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明天下午方便吗?我早上有课,本来应该我去找你的,但你刚好可以过来看看场馆,我们就先约在学校吧。”
“好,那明天下午见。”
夏屿阳刚要挂电话,那边又补充道:“我中午去接你,先去上次那家餐馆吃个饭,我有点想念那个芝麻排骨的味道了。”
夏屿阳知道这是他为了接自己找的借口,本想拒绝,但转念一想,这也许本来就是苏亦珩一贯的周到风格,若执意拒绝,反倒拂了对方的面子。
“好,明天见。”
……
桃里大学正值海棠花开的时节,粉白的花瓣层层叠叠缀满枝头,风一吹便簌簌落下,像下了一场温柔的雪。年轻的学生们抱着书本穿梭在花影里,笑声清脆,与花香一同弥漫在空气中。
苏亦珩和夏屿阳走在校园里,格外引人注目。苏亦珩依旧穿着授课时的羊毛西装,身姿挺拔,路过的学生纷纷热情地打招呼:“苏老师好!”
目光随即会落在夏屿阳身上,好奇地打量一番。夏屿阳今天也穿着上班时的西装工服,虽然面容显年轻,但看得出并非在校大学生。有胆子大些的学生打完招呼后,忍不住八卦地问:“苏老师,这位是我们学校新来的老师吗?好帅啊!”
夏屿阳只好有些不好意思地摆摆手,苏亦珩则在一旁饶有兴致地看着他,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
两人走到音乐厅门口,苏亦珩停下脚步,对夏屿阳说:“讲座就是在这里举办。”
夏屿阳抬眼望去,这座音乐厅仿佛是上帝遗落在人间的流动乐章。它摒弃了传统的直线,通体由数万个不规则的银色鳞片覆盖,这些鳞片随着建筑的起伏呈现出参数化的波浪形态,在阳光下折射出如液态金属般的光泽,仿佛整座建筑正在随着城市的呼吸律动。入口处并非传统的门扉,而是两扇巨大的全息感应玻璃,隐约透出内部穹顶那由无数根光纤编织而成的“星云”结构。这不仅是一座建筑,更像是一架被凝固的巨型钢琴,静默中蓄势待发,随时准备奏响未来的旋律。
夏屿阳不由地感慨道:“这就是音乐和流动的几何建筑的完美结合吧。”
苏亦珩闻言转头看向他,刚好看到一两朵花瓣飘落在夏屿阳肩头,他下意识地就伸手过去,轻轻帮他拍掉。
檀木香混杂着海棠花香瞬间逼近,夏屿阳竟没有躲开。他自己也没意识到,不知是被面前这座建筑的精巧吸引了,还是别的什么原因,竟然像完全没有察觉到苏亦珩的动作一样,坦然地接受了这份亲近,认真地继续讨论:“海报可以摆在入口两侧的玻璃展柜里,那里人流量大。”
苏亦珩看着从夏屿阳肩头摘下的花瓣,指尖微微一顿,竟有些失神:他不怕我了?
“苏老师,你觉得怎么样?”夏屿阳转头问他。
“嗯?可以,我觉得这样很好。”苏亦珩收回思绪,笑着对他说,“夏同学,我们到里面看看。”
不愧是国内顶尖的音乐学院,音乐厅内部的设计和装潢无可挑剔。苏亦珩领着他一步步走上舞台,从舞台上往下看,观众席呈阶梯状排列,深红色的座椅整齐划一,灯光柔和地洒在每一个角落。
他很少有机会站在这样的位置,俯瞰着空无一人的观众席,一种不真实的漂浮感悄然漫上心头。曾经他也站在聚光灯下,受众人瞩目,那是他熟悉的拳击擂台,与这里的感觉截然不同。擂台是一个封闭的、充满力量的空间,四周围绳像是一道道枷锁,逼迫着你只能向前,只能用拳头去打破僵局。那里的每一寸空间都充满了张力。
而这里,夏屿阳转过头,目光掠过苏亦珩身后那架隐在暗处的黑色三角钢琴,又落回下方整齐的座椅上,嘴角突然不受控制地扬起,他低低笑出了声,声音在空旷的音乐厅里漾开一圈圈细微的回响。
“笑什么?”苏亦珩停在他身侧,侧过头,有些疑惑地望着他。
“只是觉得,这样的舞台,本该是属于交响乐的。弦乐的绵长,管乐的恢弘,定音鼓的震颤……在这里交织成海,才不算辜负。”他顿了顿,指尖轻轻敲了敲舞台边缘,语气里带着调侃:“在这里摆个小台子,给苏老师办讲座,实在是太大材小用了。”
苏亦珩看着他含笑的眼睛,微微一愣,也跟着笑了:“没想到夏同学也会开这么刻薄的玩笑。”
两人在舞台上说说笑笑,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忽然,观众席后方的补光灯不知为何亮了起来,刺眼的白光瞬间笼罩过来。夏屿阳一转头,看到苏亦珩近在咫尺的漂亮脸庞,瞳孔猛地收缩,一下子回到了十七岁那个可怕的下午。
他脚下一软,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后倒去。下一秒,他被苏亦珩稳稳地抱住。本能地,他想要挣扎抗拒,却又被恐惧攫住,下意识地抓紧了苏亦珩的衣服,紧紧闭上了眼睛。
苏亦珩轻轻拍着他的背,声音温柔而低沉:“别怕,没事了,我在这里。”
一阵熟悉的檀木香萦绕在鼻尖,让夏屿阳渐渐清醒过来。这不是十七岁,身边这个人只是他的朋友,他的合作伙伴,仅此而已。接下来不会有车子撞上来,断腿的剧痛也不会再来。他慢慢站稳,松开抓着苏亦珩衣服的手,平静地向他道谢:“谢谢苏老师。”
苏亦珩看着他,没有追问,只是认真地说:“夏屿阳,我想我们是朋友。如果你有什么想说的,我随时在听。”
夏屿阳看着他,张了张嘴,最终却只是说:“场馆看完了,我们讨论一下具体的演讲内容,以及需要我们馆怎么配合吧。”
“好,那去我办公室说吧。”苏亦珩点点头,转身带路,背影挺拔修长,脚步沉稳,透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可靠感。
也许之前是我想错了,苏亦珩在心里默默修正着自己的判断。夏屿阳不是Gay,他之所以那么“嫌弃”我,不是因为我不是他喜欢的款。而是……所以,他到底经历过什么。
第7章 压哨球和少年的上勾拳
====
榕树浓密的树荫下,老旧的秋千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
苏亦珩晃荡着两条又细又直的长腿,百无聊赖地舔完了最后一口甜筒。他潇洒地跳下秋千,拍了拍手,走到路边的垃圾箱前,手腕一扬一压,将团成一团的包装纸精准地投了进去。
“三分。”
他在心里默默给自己吹了个漂亮的压哨球,脸上露出一抹少年略带傲气的笑意。
今天是周末,小姨临时有事,让他顺路来市少年宫接表妹俞棠棠回家。
“都十二岁了还要人接,真是个笨蛋。”苏亦珩心里腹诽着,却还是老实地往表妹学国画的综合大楼走去,“要是走丢了,还得我满世界找。”
盛夏的午后,少年宫里喧闹得像一锅煮沸的粥。
正值暑假,到处都是穿着花花绿绿练功服的孩子,有抱着小提琴满手松香味的,有提着画板满手颜料的,还有穿着舞蹈鞋蹦蹦跳跳的。苏亦珩一向不喜欢这种场合。十三岁的他,已经在各种钢琴赛事中拿奖拿到手软,对他而言,只有安静的练琴房和聚光灯下的舞台才属于他。
即使走在这熙攘的人群里,他的气质也是独一份的。
那时的苏亦珩,皮肤是那种常年不见阳光的冷白。五官还没完全长开,却已经显出了惊人的精致,眉骨生得清浅,眼尾微微上挑,睫毛很长,鼻梁窄而挺,唇色很淡,唇角天生带着一点上扬的弧度,不说话时看着冷淡,笑起来时又甜得像浸了蜜。他周身萦绕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清冷气,明明看着有些高不可攀,可每当他对谁展颜一笑,那双原本冷淡的眼睛瞬间弯成好看的月牙,整个人又变得生动起来,让人不由心生喜欢。
不过,这份“喜欢”通常只存在于远观。苏亦珩显然没打算给周围这些喧闹的人“远观”的机会,他收回目光,脚步轻快地穿过人群。
从大榕树到国画教室,要经过一片综合训练馆。
苏亦珩来过很多次,却从未在意过那些铁门后藏着什么。直到今天,一阵沉闷而有力的撞击声,混合着少年们粗犷的呐喊,突兀地撞进了他的耳朵。
鬼使神差地,他停下了脚步,顺着声音走到了那栋灰扑扑的建筑前。
铁栅栏门大开着,里面弥漫着橡胶、汗水和皮革混合的味道。
苏亦珩站在门口,视线穿过栏杆的缝隙,正好能看到里面的擂台。
两个少年已摆好实战架势。其中一个身形看起来有些单薄,穿着黑色的运动背心,露出的手臂线条流畅紧实,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汗水顺着他锐利的下颌线滑落,浸湿在背心上。
他像一只蓄势待发的小豹子,眼神专注而凶狠,死死盯着自己的猎物。
对面的对手比他壮实一圈,戴着全套黑色护具,像座敦实的黑塔。
就在苏亦珩以为那个瘦削的少年要处于下风时,场上的局势陡然一变。
少年突然一个摇摆下潜,堪堪避开了对手的一记重摆拳。随后,他瞬间打出一套组合拳反击——左直拳虚晃,右摆拳重击,紧接着一记凶狠的上勾拳!
快得让人看不清动作。
只听见“砰”的一声闷响,那是拳套狠狠撞击在护具上的声音。对手捂着上腹,痛苦地蹲了下去。
周围爆发出一阵欢呼声。
少年没有立刻退开,他站在原地,胸膛剧烈起伏,汗水在他身上蒸腾出热气。他摘下大红色的拳套,向对手伸出手,一把将人拉了起来,两人互相撞了一下肩膀,那是属于拳击手们特有的致敬。分开后,少年抬手随意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转身走向台边。
他跳下擂台,摘下护头,甩了甩被汗水浸湿的头发。然后抬起头,露出一双亮得惊人的眼睛。
那眼神里没有戾气,只有一种纯粹的、野蛮生长的生命力。像正午最烈的那束阳光,本该刺得人眼睛生疼,此刻却让人觉得暖洋洋的,仿佛能照进人的心底。
也许是感受到了门口的视线,少年转过头,目光直直地撞上了苏亦珩。
四目相对。
少年微微一愣。
门口站着个跟他年纪相仿的女孩子,穿着干干净净的白衬衫,漂亮得不像真人,一双漂亮的桃花眼正看向他。
少年感觉自己心里好像有根弦被轻轻拨了一下,尾音带着点细微的刺痛。
“哥!看什么呢?走啦!”身后突然传来俞棠棠的大嗓门。
“没什么,走吧。”
苏亦珩回过神,转过身应了一句,变声期的嗓音低沉沙哑,跟他的外表形成了强烈的对比。
他快步跟上表妹,头也没回。
“居然是个男孩子???”少年看着那个“漂亮女生”离去的背影,皱了皱眉,然后嫌弃地扁了扁嘴,“哼,还留那么长的头发,娘里娘气的。”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44 首页 上一页 6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