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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淮站在门口,走廊里的穿堂风把他的衬衫下摆吹得微微晃动。
秦静姝从纸巾里抬起头,看见江淮的瞬间,她蹭地从沙发上弹起来,几步跑过去,一把抓住江淮的手。
手腕上的伤口被碰到,江淮的手指极轻微地蜷了一下,秦静姝没注意到。
“江总监——我哥被抓了——他们说他是杀人犯——他不是——你一定能帮他对不对?你最厉害了,你一定有办法——”
她越说越快,嘴唇开始抖,眼泪终于从眼眶里滚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
江淮没有抽回手,等秦静姝说完,点了下头。
“我尽力。”
秦兆国也看到江淮了,两个人对视了一秒,秦兆国把腿上的手机翻了个面,屏幕朝下搁在沙发上,站起来。
他表情很复杂,上次在宴会上把人当小模特羞辱了一顿,后来虽然清了误会,但脸还在。
他没找补,也不打算找补,只是抬了抬下巴,声音不冷不热。
“江先生家里现在有事,不方便招待,没什么事的话,你先回吧。”
江淮没在意这个态度,他本就不是来寒暄的。
“我来只是想打听一下,秦贡被关在什么地方。”
秦兆国冷哼一声,嘴角往下撇了半寸:“人都关进去了,知道地方又有什么用,难不成你还能去把他接出来?”
秦夫人立刻拉住秦兆国的胳膊,示意他不要说这种话。
她转向江淮,脸上的歉意是真切的,眉间微蹙,“江先生,对不住,老秦这两天没合过眼,说话冲了些,你别往心里去,但家里现在确实乱了套,我们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你来了也是白来,还是先回去吧。”
话里的意思和秦兆国一样,请回,只是方式不同。
秦静姝在江淮身后站着,眼眶还红着,眼神里全是不甘心。
她张了张嘴,想说“妈你别赶他走”,话还没出口,大门处传来拐杖顿地的声音。
秦老爷子来了。
第98章 去监狱看秦贡
秦兆国立刻迎上去,步子迈得比平时大了一半。
“爸,您来了,阿贡他被关在——”
秦老爷子抬手,手掌朝下压了一下,意思是闭嘴。
秦兆国把后半句咽回去了。
秦老爷子没有看他,目光穿过客厅,落在江淮身上,看了两秒,转身往门口走。
“跟我来。”
江淮点一下头,跟着他走出去。
经过秦兆国身边的时候,两个人都没有看对方。
客厅门在身后合上,秦兆国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合上的门,手在身侧攥了一下又松开。
秦夫人看着他,轻轻叹了口气。
车门关上的瞬间,秦老爷子开口了。
“江予舟。”
江淮没有意外,在这个名字从老爷子嘴里被叫出来之前,他已经做好了所有的准备,没打算隐瞒。
“是。”
秦老爷子也点了点头,没有发怒的意思。
“这次的事,跟你有关。”
江淮没有回避,“沈临渊要对付的人是我,戈锐是他借的刀,秦贡——”
“是为了护你。”
江淮沉默了片刻,然后把沈临渊怎么做局,戈锐怎么绑他,秦贡怎么找到仓库,沈临渊怎么把现场清理干净留下秦贡的指纹,一桩一桩说了一遍。
说到最后,他停了。
“秦贡是因为我,才被卷进来的,如果您要我——”
“要你干什么,”秦老爷子打断他,“要你跪着说对不起?还是要你拿自己换他出来?”
江淮没说话。
秦老爷子拿拐杖在车底板上敲了一下,“也好,让他吃点苦头。”
江淮看向他,秦老爷子的侧脸在车厢昏暗的光线里像一块被岁月磨圆了棱角的老石头。
“我孙子什么德性我清楚,从小到大,天不怕地不怕,谁都不服,什么都敢干,他觉得这京城的天他一个人就能顶住,但天不是一个人顶的,摔一次,知道疼,是好事,锻炼锻炼也好。”
江淮没有反驳,他等秦老爷子说完,问:“他被关在哪儿。”
秦老爷子把地址告诉了他,海淀区看守所,单人单间,打过招呼,没吃大亏。
江淮得到地址,道了谢,推车门要下车。
秦老爷子忽然又开口了。
“江予舟,你父亲我认识,江世宏——光明磊落,做事凭良心,这个圈子里能让我用这四个字的人,他是头一个,也是最后一个。”
秦老爷子停了一下,车窗外的路灯照进来,把他脸上的皱纹刻得更深。
“这样的人,真的会跳楼?”
江淮的手停在车门把手上,他猛地回过头,对上秦老爷子那双被皱纹围住的眼。
秦老爷子没有再多说一个字,他伸手,把车门从里面推开,示意江淮下去。
门在两人之间关上。
车门关上后,司机回头问:“老爷子,回家还是?”
“去戈家。”
司机愣了一下,后视镜里秦老爷子靠在椅背上,手搭在拐杖龙头上,闭着眼睛。
司机不敢多问,打方向盘往戈家方向开。
戈家灵堂设在老宅正厅,戈锐的遗照摆在正中间,照片上的戈锐还很年轻,嘴角带着那副不知天高地厚的笑。
戈家老爷子拄着拐杖站在遗照前,背对门口,烛火映在遗照玻璃框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从供桌一直拖到门槛。
管家进来通报:“秦家老爷子来了。”
戈老爷子没有转身,烛火跳了一下,他肩背的线条纹丝不动。
秦老爷子拄着拐杖走进来,灵堂里没有别人,只有两位老人和一张遗照。
他在遗照前站定,鞠了一躬,腰弯下去的时候,拐杖在手里晃了一下。
“老秦,咱们六十年的交情,”戈老爷子主动开的口,“你孙子把我孙子吓进医院那次,我咽了,你孙子在圈子里怎么混怎么野,我当没看见,但这次——”
他转过身,看着秦老爷子。
那双眼睛被泪水浸得发红,但没有一滴流出来。
“我孙子没了。”
秦老爷子沉默了很久。
“老戈,我来不是求你放人,”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整整一度,“我来是跟你说——这件事,我给你一个交代。”
戈老爷子盯着他。
“什么交代。”
“我把秦家的底押在你面前,”秦老爷子说,拐杖在灵堂地砖上挪了半寸,发出极细的摩擦声,“如果阿贡真动了锐儿一根手指头,不用你说,我自己把人交到你手上。”
“但如果凶手另有其人——我得查。”
戈老爷子嘴角抽动了一下,“你查?你的人已经在动了,你当我看不见?”
秦老爷子看着他,没有辩解,没有回缩,就这么直直地看着。
“老戈,你认识我六十年,我骗过人没有。”
戈老爷子没说话,嘴角那根痉挛的肌肉慢慢平下来。
烛火跳了一下,爆出极细的灯花炸裂声。
遗照上的香又燃了一截,香灰无声落下,刚好断在最粗的那一截上。
秦老爷子又鞠了一躬,转身,拄着拐杖走了。
戈老爷子站在原地,灵堂的门在身后合上,烛火晃了两晃,没有灭。
海淀区看守所,走廊里的日光灯是那种永远不会灭的惨白色,照得人脸上的每一条纹路都无所遁形。
秦贡靠墙坐着,两条长腿往前伸着,交叉搁在地上,身上穿着看守所统一的蓝色囚服,外面套了件棉马甲,马甲拉链只拉了一半,胡子两天没刮,下巴上一圈青茬,头发被抓得乱七八糟,几缕垂在额前,挡住了半边眉毛。
他没有睡,眼睛睁着,看着对面的白墙。
从进来那天起,他就是这副样子,不喊,不闹,不打电话找关系,配合所有流程,问什么答什么。
看守所的民警见过各种进来之后又哭又闹的,拍桌子骂娘的,吓得尿裤子的,但没见过这么安静的。
安静得让人发毛。
只有秦贡自己知道,他的脑子没在这间屋子里,他的脑子在京郊那个废弃化工厂里,在戈锐死了的那个仓库里,在沈临渊不知道藏在哪里的暗处里。
江淮呢,江淮在哪,江淮有没有事。
他被关进来之后没有任何渠道知道外面的消息。
不知道陆沉有没有找到江淮,不知道江淮是不是还在沈临渊手里,不知道江淮是活着还是——
他不敢往下想,所以他不睡,睡着了会梦到更糟的东西。
铁门上的小窗被从外面拉开,民警的脸出现在窗口。
“秦贡,有人探视。”
第99章 都被关了还不老实
秦贡没动,他这两天才拒绝了好几拨律师,一拨比一拨贵,一拨比一拨废话多。
他不需要律师跟他分析案情,他需要知道江淮在哪。
“是律师就让他回去。”
民警停了一下:“不是律师,一个男的,姓江。”
秦贡的身体僵了一瞬,猛的从地上弹起来。
民警打开铁门,秦贡双手戴着手铐,走在民警前面半步,走廊不长,但他每一步都跨得比平时大,棉马甲的下摆随着步伐来回晃。
带他出来的民警姓刘,四十多岁,在海淀看守所干了十几年。
秦老爷子的招呼他收到了,所以对这个“特殊人物”一直客客气气。
但自从进来,还是第一次在这大少爷脸上看到活人的表情。
“慢点,探视时间有的是,不差这几步。”
秦贡没慢,刘民警也没再多说。
来到探视室门口,民警推开门,秦贡往里迈了一步。
然后,整个人像被施了定身咒,一脚门里一脚门外,钉在原地。
江淮坐在玻璃那边。
秦贡站在门口,一脚门里一脚门外。
江淮脸瘦了一圈,高领毛衣遮到喉结,把那截平时最容易被他下嘴的地方藏得严严实实,只有手腕上一圈白纱布从袖口里露出来。
秦贡迈过门槛,脚踩在探视室的地砖上,步子发沉。
江淮抬起头。
四目相对。
那双平素寡淡到几乎没有温度的眼睛,在看到秦贡的瞬间,光晃了一下。
秦贡嗓子眼发紧,他大步走到玻璃前,一屁股坐下,伸手抄起挂在隔板上的话筒。
手铐链条磕在铁桌沿上,叮当一阵脆响,他压根没顾上。
江淮也拿起话筒,心疼看着他手腕上的手铐。
秦贡面上不显,攥着话筒的手却抖得厉害。
他看向江淮,眼里满得发胀,几乎溢出来,还张嘴想说什么,嗓子又哑了。
江淮先开了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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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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