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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是‘见信如面’。在这个快节奏的时代,我们想邀请您慢下来。本期我们开启一个‘树洞计划’,如果您有心事无法对人言说,可以写信给我们。我们会为您匹配一位陌生的笔友。在这个偌大的城市里,做彼此唯一的听众……”
俞棠棠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她一边吞下嘴里的西瓜,一边含含糊糊地怂恿:“哥,哥,这个活动好像很有意思啊,你去参加啊!”
“你怎么不去?”苏亦珩头枕在手臂上,翘着二郎腿,修长白皙的小腿在空中一晃一晃,连头都懒得回。
“哎呀,你的字写得漂亮嘛,我那个鸡爪疯,连你外婆都看不上,就不去丢人现眼了吧。”俞棠棠理直气壮。
“什么叫我外婆,不也是你外婆吗?”苏亦珩翻了个白眼,坐起身来,用勺子指了指她,“还有看看你,吃个西瓜成什么样,流得下巴上都是,我说你也有个女孩子的样子行吗?”
俞棠棠毫不在意地用手背抹了一把下巴上的西瓜汁,“不用在意这些细节。就说参不参加吗?”
“不参,有什么意思?我看你就是想窥探人家的秘密。”苏亦珩重新躺下,一副兴致缺缺的样子。
“我哪里有?!你这人真的冷漠!”俞棠棠气鼓鼓地瞪了他一眼,但没过多久,她又像一阵风似的跑上楼,翻出了奶奶珍藏的旧信纸和钢笔,不由分说地拍在苏亦珩面前的地板上,“写!必须写!”
苏亦珩被她缠得没办法,只好坐起来,接过钢笔,“我先说好啊,万一收到信我不感兴趣了,你自己去回哈。”
“好好好,行行行!”俞棠棠忙不迭地点头,生怕他反悔。
两天后,一封来自电台的信被送到了老房子,信封上印着“树洞计划”的字样,署名是:“局外人”。
苏亦珩再次躺在一楼的木地板上,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棂,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拆开信封,展开信纸。
“陌生人:见信好。这是我第一次写信,也是我第一次尝试向一个未知的灵魂袒露心声。最近我重读了加缪的《局外人》,主人公默尔索的冷漠和疏离让我感同身受。他仿佛一个局外人,冷眼旁观着这个世界的荒诞与虚伪。有时候,我也觉得自己像一个局外人,被隔绝在人群之外,无法融入,也无法被理解。我不知道这种迷惘从何而来,又将去向何处。或许,我只是在寻找一个可以倾听的耳朵,一个不会评判的灵魂。”
信很短,署名是“局外人”,除此之外没有任何个人信息。但苏亦珩却从那些略显稚嫩却异常工整的字迹里,读出了一种深埋的绝望与迷惘。那是一种被世界抛弃的孤独感,像一根细针,轻轻扎在他的心上。他仿佛能看到写信的那个人,独自坐在某个阴暗的角落里,眼神空洞地望着窗外。
他躺回地板上,目光落在院子里那轮皎洁的月亮上。月光如水,洒在青石板上,泛起一层清冷的光晕。他突然很想告诉这位“局外人”,人生还很美好,不是月亮可以是星星,不是太阳可以是孤岛,哪怕只是一块石头,也能够享受清风的拥抱。
他起身,走到书桌前,铺开一张新的信纸。桌面上还摊着他昨天刚手抄好的乐谱——德彪西的《月光》。他的钢琴老师对他要求极高,即使在没有条件练琴的情况下,也要求他每天坚持抄写乐谱,以培养乐感和对作品的理解。
他拿起钢笔,在信纸上写下了第一行字。
“局外人先生(或者是女士),你好,加缪说:‘在隆冬,我终于知道,我身上有一个不可战胜的夏天。’你不必成为太阳,也不必强迫自己融入人群。做一座孤岛也很好,只要岛上有花,海会来拥抱你。”
写完这段话,他拿起桌上那份手抄的《月光》乐谱,小心翼翼地折好,放进信封。他想了想,又在信的末尾加了一行字:“随信附上一首曲子,希望你喜欢。”
取什么名字呢?他忽然想起了韦应物的那首诗,“春潮带雨晚来急,野渡无人舟自横”。
诗里的意境是孤寂的,那叶横在野渡的小舟,无人问津,随波逐流。可苏亦珩此刻心中涌起的,却并非这份孤寂。他想,即使是无人问津的横舟,也该有人去渡一渡。那个在信里倾诉绝望的“局外人”,不就是那艘搁浅在荒凉渡口的小舟吗?如果可以的话,他愿意把他渡往彼岸。
于是,他用苍劲有力的行楷,在信的末尾写下了三个字:渡横舟。
…
一段节奏感极强的动漫OP在耳边骤然响起,打破了清晨的宁静。被子里伸出一支软若无骨的白皙手臂,精准地摸索到床头柜上的手机,按掉了闹钟,然后又像一条美人鱼似的钻回了被子里,紧紧贴上了苏亦珩的胸膛。
金发碧眼的女人一边用指尖轻轻划过他紧实的胸肌,一边用带着睡意的慵懒嗓音抱怨:“Su,你的闹铃怎么这么幼稚。”
苏亦珩低头,在她光洁的额头上亲了一口,没有回答。如果是往常,早上起来之后他肯定还会意犹未尽地再战一场,但昨晚的那个梦却让他莫名地感到一阵伤感,对性事也提不起半点兴趣。
他已经很久没有想起关于“局外人”的事了。毕竟已经过去了十多年,他们当时也只是笔友,他承认在那两年中,他也在来往的信件中感受过快乐,共鸣,有过期待和惊喜,但那些只是青春期的萌动,他连对方是男是女,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
出国后,他更是忙于各种学习、比赛、交际,那段青涩的过往早已被他尘封在记忆的角落。可为什么昨晚会突然梦到十四年前的那件事?梦里的木地板、穿堂风、西瓜,还有那封写着“渡横舟”的信,都清晰得仿佛就在昨天。
他感到一阵轻微的头疼。
女人察觉到他的兴趣缺缺,也不强求,起身开始穿衣服。她身材高挑,曲线玲珑,金色的长发随意地披散在肩头,在阳光下闪着耀眼的光芒。
“Su,我明天就要回美国了。下次如果再来这里演出,还能找你吗?”她一边扣着衬衫的扣子,一边回头问他,眼神里带着一丝期待。
“当然,亲爱的罗拉,我随时欢迎。”苏亦珩转过头,对她露出一个无可挑剔的微笑。
罗拉满意地笑了,拿起包,踩着高跟鞋离开了房间。
房间里重新恢复了安静。苏亦珩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昨晚那个梦里的画面再次浮现。
他揉揉有点发疼的太阳穴,站起身,走到窗边,拉开窗帘。清晨的阳光洒了进来,照在他略显疲惫的脸上。他拿起手机,在搜索引擎里输入了“树洞计划”的关键词。
屏幕上跳出一条早已过期的活动公告,末尾附着一个联系地址和咨询电话。他下意识地将号码输入手机,指尖悬在拨号键上方停住了,犹豫片刻,他终究苦笑着熄灭了屏幕,将手机扣在掌心。
我这是怎么了?难道真是上了年纪,开始无端怀念往昔了?
第6章 文学与音乐的互文
图书馆的会议室里,头发半白,并已呈现“地中海”趋势的黎主任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清了清嗓子,慢条斯理地说:“各位同事,眼看着就要入夏了,为了能够给我们馆营造一个舒适健康的阅读环境,今年我们计划在5月份之前对全馆的空调系统进行全面检修。”他刚说完这句话,目光便落在了夏屿阳身上:“小夏啊,馆里女同志多,工程上的事怕说不清楚。这个任务就交给你,没问题吧?”
正在偷偷刷手机看新闻的夏屿阳突然被点名,他赶紧把头抬起来,点头应下:“没问题,保证完成任务。”
主任满意地对他笑了笑:“那就交给你了,下周一先报个预算上来。”
会议到此本该结束了,主任忽然想起什么,又补充道:“对了,还有一件事。桃里市大学音乐系想和我们馆合作,办一场‘书籍与音乐的互文’专题讲座,这是个学习交流的好机会,有没有哪位同事感兴趣,想要负责对接的?”
会议室里一片安静,大家互相交换着眼神。最近馆里刚进了一批新书,日常活动又排得满满当当,谁也不想额外揽活。主任的目光再次投向夏屿阳,他刚要开口,旁边的宋姐忽然插话:“小夏,你那位朋友不就是市大学音乐系的老师吗?就是那个长得特别好看的小哥哥。”
所有人的视线瞬间聚焦在夏屿阳身上。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颈:“那……我来负责对接吧。”
主任再次满意地对他笑了笑:“那就由小夏来对接吧,年轻人是应该多学习多历练,回头学校那边把负责人定下来了,我再发给你。”
“好的,主任。”夏屿阳爽快地应下。
“对了”主任刚要收拾东西离开,又停下来笑眯眯地对夏屿阳说:“小夏啊,听说学校有很多年轻女老师,要抓住机会解决个人问题啊。”
“……好的,主任。”
从会议室返回借阅馆的路上,夏屿阳脚步有些沉。他自嘲地想,原来自己也到了被催婚催娶的年纪。他不是没有交往过女朋友,可每次结局都不太好,无一例外是说跟他在一起,只有责任没有爱。
爱啊?夏屿阳郁闷地想着,向借阅台走去。
这时,口袋里的手机响一下,是微信消息提醒。他拿出手机,眼神里还带着方才的郁结,却在看到发信人的那一刻,微微一怔。
苏格拉底不弹琴:夏同学周末有空吗?
石头今天不想动:请问有什么事吗?
苏格拉底不弹琴:是这样的,过段时间我准备在系里举办一场“书籍与音乐的互文”专题讲座,我想请你帮我提供点参考意见。同时也想邀请你来听我的讲座。
夏屿阳盯着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方,许久才敲下一行字:“……”
苏格拉底不弹琴:怎么?
石头今天不想动:大概不用等周末。(微笑)
苏格拉底不弹琴:什么意思?(吃惊)
夏屿阳懒得再绕弯子,直接拨通了电话:“看样子,苏老师的消息不够灵通啊。”
“哦?”电话那头传来苏亦珩带着笑意的声音,故作神秘地问,“夏同学是有什么内部消息?”
“你们这个专题讲座要跟我们馆合作,我们领导刚安排我去给苏老师当助手。”
“真的假的?”苏亦珩的语气里满是惊喜,“大概是院领导今天开会临时决定的,我刚好外出没参加,消息还没传到我这里。”
停顿片刻,他又说:“那实在太好了。夏同学,合作愉快!我很期待!”
听着话筒里传来的声音,夏屿阳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发自内心的快乐,不带一丝虚与委蛇,自己也不由得被感染了:“好,合作愉快!苏老师什么时候有时间?我先过去跟你聊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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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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