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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灯亮了,出租车将小吃车远远甩到身后,张函瑞只得眼巴巴看着它消失在视线当中。
路灯一盏接一盏地往后退,橘黄色的光一明一暗打在脸上,像坐在电影院里看了部无声的老片子。
再往前,就是学校那条长长的围墙。围墙上的三角梅开得正好,但光线太暗,远远望去只是一团团黑影。
林陆汀就站在那些黑影之下。
下了车,张函瑞直奔林陆汀,他心中盘算着速战速决,早结束便能早回去吃火鸡面。
张函瑞气喘吁吁地揭下墨镜和口罩,系紧头上的丝巾:“我来了。”
林陆汀将张函瑞上下打量了一番,虽说他的装扮很怪异,但更奇特的“座山雕”都见过了,这身算不上惊奇。
“我还以为你不会来了。”
不知是不是张函瑞的错觉,林陆汀看上去憔悴许多,好像突然间苍老了几岁。
张函瑞叹了口气:“怎么会呢?发生这么大的事情,我明白你的脑子肯定乱糟糟的,只可惜我也帮不上什么忙。”
“我们找个地方说说话吧,一起吃点东西怎么样?”林陆汀提议道。
“好。”张函瑞本能地点头,但忽然想到张桂源还在等他回去,又忙不迭改口,“还是不了,我不饿。”
话音才落地,他的肚子便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张函瑞窘迫地摆了摆手臂:“我真的不饿,但是肚子可能有它自己的想法。对了,你必须要见我肯定是有重要的事情要说吧?”
“那就上车说吧,风大。”
说罢,林陆汀不由分说拽着张函瑞上了停在一旁的车。主驾位置上的司机很会察言观色,见少爷带人上车,他便识趣地下了车。
车上的照明为冷白光,暖气很足,烘得张函瑞后背起了一层毛毛汗。他一把扯掉套头的丝巾,又脱下风衣才好受了些。
张函瑞扯了扯衣领,漂亮的锁骨若隐若现。
林陆汀的目光原只是随意扫过,却不想在他的颈侧发现了几道暧昧的吻痕,再细看,嘴唇似乎有些红肿,嘴角破了一小块皮。
林陆汀的瞳孔骤然缩小,偏张函瑞还无知无觉,继续扯着衣领降温:“你快说吧。”
“快说?你很不愿意跟我待在一起?”
张函瑞连连摆手:“没有没有,我只是还有别的事情要忙,没有不想跟你待在一起。”
“那你就是想跟我待在一起了?”
张函瑞感觉自己现在的处境真是进退维谷,无论怎么回答都是错。可眼下对方正难过,理应迁就他一些才对。
算了,还是保持沉默吧。
“我喜欢你张函瑞。”
“……”
张函瑞眼睛瞪得像铜铃,莫名其妙就被自己呛到了,连忙扭过头咳了几声。
太直白了吧!没有前戏,没有征兆,冷不丁就丢过来地雷似的一句话。虽然张函瑞已经隐约猜到会是这个结果所以才不让张桂源来。可!真的太突然了。
张函瑞眨了眨眼睛,斟酌着回答:“我知道事发突然你肯定受到了很大的刺激,呃,但是不要冲动,冲动是魔鬼啊。你别太难过,叔叔他吉人自有天相,肯定会平安渡过难关的。”
“他死了。”
张函瑞脑袋一片空白。
林陆汀的泪水猝不及防顺着眼角滑落,他将脸埋到手掌心里:“我刚挂掉你的电话,就收到他的死讯了。”
或许林陆汀之前是怨恨父亲的吧,可却从来没有想过会是天人永隔的结果。母亲究竟有多憎恶父亲呢?闻讯时的第一句话竟是活该。
张函瑞抿了抿唇:“抱歉。”
至亲离世的打击无疑是沉重的,任何安慰的话都苍白无力。犹豫片刻,张函瑞伸出手轻拍林陆汀的背。
林陆汀维持这个姿势哭了很久,张函瑞别无他法,只一下一下,缓慢而均匀地拍打林陆汀的背脊。
时间不知过了多久,张函瑞感觉自己已经快要饿晕过去了,林陆汀才慢慢抬起头来:“你还记得欠我赌约吗?”
张函瑞思索片刻,林陆汀指的应该是打赌是否下雨,而张函瑞赌输了那次。按照赌约,张函瑞得答应林陆汀一件事。
张函瑞点头。
林陆汀的手缓缓覆上张函瑞的手背:“跟我回澳门吧瑞瑞,无论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
第66章 落入圈套
张函瑞茫然将手抽回:“别开玩笑了,我去澳门干嘛。”
“我没开玩笑。无论你想唱歌还是想出道,没有钱解决不了的事情,你爸妈也可以在澳门安顿。我会对你好的,你相信我,跟我走吧。”
林陆汀的神情明明十分恳切,但说出口的话却很疯狂。车内的灯光本就惨白,此刻与他爬满眼底的红血丝相呼应,看起来非常恐怖。
张函瑞下意识紧贴座椅靠背,以寻求一些微不足道的安全感。
他做了个深呼吸:“我只能答应在我能力范围内的事情,而你现在这个要求我实在没办法做主,请不要为难我。还有,我觉得,你可能需要先冷静一下。”
“冷静?”林陆汀嗤笑一声,挑起一边眉毛,“如果我告诉你,一想到失去父亲,喜欢的人又和别人在一起了,我就根本没法冷静呢?”
张函瑞心尖一颤,耳内一阵嗡鸣。他强装镇定,却因为心虚少了几分底气:“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林陆汀突然掐住张函瑞的下巴,不管不顾就要凑上前去强吻他。
“啪”的一声清响,张函瑞还未来得及思考,愤怒便支配他将这巴掌扇了出去:“你发什么疯!?再这样我真的要翻脸了。”
林陆汀虽然挨了巴掌,但却不曾后撤分毫,手掌依旧稳稳扶在张函瑞的脸上,他不怒反笑:“你跟张桂源亲得嘴都破了,我连碰一下也不行吗?”
张函瑞脑内霎时炸开一道惊雷:“你瞎说什么!”
林陆汀用指腹捻了一下他嘴上的伤口,张函瑞吃痛,皱起眉侧开头。
林陆汀往后退,他们之间终于恢复了安全距离,他徐徐说道:“别装了瑞瑞,刚才挂电话我都听见他声音了。我图谋了这么久却被别人捷足先登,你竟然还想拿我当傻子吗?”
张函瑞紧握着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持续的痛感使他能够暂时保持冷静。
按理说,两个男生力量不算悬殊,张函瑞没理由害怕林陆汀。但林陆汀现在就像颗定时炸弹,天知道他会做什么出格的事情。
他再次深呼吸,努力稳定情绪:“我本来担心你独处会胡思乱想,所以过来陪你顺便跟你告别,现在看来你应该不需要,我先回去了。”
林陆汀不置可否。
司机突然出现在驾驶位的车窗外,把手伸进车内按了中控锁的按键。
张函瑞心中疑窦丛生,隐约有种不好的预感。他干咽了一下,伸手去开车门,视线却不敢离开林陆汀身上。
他使劲拉了好几下把手,车门纹丝不动。
殊不知,刚才林陆汀挨了巴掌后就趁张函瑞不注意拨动了门沿处的儿童锁拨杆。他与司机里应外合,这下除非从外面开门,否则车里的人无论如何也出不去。
张函瑞绝望地将手指插进头发里:“你到底想干嘛?”
林陆汀语气平静:“想让你跟我回澳门。”
“我不去!现在是法治社会你知道吗?”张函瑞感觉自己也快要疯了,“大家朋友一场,你好歹提个有可行性的要求呢。”
“那你跟张桂源分手。”
张函瑞本想继续否认和张桂源的关系,可转念一想,一直说模棱两可的话反而会让对方接着胡搅蛮缠,倒不如直接摊牌让林陆汀死心。
他说得斩钉截铁:“不可能。”
话音未落,林陆汀突然凑上前来。张函瑞下意识伸出手阻挡,没想到对方不按常理出牌,一把拽低张函瑞的衣领,举起手机拍了一张照片。
突如其来的闪光灯晃得张函瑞闭上眼睛,再睁眼时,林陆汀已经把两个手机丢到前座,车外的人立即伸手来取,配合得天衣无缝。
等等,两个手机?
张函瑞慌张地摸口袋,摸空了才确定其中有一个是自己的。
此刻他的愤怒已经远大于惊恐了,他正要发作,当即被浇了一盆冷水。
林陆汀淡淡开口:“你刚才的话我都录音了,脖子上的痕迹更是铁证。不要试图抵抗,因为我随时可以曝光你们,也不要妄想暗度陈仓,我会找人盯梢的。公道和你的前途,你自己选一个吧。”
也就是说,假如张函瑞敢替自己讨公道,那么他和张桂源的恋情消息即刻就会不胫而走。
张函瑞心中叹了一句好卑鄙。
养成系的偶像从小就被织在一张巨大的蛛网中心,他们为出道而辛勤吐丝。
线的这一端是长辈殷切的期盼,另一端是和同期练习生的荣辱与共,还有无数条细丝来自那些热爱却又随时有可能翻涌成浪潮的粉丝,总之每一个节点都彼此牵连。
正因如此,他的每一次行动都不完全属于自己,哪怕最轻微的震颤,也终将沿着细丝传至远处,惊扰那些与他相连的灵魂。
所以一直以来他不敢任性,不敢轻举妄动,每一步都要权衡再三,每个决定都如履薄冰。
久而久之,他成了网中一只没有骨头的软体生物,把自己蜷缩成最安全的形状,以不惊扰世界为代价,安静地活着。
是他一时得意忘形,才会好了伤疤忘了疼。
他总觉得不了解林陆汀,但没想到,林陆汀倒是了解自己。
张函瑞崩溃地喊道:“可是你的要求太不切实际了,我不可能会跟你去澳门的。”
“我知道啊,所以我才要你们分手。”
张函瑞疑惑地望着林陆汀,为什么他看起来有种计谋得逞的感觉?
林陆汀很快为张函瑞解惑:“现在那边一地鸡毛,带你过去我根本顾不上,更别说你爸妈了。”
张函瑞揉了揉太阳穴。所以兜了一大圈,其实真实的目的只是逼他分手?
“其实我已经很贴心了不是吗?先抛出一个难题,相较于前者,分手这个要求容易多了。”林陆汀的指关节一下一下敲打着车窗玻璃,“不要觉得不公平,这是你该履行的赌约。”
张函瑞百思不得其解:“我跟他分开也不会跟你在一起啊,你又何必呢?”
林陆汀神色巨变,已近乎癫狂:“我不会把自己喜欢的东西拱手让人的,只要我还喜欢你一天,那别人就休想得到你。”
张函瑞盯着眼前这张脸,眉眼是熟悉的轮廓,却承载着完全陌生的神情。他试图从记忆里打捞关于林陆汀的碎片,却发现一切如同镜花水月。
他感觉身心俱疲,看着林陆汀的眼睛,欲言又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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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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