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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足植物生长所需条件的环境。”元致宁即答。
“五十分。”傅峡舟轻轻摇头,幽幽打分,“说对一半。”
“怎么连及格线都不到?”元致宁小声嗫喏,“那还有什么?”
“让人也愉悦的环境啊。”傅峡舟看着他,目光温和,“宁哥,你很喜欢这种……废土风吗?”
元致宁知道傅峡舟说的是自己的书桌——纯原装无装修,也许也包括自己的床铺——看着像会出现在末世里避难所里。
喜欢……?
元致宁也不知道。
喜欢总是要付出一些代价的,比如金钱,比如时间,或是二者皆有。
而这两个字不过是人类创造出来、用以讨好自己的产物,好让自己的人生不至于太过单薄,太过浅淡。
可对他而言,讨好自己本来就是最无用的事,更别说宿舍只是他栖身四年就要离开的地方。
如果他有了一间完全属于自己的屋子,他又会把他装饰成什么样呢。
这个假设似乎也不成立。真正属于他的房子还在老家,那是他和父母曾经一起生活过的地方。
三年过去,除了鱼缸里早已没有鱼,其余一切,都还停留在原来的样子。
他也从不会因为自己的喜恶,去刻意改变什么。
元致宁决定实话实说:“我不知道。”
傅峡舟追问:“是不知道喜欢什么,还是不知道喜欢是什么?”
这话听着绕口,粗粗一听,仿佛两个问题没什么区别。
可人类偏偏就喜欢区分这些看似相近、实则截然不同的东西,就像之前学到的induced charge,明明都是电场感应而来,却还要细致分成束缚电荷与感应电荷。
这反倒让元致宁认真地思索起来。
没有人会不知道喜欢是什么,这应该是天生的。
哪怕课堂上从未教过,父母也不曾像教他喊“爸爸”“妈妈”那样,耐心讲解何为喜欢,可年幼时的他,仍会在一堆玩偶里挑出最顺眼的那一个,走到哪里抱到哪里;会在街边眼巴巴望着,主动讨要一串裹着糖衣的山楂糖葫芦。
“我知道。”傅峡舟说,“我知道你喜欢吃辣,但接受程度仅限食堂,喜欢吃甜口的菜,但不喜欢吃食堂的酸甜口,喜欢吃糯米烧麦,但作为早饭又会觉得腻。”
两个人只是吃过几顿饭而已,元致宁记得每次傅峡舟打的吃不完的菜,自己总是光盘来着。
这又能看出什么喜恶?
“连我都能看出来,宁哥你怎么可能自己感受不到呢?”傅峡舟朝他笑,“喜欢是藏不住的。”
喜欢,是藏不住的。
元致宁再心里把这句话念了好几遍。
喜欢。
他不知道为何,自己的心跳莫名加快,像是一种预兆,在宣告着某项结论将要脱口而出。
喜欢一道菜会时不时想着,喜欢一种风景会只要置身其中就心情愉悦,喜欢一个人……呢?
元致宁不敢继续往下想,怕自己的表现太异常,只好转过头,又回到了最初的问题:“我要质疑答案的合理性。”
“嗯?”
“人的愉悦和植物的愉悦有什么关系。”元致宁反驳,“你还只给我打了五十分……”
“有论文证明,积极的言语能促进植物生长,说明植物很可能能感知到人的情绪。”傅峡舟一本正经地辩解。
“……六十分。”元致宁勉为其难地松口,“勉强被你说服一点点。”
“六十分很多了。”傅峡舟轻笑,“六十分就及格了。”
元致宁哼哼两声:“满分一万分。”
傅峡舟配合地低下头:“好吧,那本差生有本要奏,烦请元老师批准。”
“准了。”元致宁扬扬下巴。
“留守儿童需要有人照料。”傅峡舟说着,不知从哪里摸出两个小小的黏土玩偶,一左一右,轻轻立在花盆边缘,“元老师觉得如何?”
那是两只小巧的动物,一只通体雪白,有着尖尖的嘴,元致宁一眼认出是狐狸;另一只竖着两只长长的耳朵,模样温顺,显然是只兔子。
“我们这家族跨度可真大。”元致宁忍不住笑,作出重要批示,“涵盖了动物、植物,还有人类。”
“是你捏的吗?”他忍不住伸出手指,轻轻按了按那只小狐狸的肚子,“好可爱。”
傅峡舟顿了顿,才摇头否认:“不是。”
–
傅峡舟似乎真把自己当成了家族族长,每次回“家”还要带战利品。
一开始只是些装饰花盆的小物件,可爱的贴纸、彩色小石子;后来不知从哪里又淘来两位“护卫”,是义卖场上别人免费赠送的乐高小人,一蓝一红,守在花盆两侧。
元致宁也被感染,他发现傅峡舟就像辐射,在他身边待着好像就意味着改变,意味着不同。
他主动买了桌面增高架,好把傅峡舟一件件带回来的小玩意儿整齐摆放;某天逛二手书店,又顺手带回一个小巧的牛顿摆,放在增高架上,轻轻一碰,便来回摆动,清脆有声。
不知不觉,一周过去,元致宁的桌子和原来截然不同,而花盆里的向日葵种子,也终于不负期待,顶开泥土,冒出两片嫩黄的子叶,破土而出。
周四那天,元致宁完成了宋娇介绍的约拍工作,又在图书馆待到晚上九点,才慢悠悠往宿舍走。
路过文化广场时,他被社团活动宣传的同学拦住。
“同学,有兴趣参加我们的草坪音乐会吗?周日是大晴天哦,期待你来玩!”
元致宁随意扫了一眼宣传推文,本来并不感兴趣,可目光落在一旁的小礼品上——一枚会发光的羽毛光环,在夜色里泛着柔和的米白色光。
可以送给傅峡舟。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手机便连着震动了两下。
檐下安:[图片]
檐下安:盼郎归
点开图片,傅峡舟正坐在他的位置上,与花盆里刚冒芽的向日葵、旁边的黏土小玩偶同框。
他整个人慵懒地趴在桌上,只露出一双眼睛,望向镜头的方向,带着几分醉人的温柔。
补光灯还亮着,暖紫的光线下,他的面容被衬得有几分模糊的柔和,却格外让人心尖发烫。
元致宁心跳猛地一顿,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慌乱之下,手指飞快打字。
Y.:马上回家。
第31章 怎么确定喜欢
回家?
元致宁指尖一顿,竟是手误将原本要发的“回宿舍”,错打成了这两个字。
但没等他撤回重新输入,对面已经发来消息。
檐下安:好
檐下安:[眼巴巴.jpg]
撤回已然来不及,对方不仅看见了,还给出了回应。此刻再删去,反而显得欲盖弥彰,徒增几分心虚。
元致宁又想,现在的宿舍之于他好像真的是“家”了。那是他在远离家乡两千公里的H市的唯一居所,更重要的是,还有人在等他。
家不就是有人盼着你回来、能让你的心也暂时栖居的地方吗?
他收回思绪,扫过社团摊位前的报名二维码,填好调查问卷。
负责宣传的同学笑盈盈地将他期待已久的羽毛光环头饰递到他手中:“周日记得来玩哦,超热闹的!”
这场音乐会由清唱社团主办,从这周日下午五点一直持续到晚上九点半,仅观察提前发布的节目单里,这个音乐会和校园里其他歌会并无太大不同。
可草坪音乐会最动人的地方,本就不在于节目有多精致,而在于——自由。
若是听到喜欢的旋律,无论想开口跟唱,还是拿起乐器即兴演奏,都无需报备申请,随时可以融入人群,成为舞台的一部分。
这么一想,现场一定很是热闹。
最近又到了小测周,同学们大都被此起彼伏的小测通知搞得焦头烂额,适时地放松一次好像也不错。
不知道傅峡舟会不会想去。
念头一冒出来,元致宁的思绪就不受控制地飘回了上次KTV的夜晚。
包厢里灯光微暗,傅峡舟握着话筒唱歌的模样,清晰得仿佛就发生在刚才。
那晚回到宿舍,他立刻把那首歌加入歌单,循环播放了一遍又一遍,歌词早已烂熟于心,可无论听多少遍原版,都觉得少了点什么。
明明专业录音室的音质更清晰,后期混音更饱满,整首歌的质感都高出不少,可元致宁还是觉得,傅峡舟那晚用KTV里那支音质发涩、带着杂音的麦克风唱出来的版本,才是最好听的
还想再听他唱一次。
也想听他唱别的歌。
怎么又在想他……
元致宁还没离开摊位多远,就捧着手机发了好一会儿呆,等他被11月的冷风吹醒,便例行唾弃起了自己最近总是神游万里的行为。
但是唾弃归唾弃,一生致力于寻找解决方案的元致宁对此束手无策、无计可施,只能遵从内心的安排,习惯了傅峡舟总在他的心里、脑海里大驾光临。
既然人们能发明统计睡眠时间的手环,那肯定也能如法炮制发明一个统计他每天有多少时间在想傅峡舟的手环。
嗯……总感觉每天至少两个小时起步。
尤其现在傅峡舟不知道从哪挤了时间出来,几乎每天都在和他约饭,每天见面的时间增加了。
见面的时候想着他,这理所当然,但他在和傅峡舟分开后还是要想的,这就有些问题了。
而问题是什么呢?
元致宁觉得自己已然触及到了它的核心,只是不敢轻易戳破,需要一点时间,一点佐证。
虽然他有些难以启齿,虽然这有些难以置信,可是他也不傻的,不至于对自己的内心迟钝到这种地步。
自己总是忍不住惦记,看到有趣的东西第一时间想分享,和他待在一起时连空气都变得轻松,哪怕只是远远看到一个身影,都会忍不住嘴角上扬。
在他眼里,傅峡舟几乎是完美的,那些旁人眼中的缺点在他看来都成了独一无二的可爱。
更贪心的是,他想一直和这个人待在一起,想独占他的注意力,想成为特殊的那一个。
可他害怕,害怕自己错把依赖和占有欲当成喜欢,害怕贸然确认心意,最后得出错误的答案。
更害怕,一旦说出口,连如今这样安稳的陪伴都失去,最后两个人,连朋友都做不成。
–
周日下午,四点半。
夕阳把天空染成柔和的暖金色,情人坡上已经聚集了不少人。
Z大的情人坡紧邻启问湖,地势舒缓,草坪开阔,即便步入初冬,草色依旧带着淡淡的绿,天气晴好时,这里是情侣约会、好友闲谈的绝佳地点。
草坪音乐会还未正式开始,舞台旁已经架起了音响,三三两两的学生席地而坐,说说笑笑,气氛轻松又惬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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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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