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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认知,像一把烧红的钝刀,反复切割着沈渡的心脏。
悔恨,愧疚,无力,心疼,恐惧……种种复杂而沉重的情绪,像黑色的潮水,将他彻底淹没。
他听着门内那压抑的哭泣,感觉自己的眼眶,也迅速发热,酸涩的液体不受控制地积聚。
终于,在一声更加凄楚的抽泣声从门缝里钻出来时,沈渡最后那根名为理智的弦,也彻底崩断了。
他缓缓地转过身,面对着那扇隔绝了他和林知遇的木门。
然后,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又像是被抽走了所有支撑,朝着门的方向,跪了下去。
膝盖接触坚硬的地板,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在走廊里回荡。
但他浑然不觉。
他额头抵着冰凉的门板,身体无法抑制地微微颤抖。
滚烫的眼泪,终于再也承受不住重量,冲出眼眶,大颗大颗地,砸落下来。
没有声音,只有温热的液体,顺着他高挺的鼻梁,滚过紧绷的下颌线,然后,一滴,又一滴,重重地砸在身下光洁冰凉的地板上,洇开一小团、一小团的湿痕。
门内,是林知遇绝望的悲泣。
门外,是沈渡同样泪流满面,卑微的陪伴和……忏悔。
他们之间,只隔着一扇门。
却又像是隔着无法跨越的、由十年血泪、谎言、罪恶和伤害堆积而成的、深不见底的鸿沟。
沈渡跪在那里,听着门内那令他心碎的哭声,感受着自己脸上的泪痕,和心脏那处被反复凌迟般的剧痛。
在很多很多年前,他还很小的时候,他记得他病重的母亲看着他,眼泪直流。
她很痛,只能用那种他至今无法理解的眼神看着他,嘴唇哆嗦着,用极其轻微的气音,反复说着几个字。
那时他太小,太痛,太恨,没有听清。
可在此刻,这极致的痛苦和无力中,那几个模糊的音节,却异常清晰地在他耳边响起,与记忆中母亲那张流泪的脸,重合在一起。
他听到记忆里的母亲,用气音,断断续续地说:
“阿渡……别恨……要……学会爱……”
“爱……会让你……变勇敢……”
“……”
爱,会让你变勇敢。
沈渡跪在冰冷的门外,额头抵着门板,脸上泪水纵横。
他感受着自己心脏那处被反复撕裂、鲜血淋漓的疼痛,和那股几乎要将他吞噬的无力与恐惧。
然后,他抬起通红的眼睛,望着眼前这扇紧闭的门板。
用带着泣音的气声,对着记忆里那个早已模糊的母亲,也对着门内那个正在承受痛苦的、他深爱的人,喃喃地吐出了几个字:
“妈妈……”
“你骗我。”
“爱……”
“没有让我变勇敢。”
“它只让我……”
“变得懦弱了。”
第50章 很疼
时间在粘稠的黑暗里,失了刻度,没了声响,只像一滩缓慢腐败的死水,悄然淹过了十五个日夜。
主卧的门,开了又关,关了又开。
送进去的食物,冷了又热,热了又冷。
碗碟的边缘,沾着的米粒或汤汁,从温热到冰凉,最终凝固成一层油腻的膜。
能真正进到林知遇嘴里的,少得可怜,像是只靠着几口清水和一点点糊状的流食,勉强吊着那口微弱的气息。
十五天,不长,却足够让一具原本被精心养护、健康匀称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衰败、消瘦下去。
沈渡每次给他擦洗、换衣,指尖触碰到的,不再是记忆里温软柔韧的肌肤,而是越来越清晰、越来越硌手的骨骼轮廓。
肩胛骨像两片即将刺破皮肤的、脆弱蝶翼,脊椎一节节凸起,摸上去像嶙峋的山脊。
手腕细得仿佛一折就断,腰身空荡荡的,肋骨根根分明,皮肤是不健康的苍白,薄得像一层脆弱的纸,底下青紫色的血管脉络清晰可见。
林知遇依旧沉默。
大部分时间,他只是维持着那个最初的姿势,蜷缩在床尾与墙壁形成的那个夹角里,抱着膝盖,脸深埋。
只有偶尔,沈渡靠近时,那单薄的肩背会绷紧一下,又缓缓放松。
或者,在沈渡替他擦拭身体、动作稍微重了些时,喉咙里会溢出一声带着痛楚的吸气声。
这大概是这十五天里,唯一的进展,林知遇不再像最初那样,对沈渡的靠近和触碰,报以歇斯底里的抗拒和恐惧。
他似乎是耗尽了所有挣扎的气力,沈渡的存在,是这片黑暗的一部分,无法驱逐,但至少,目前,不再带来无法承受的伤害。
这天,沈渡照例拧了温热的毛巾,在黑暗中摸索到那个蜷缩的身影。
他没有开灯,连那线门缝的光也早已习惯性隔绝。
他靠着记忆和触觉,动作尽可能放得轻缓,掀开盖在林知遇身上的薄毯一角,开始替他擦拭后背。
毛巾温热湿润,拂过那片瘦骨嶙峋的背脊。
手指能清晰地摸到每一节凸起的脊椎,和肩胛骨那尖锐的弧度。
皮肉薄得几乎没有,骨头硬硬地硌着手。
沈渡的手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在那片冰凉的、嶙峋的皮肤上,很轻地停留了一瞬。
心里那处早已千疮百孔的地方,又传来一阵熟悉的抽痛。
黑暗里,只有毛巾摩擦过皮肤细微的窸窣声,和两人压抑的呼吸。
沈渡垂着眼,手里的动作没停,继续缓缓地擦拭着。
过了很久,久到一次简单的擦洗快要结束,他才忽然开了口。
声音很低,有些哑,不是对着林知遇,更像是沉入回忆,自顾自的低语。
“知遇。” 他叫他的名字,毛巾停在林知遇清瘦凸起的肩胛骨上。
“你知道吗?” 沈渡的声音很平,没什么情绪起伏,“其实……我也一样。”
“我也是个……从根子上就烂透了,破败不堪的人。”
“我好像……从来没跟你讲过,我从前的事,对不对?”
他顿了顿,似乎在等待,又似乎并不期待任何回应。
毛巾重新开始移动,动作依旧很轻。
“我父亲,沈学文,他……对我不太好。” 沈渡省略了所有具体描述,只用了“不太好”三个字。“具体怎么不好,不好到什么程度……大概只有我自己知道。”
“那一年,他把我从……嗯,从另一个地方接出来。我以为,日子总算能稍微像样一点了。” 沈渡的语气里,透出一丝自嘲的意味,“但其实没有。”
“他把我……拴进了家里的狗圈。”
“和狗,同吃,同住。”
……
那年夏天,热得邪性。
日头像一颗烧红的炭,炙烤着大地,空气被蒸腾得扭曲变形,吸进肺里都带着灼痛。
沈家大宅后院,那个用铁丝网围起来的、专门豢养大型犬的狗圈,更是成了蒸笼中的蒸笼。
粪便、食物残渣、动物皮毛和汗水混合的腥臊恶臭,在高温下发酵,浓烈得几乎凝成实质,呛得人睁不开眼。
沈渡就被扔在这里。
他穿着一件已经看不出原本颜色、被汗水、泥土和不明污渍浸染得破背心,和一条同样肮脏破烂的短裤。
脖子上套着一个粗糙的皮质项圈,项圈后面连着一根结实的铁链,另一头牢牢锁在狗圈角落一根深深钉入地下的铁桩上。
铁链的长度,只够他在狗圈里有限的范围内活动。
和他共享这个狭小、恶臭空间的,是一条温顺的金毛犬。
它似乎对沈渡这个新伙伴没什么敌意,只是大部分时间都趴在自己的食盆和水盆旁,呼哧呼哧地喘着气,吐着舌头。
沈渡的餐具,也是一个脏兮兮的铁盆,和狗的没什么两样。
每天,会有佣人隔着铁丝网,将一些看不出是什么的食物,倒进他的盆里。没有筷子,没有勺子。
他只能像旁边的金毛一样,低下头,凑近盆边,用手去舔食、啃咬。
很苦,很恶心。
但他必须吃。
不吃,就会饿死。
在日复一日的与这条老狗为伴,除了吃和睡别无他事,也无人理会的日子里,某种扭曲的平静,滋生了出来。
至少,在这里,没有无休止的殴打、辱骂、和那些他无法理解的训练。
至少,这条老狗不会伤害他,甚至偶尔,会用湿漉漉的鼻子,蹭一蹭他脏污的手臂,带来属于活物的温度。
这成了他那段暗无天日的日子里,唯一的慰藉。
他不再需要时刻紧绷神经,提防来自同类的恶意和撕咬。
他只需要适应这恶臭,这酷热,这粗糙的食物,和脖子上这沉重的锁链。
他甚至开始模糊人与狗的界限。
有时,他会学着老金毛的样子,四肢着地,在有限的范围里爬行,用更低的视角,打量这个囚禁他的牢笼。
这个动作,起初是笨拙的,后来竟渐渐熟练。
他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过了多久。
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只有日出日落,和每天一次倒进盆里的食物。
直到某一天,狗圈的门,被从外面打开了。
刺目的阳光猛地涌进来,晃得沈渡睁不开眼。
他本能地用手臂挡了一下,眯起眼睛,透过指缝,看到逆光里,站着几个人。
为首的是沈学文。
他穿着挺括的西装,打着领带,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那双眼睛,隔着铁丝网和阳光,居高临下地审视着狗圈里这个肮脏不堪、几乎与旁边老狗无异的儿子。
沈学文身后跟着两个手下。
其中一人上前,动作利落地解开了锁在铁桩上的铁链,但没解开沈渡脖子上的项圈。
那人拽了拽铁链,示意沈渡出来。
沈渡愣了一下。
他太久没走过路了。
大部分时间,他都是坐着,躺着,或者……爬行。
他下意识地在手下拽动铁链的力道下,手脚并用地,朝着门口……爬了过去。
动作很自然,甚至带着点被长期禁锢后的僵硬和笨拙。
他像旁边的老金毛听到呼唤时会做的那样,低着头,顺着铁链的牵引,朝光源爬去。
这个动作,彻底激怒了沈学文。
就在沈渡刚刚爬出狗圈门槛的瞬间,沈学文猛地抬脚,用锃亮的皮鞋尖,狠狠踹在了沈渡的侧脸上。
“砰!”
一声闷响。
沈渡整个人被踹得向后翻倒,重重摔在坚硬滚烫的水泥地上。
嘴里瞬间涌上一股浓烈的铁锈味,鲜血混着唾沫,从他破裂的嘴角溢了出来,滴落在尘土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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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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