还是几年前在国外,为了拿下那个几乎不可能到手的并购案,他把自己关在会议室里整整一周,出来时眼底布满血丝,但方案已经完美到无懈可击。
那是一种猎人发现了值得全力以赴的猎物,或者艺术家终于找到了命中注定的缪斯时,才会有的、摒除一切杂念的专注和锐利。
陆怀瑾甚至觉得自己的后颈皮肤,微微起了一层细小的战栗。
“这就是你之前提过的人?”陆怀瑾没有把话说全,但彼此心知肚明。
他指的是沈渡偶尔会提及的过往,一个像水中倒影般抓不住的人。
沈渡点了点头,动作很轻,但很确定:“嗯。”
“可我记得你说过,你后来联系上的那个人,”陆怀瑾用眼神示意了一下他手里的手机,语气依旧随意,但每个字都敲在点子上,“言行举止,跟你记忆里的那个影子,完全对不上号。你当时很失望。”
他甚至用了“失望”这个词,虽然沈渡从未承认。
“脸一样。”沈渡的回答简洁到近乎吝啬。
他停顿了大约一次呼吸的时间,目光重新落回手机屏幕上那张笑脸,补充道,声音比刚才更低了些,却更沉,“今天在花店,见到本人了。就是他。”
不是那个只会撒娇要东西的“调色盘”。
是这个会弄伤自己手指,会看着一箱画具露出孩子般笑容的林知遇。
陆怀瑾拖长了声音“哦”了一声,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了然和一点“果然如此”的意味。
然后,他笑了,耸了耸肩,一副“随你便”的模样:“行吧。既然本尊都这么说了。”
他不再多问,动作利落地从自己西装裤袋里掏出手机,解锁。
沈渡几乎在同一时间,将那张照片通过微信发给了他。
陆怀瑾点开,接收,然后指尖快速操作,点开一个没有任何备注、头像是一片空白的聊天框,将照片转发过去。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敲击,打字的速度很快:“查这个人。姓名:林知遇。目前已知关联:华京大学艺术系的学生。要最详细的背景资料,包括但不限于家庭、社会关系、经济状况、日常行踪、近期接触的人。最高优先级,尽快。”
点击,发送。
做完这一切,他将手机屏幕朝沈渡晃了晃,示意任务已下达,然后收起手机,重新将双手插回裤袋,身体懒洋洋地重新靠回栏杆。
他侧头看着沈渡,语气恢复了那种带着点玩世不恭的轻松:
“最快明天早上能有初步结果。我让他们动起来了,你知道的,这帮人效率还行。” 他口中的“这帮人”,显然不是普通的调查公司。
沈渡点了点头,没说话。
他的注意力似乎已经重新回到了自己的手机屏幕上。
那张暖光中的笑脸,依旧静静地定格在那里。
他看了几秒钟,然后拇指在侧键上一按。
屏幕瞬间暗了下去,映出他模糊而冷峻的倒影,以及身后走廊里那些暖金色的、破碎的光点。
他将手机塞回外套口袋。
布料摩擦,发出细微的窸窣声。
然后,他闭上了眼睛。
走廊里恒温空调系统送出的微风,带着一丝极淡的、类似檀木的熏香气息。
楼下遥远的、被隔音材料过滤后的隐约乐声与人声,像是从深海底部传来的模糊回响。
鼻腔里,还残留着刚才包厢里沾染的、雪茄与高级皮革混合的复杂气味。
但这些纷杂的感官信息,此刻都像潮水般退去,变得模糊而遥远。
占据他脑海的,只有两个画面,反复切换,最终重叠。
花店里,那人受惊转身时,眼底一闪而过的茫然和细微的痛楚。
指尖涌出的、鲜红刺目的血珠。
深色地板上,无声绽开又迅速凝固的两朵小小的花。
以及,此刻深深烙印在视网膜上的,这张蹲在画具箱前,对着冰冷昂贵的画材,露出纯粹而生动笑意的侧脸。
沈渡缓缓地吸了一口气。
微凉的空气涌入肺叶,带着会所特有的、精心调配过的香气。
然后,他睁开了眼睛。
陆怀瑾在一旁,将他脸上这细微到极致的情绪变化尽收眼底。
他没有说话,只是嘴角那抹漫不经心的笑意,无声地加深了少许,眼底掠过一丝了然,又似乎带着点难以言说的复杂。
他太清楚沈渡这个人了。
平时看起来对什么都淡淡的,仿佛世间万物都难以真正挑起他的兴趣。
可一旦他真正对某件事、某个人投注了注意力,那便是全然的专注。
他不会轻易开始,但一旦开始,也绝不会轻易放手或改变轨迹。
至于沈渡此刻想做什么,陆怀瑾大概能猜到七八分。
但他不会阻拦,不会规劝,甚至不会多问一句“为什么”。
沈渡的决定,从来不需要向任何人解释,包括他这个最亲近的兄弟。
他要做的,就是在沈渡需要的时候,提供必要的支持,或者,在某些极端情况下,帮忙处理可能出现的,不那么愉快的后续。
这么多年来,他们之间一直维持着这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沈渡手中琥珀色的液体在杯中微微晃动,迷离破碎的光。
他一仰头,再次饮尽。
第5章 怎么挣钱
林知遇是被人硬生生从沉睡中摇醒的。
意识沉在深黑的水底,有什么力量拽着他往上浮。
他皱眉,把脸更深地埋进枕头,残留的睡意像湿透的棉絮,厚重地裹着四肢。
“知遇!醒醒!快醒醒!”
李慕陶的声音贴着耳朵炸开,带着一种压不住的亢奋和急切。
林知遇的睫毛颤了颤,没睁眼。
他昨晚又数星星了,数到窗外的天光开始泛灰,才勉强坠入一片零碎的浅眠。
此刻脑子里像塞满了浸水的棉花,又沉又木。
“别睡了!今天校庆!谢从安要来演讲!”
谢从安。
林知遇的眼皮终于掀开一条缝,眼前是李慕陶凑得过近的脸,眼睛亮得惊人,嘴角咧到耳根。
“就在大会堂,万人演讲!我一定要堵到他!”李慕陶语速飞快,手还抓着他肩膀的T恤布料,用力晃了晃,“你快起,要来不及占位置了!”
林知遇撑着发沉的胳膊,慢慢坐起身。
宿舍里光线半明半暗,窗帘没拉严,一道锐利的白光从缝隙切进来,正好劈在对面上铺的铁栏杆上,晃得人眼晕。
他抬手揉了揉酸涩发胀的眼角,喉咙干得发紧。
“我知道。”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但我得去社团义卖。”
每逢校庆,贯穿校园的主干道就会变成一条临时的嘉年华。
各色社团支起遮阳棚,卖周边,搞活动,人声鼎沸。
艺术社今年准备了印着校徽的T恤和帆布包,他前天就接了摊位帮忙的活儿。
“哦对!”李慕陶一拍脑门,总算想起来,“那你赶紧的!摊子九点就得支起来吧?”
林知遇点点头,动作有些迟缓地爬下床。
脚踩到冰凉的地板时,一阵虚浮的晕眩感袭来,他不得不扶住床梯,闭眼缓了几秒。
等那阵黑雾从眼前散去,才拿起洗漱用品,走向阳台。
冷水泼在脸上,激得他打了个寒颤。
抬头看镜子里的人,脸色苍白,眼下两片淡淡的青黑,像被人用蘸了灰的笔轻轻抹过。
他掬起水,又狠狠抹了把脸,直到皮肤被搓得微微发红,才觉得那层黏着的倦意褪去些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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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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