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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祸?失忆?” 陈忠勇猛地抬起头,镜片后的眼睛瞬间睁大。
他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声音里带着关切,“哎呀,这……这么严重?那……那你现在还好吗?有没有留下什么后遗症?”
“谢谢您关心,现在已经好多了。” 姜念笙笑了笑,那笑容干净明朗,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豁达,“除了不记得以前的事,其他都挺好的。医生说能恢复成这样,已经是万幸了。”
陈忠勇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坐回椅子里,轻轻叹了口气:“那就好,那就好……人没事,比什么都强。记忆……忘了就忘了吧,有时候,忘了未必是坏事。”
他这话说得有些意味深长,但姜念笙并未深想,只当是长辈的安慰。
“您说得对。” 姜念笙点点头,又抿了一口茶。茶水的温热似乎让他更放松了,话也多了些,“所以啊,我看到这里,觉得熟悉,可能也因为我……听我男朋友说,我好像也是在福利院长大的。只不过,具体是哪里,什么样子,我一点都想不起来了。”
“你……也是在福利院长大的?” 陈忠勇的声音微微提高了些,眼神闪烁了一下,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意外的事情。
“嗯。” 姜念笙肯定地点点头,提到沈渡,他脸上不自觉地露出了温暖的笑意,眼神也变得柔和,“听我男朋友说是这样的。不过具体的,他也没多说,可能……是怕我难过吧。”
“男朋友?” 陈忠勇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调有些异样。
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借以掩饰瞬间变化的脸色。
放下茶杯时,他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了温和,只是眼神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沉淀了下去,变得更暗,更沉。
他看着姜念笙,语气放缓,带着看似随意的关切,问道:“那……你现在,过得好吗?幸福吗?”
幸福吗?
这个问题,让姜念笙微微一愣。
随即,昨夜浴室里那些滚烫的亲吻和紧密的拥抱,清晨醒来时身边空荡却残留的温暖气息,沈渡那双总是沉静注视着他、偶尔会流露出深重温柔的眼睛,还有这四年来日复一日的安宁陪伴和悉心照料……无数个温馨的画面和感受,瞬间涌上心头。
他的脸颊微微泛红,嘴角不自觉地向上扬起,露出一个有些腼腆、却无比真实满足的笑容。
他低下头,看着杯中澄澈的茶汤,声音很轻,却很坚定:
“嗯。我觉得……我很幸福。”
“……”
办公室里有了一瞬间极其短暂的寂静。
然后,姜念笙听到对面传来一声很轻,像是从鼻腔里发出的气音。
像是笑,又不像。
他抬起头,看向陈忠勇。
陈忠勇脸上确实带着笑。
那笑容看起来和刚才没什么不同,依旧是温和的,慈祥的。
但不知为何,姜念笙却觉得那笑容有些……突兀。
有些……说不出的怪异。
好像那张温和的面具下,有什么别的东西,在那一瞬间,不受控制地泄露了出来,又迅速被掩盖。
“幸福就好……幸福就好啊……” 陈忠勇缓缓地点着头,重复着这句话,声音有些低,像是在对姜念笙说,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他拿起桌上的暖水瓶,又给姜念笙已经喝了一半的茶杯里,续满了滚烫的茶水。
水汽蒸腾,模糊了他镜片后的眼睛。
“来,再喝点,走了半天路,渴了吧。” 陈忠勇将茶杯往姜念笙面前推了推,语气依旧温和。
“谢谢。” 姜念笙道了谢,端起那杯新添的茶。
茶水的热度透过杯壁传递到指尖,有些烫。
他吹了吹,又小心地抿了一口。
不知道为什么,刚才那股对这里莫名的熟悉感和亲切感,似乎在慢慢消退。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
是这间办公室太过安静?
是陈忠勇刚才那声突兀的轻笑?
还是……他自己多心了?
他放下茶杯,想找个借口离开。
采风的目的已经达到了,素描本上已经有了足够的素材,他也该去赶回程的高铁了。
“陈先生,谢谢您的茶。时间不早了,我……”
他话还没说完,刚想站起身,忽然,一股毫无预兆的眩晕感,猛地袭上头顶。
眼前的一切都在瞬间开始旋转、扭曲、重叠。
耳朵里嗡嗡作响,像是塞进了棉花,外界的声音变得遥远而不真切。
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带来一阵阵心悸般的恐慌。
“我……” 姜念笙晃了一下,连忙伸手扶住桌沿,才勉强稳住没有摔倒。
他甩了甩头,试图驱散那阵眩晕,但视线反而更加模糊。
他看着对面,陈忠勇依旧坐在那里,好整以暇地,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茶,然后,端起来,慢悠悠地吹了吹热气,抿了一口。
那动作,从容,平静,甚至带着一种悠闲的意味。
姜念笙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一个可怕的念头,刺穿了他混乱的意识。
茶……是那杯茶!
“你……” 他张了张嘴,想质问,却发现喉咙发紧,声音嘶哑得几乎发不出来。
身体里的力气,正以惊人的速度迅速流失,双腿软得像是踩在棉花上,几乎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
“你给我……喝了什么?”
陈忠勇放下茶杯,抬起眼,看向扶着桌子,脸色迅速变得苍白的姜念笙。
他脸上的温和笑容,一点一点地,褪去了。
镜片后的眼睛,不再是刚才那种带着疲惫和慈祥的长者目光,而是一种带着奇异兴奋的幽光。
他就那样看着姜念笙,看了几秒,嘴角缓缓地向上勾起一个与之前截然不同的弧度。
然后,他用甚至带着点怀念般的语气,清晰地,一字一顿地说道:
“这么多年了……”
“林知遇。”
“你还是……一点都没变啊。”
林知遇……
谁是林知遇?
他……是林知遇?
不……他是姜念笙!
他是姜念笙!
他想反驳,想嘶喊,想逃离,可身体已经完全不听使唤。
眼前的景象彻底变成了一片黑暗的漩涡,陈忠勇那张脸在漩涡中心扭曲、变形。
然后,黑暗彻底降临。
他扶着桌沿的手无力地滑落,身体像一截被砍断的木桩,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砰。”
一声闷响,是身体撞击在冰冷粗糙水泥地上的声音。
办公室里,重新恢复了寂静。
只有茶香,还在空气中,若有若无地飘散着。
陈忠勇缓缓站起身,绕过办公桌,走到倒在地上一动不动的姜念笙身边。
他低下头,仔细地打量着这张苍白俊秀、此刻因为昏迷而显得异常脆弱的脸。
看了很久。
然后,叹了口气。
那叹息里,没有多少怜悯。
他弯下腰,伸手,探了探姜念笙的颈侧。
脉搏虽然微弱,但还在跳动。
“睡吧。” 陈忠勇低声说,声音在寂静的办公室里回荡,带着一种诡异的温柔,“好好睡一觉。等你醒了……我们再慢慢……叙旧。”
他直起身,走到门口,轻轻拉开了门。
走廊里空无一人,孩子们嬉闹的声音从远处的院子里隐约传来。
第45章 陈忠勇
黑色的轿车像一支离弦的箭,撕裂沉沉的夜色,朝着城郊别墅区疾驰。
车窗外,城市的灯火飞速后退,连成模糊的光带。
车厢内一片死寂,只有引擎低沉压抑的轰鸣。
沈渡靠在宽敞的后座上,闭着眼睛,眉宇间是挥之不去的疲惫,以及尚未完全散尽的阴翳。
但在这片阴翳之上,此刻正燃烧着另一种更急迫的渴望。
他想立刻回去。回到那栋种满郁金香的房子。
回到那个有着干净笑容、会用亮晶晶的眼睛看着他、在昨夜的水汽氤氲中对他交付一切的人身边。
他需要拥抱,需要亲吻他光洁的额头,需要用他熟悉的气息和温度,驱散沈学文、铁皮房、猎犬、以及那些腐烂血腥的过往,留在他感官和灵魂上的污秽感。
仿佛只有那样,他才能重新确认,自己已经从那个地狱里爬了出来,拥有了现在这看似安宁、实则如履薄冰的正常生活。
车子终于驶入熟悉的别墅区,停在车道上。
庭院里的地灯自动亮起,那些郁金香在夜色中静默地绽放,散发出幽微的香气。
一切看起来都和往常一样,安宁,有序,是他精心打造、用以隔绝外界一切风雨的堡垒。
沈渡推开车门,脚步比平时略显急促地走向主屋。
智能门锁无声滑开,温暖的光线和熟悉的香薰味道涌了出来。
他走进玄关,习惯性地将车钥匙放在托盘上,目光已经下意识地扫向客厅方向,寻找那个此时应该窝在沙发上看书、或者是在画室里熬夜的身影。
“沈先生,您回来了。” 管家闻声从里间快步走出,脸上是惯常的恭敬笑容。
沈渡“嗯”了一声,一边解着西装外套的扣子,一边随口问道:“念笙呢?在画室还是睡了?”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和放松,仿佛这个名字本身,就能洗去他一身的风尘和寒意。
然而,管家的回答,却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击碎了他所有预设的温馨画面。
“姜少爷……” 王伯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迟疑和小心,“他今天……还没有回来。”
“……”
沈渡解扣子的手,猛地停住了。
动作僵在半空。
他缓缓地转过头,看向管家。
脸上的疲惫和那点未散的阴翳,在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但那双深褐色的眼睛,却在镜片后骤然收缩,像两口瞬间结冰的深潭,里面翻涌起骇人的风暴。
“没有回来?” 沈渡的声音不高,甚至比平时更平稳,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带着刺骨的寒意,“什么时候出去的?去了哪里?为什么没有早点告诉我?”
一连三个问题,砸得管家心头一紧。
他跟在沈渡身边多年,深知这位主人平日里虽冷淡,但对那位姜少爷的看重和保护,几乎到了偏执的程度。
此刻沈渡这副样子,更是他从未见过的骇人。
“姜少爷是上午大概九点多出门的,” 王伯不敢有丝毫隐瞒,语速加快,尽量清晰地汇报,“他说是去工作室,有个壁画项目要赶进度,可能会晚点回来,让我不用准备他的晚饭。我……我以为他就是在市区的工作室,所以……所以就没及时向您汇报。是我疏忽了,沈先生,实在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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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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