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林陆汀的神色愈显疲惫:“你放心,我不会用照片要挟你做别的事情。但现在你最好乖乖听话,跟张桂源分开,否则我会让你们身败名裂的。”
张函瑞摇了摇头,脱力地靠到车窗玻璃上:“你好可怕。”
林陆汀有一瞬怔愣,神色很快恢复正常:“随便你怎么说。我还有一个多小时就要走了,陪我聊聊天吧。”
张函瑞不愿理他,于是背过身子,额头抵着车窗,将自己缩成一团,努力消化今晚发生的一切。
眼下林陆汀捏着他的把柄,而唯一的要求就是和张桂源分手。今晚的事情且算张函瑞识人不清被将一军,可他除了听话似乎再没有别的办法了。
林陆汀是认真的么?找人盯梢这件事实在是太疯狂了,可他看起来完全不像在开玩笑,张函瑞不敢拿前途赌。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张函瑞和张桂源在一起原是少年人赤诚的情不自禁,根本没有思考过后果。
现在冷静下来仔细想想,倘若有一天东窗事发,以他们的关注度要如何自处?亲友又该承受多大的舆论压力?
父母亲年纪都这么大了,张函瑞根本没办法自私地只顾自己一时快活。
说到底,他和张桂源都没有不顾一切的勇气和资格。
可是他要怎么跟张桂源开口呢?如果不是自己坚持要来,这一切是不是就不会发生?可他又不能未卜先知,不知道林陆汀是这样的人。
或许他和张桂源在一起本身就是个错误,不如趁刚开始就斩断,及时止损。
爱情并非生命的全部。
只是为什么,一想到要做这个决定,心会那么痛呢?
没开学的缘故,夜晚的校门口少有人迹。校门紧闭着,闸机屏幕灭了光,像一排沉默的眼睛。
风卷起路边的落叶,惊动垃圾桶旁觅食的野猫。
车内的灯已经被人悄然关掉了,唯有窗外那盏路灯提供了微弱的光。
张函瑞猫儿似的蜷缩在窗口,脑袋斜斜倚着车窗。他不知何时睡着了,卸下紧绷的防御姿态,呼吸均匀平稳。
林陆汀轻轻将外衣盖到他身上,却发现他的内眼角与鼻梁之间积了一片小小的泪泊。它看起来比周围的皮肤更亮一些,像瓷器上注了水的细微裂痕,水面随着呼吸起伏微漾。
睡姿不当的原因,张函瑞觉得脖颈酸痛,继而悠悠转醒。
许是今夜的事发生得太沉重太突然,他的脑子超负荷,一下子宕机了才会不知不觉睡着。
张函瑞醒来时,车内的人从身旁的林陆汀,换成驾驶位的司机大叔。见后座的人醒来,司机打开车内灯:“小汀已经走了,他让我送你回去。”
张函瑞未置可否,只活动了一下腿,突然有个东西掉到地上,定睛一看,是他的手机。
时间已经十一点半了,屏幕上有十六个未接电话和许多未读消息,除了其中两条是母亲询问他是否在张桂源家留宿外,其余全是张桂源的。
张函瑞鼻子一酸,眼眶瞬间红了起来。
他不敢点开那些未读信息,张桂源肯定着急坏了。张函瑞揉揉眼睛,叹了口气:“你就是林陆汀派来盯梢的人吗?”
“不是。”司机一口否认。
张函瑞看向窗外:“那麻烦你先把我送回家吧,谢谢。”
第67章 心绪零碎
暂且把眼前的事情当成死缓吧,反正不能直接去找张桂源。他思来想去,觉得无论如何得先打个电话跟张桂源报平安,眼下不是冷处理的时机。
张函瑞一边整理措辞一边拨了电话,几秒钟短暂振铃后电话被接通。
“老天,你在哪儿啊?是不是手机没电了,怎么一直不回信息也不接电话?”张桂源焦急的声音贴着耳朵传来。
欲语泪先流,张函瑞死死咬着唇,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
要不要电话里说呢?如果面对面说,他肯定忍不住一直掉眼泪,泣不成声的分手词听起来肯定毫不可信。
算了,反正迟早要面对,与其被慢慢凌迟,倒不如快刀斩乱麻。
可他真的没想好该怎么开口,是如实说,还是隐瞒真相?
诚然,张桂源有知道真相的权利。
可是分明互相喜欢却莫名其妙被拆散的感觉好痛苦,即便张桂源知道真相又能怎么样呢?只不过是从一个人绝望变成两个人迷茫罢了,然后日复一日被痛苦煎熬。
如果是这样,张函瑞宁愿让张桂源误以为自己三分钟热度所以不想再继续,至少张桂源可以少一点烦恼。
还好,还好他们没来得及把太重的承诺说出口。
张函瑞长长地舒了口气,声音颤抖:“我睡着了,抱歉。”
“睡着了?你在哪里?发生什么事了?”
“在家里。我没事。”
张桂源停顿片刻才有些生气地说道:“你回家了怎么不跟我说一声呢?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你啊,害得我……哎呀算了,你没事就好。”
张函瑞仰起头,吸了吸鼻子:“张桂源,我仔细想了一下,其实我们两个话不投机,兴趣爱好也完全不一样,完全不合适,所以到此为止吧。我要挂了,再见。”
“等等,别挂。”张桂源打了个喷嚏,“你这话什么意思啊?”
“就是分手啊。”
“我,不是,别开这种玩笑。你是不是睡得太久迷糊了?还是说你做噩梦了?没事,你把那个捕梦网挂回去吧,要是张建国抓坏我再给你买新的,别说气话好吗?”
后座传来一阵压抑克制的啜泣声,司机看了一眼后视镜,不由得叹了口气。
张函瑞哽咽道:“没有做噩梦。”
“那,你是认真的啊?”张桂源的声音听起来有点迷茫。
无法抑制的一声抽噎,张函瑞连忙捂住口鼻,艰难地应了一声。
电话那头沉默半晌,随后便挂断了。
就这样,张函瑞草率地结束了他为期仅仅两天的初恋。
张函瑞是个早熟早慧的人,小时候爱讲大道理,好多人都调侃过他装老成,没有个小孩儿样。所以说起对张桂源的喜欢,可能要追溯到更久之前。
那时候他还不懂感情,只觉得张桂源是个很好的人,会默默关注自己的情绪,会想办法逗自己开心。
当然,张桂源也是一个很讨打的人,嘴欠,尤其是对张函瑞。
随着友情升温,他们的关系越来越亲密,张函瑞对张桂源的期望不受控制拔高,所以他对别人总能保持温和,唯独遇上张桂源会锱铢必较。
好玩的是,张桂源居然也乐在其中。张函瑞觉得特别有意思,这很像他父母的日常相处模式。
张函瑞便是在此时意识到他对张桂源的感情是特殊的。
对此他坦然接受,然后小心翼翼将这份注定没有结果的感情偷偷埋藏到心底,依然和张桂源打打闹闹,偶尔享受特殊带来的小小暧昧。
只是在他的视角中,两人的关系是不平等的,所以他受不了张桂源带来的一丁点委屈。
后来,这段无疾而终的暗恋随着两人关系疏远在他心中腐烂,又在一次次纠缠中死灰复燃。
夜聊过后,张函瑞逐渐品出张桂源的不对劲来,但却仍旧不敢相信这个劣迹斑斑的大直男会有铁树开花的一天。
直到昨天看到张桂源因为他受伤而紧张无措的样子,他雀跃中掺杂着一些得意,终于如愿以偿得到平等的感情。
其实从张函瑞的视角来看,这一路是坎坷曲折的,所以即便预料到最终结局会是一场幻梦,他还是选择沦陷。
可惜一直以来,他都是一个运气不太好的人。
这半年里他人气回升,唱跳成绩卓然,和朋友们相处融洽,似乎一切都太顺利,所以命运又跑出来戏弄他,搞出林陆汀这个插曲。
感情的浓度未必需要把时间当做酵母,一秒钟的同频可以胜过十年寡淡。爱从来不是漫长的积累,不需要冗长的前奏,也不必岁月的佐证。
这场美梦不过短短两天,张函瑞却觉得好像和张桂源在一起很久了。
事实上,他们也的确在一起很长时间。从张函瑞十二岁初到公司起,就几乎每天都要和张桂源见面,都要和他“在一起”。
他们像两棵被种在同个花盆里的植物,即便枝叶反方向生长,根却早缠在一起了,哪有办法彻底分离?
而以后,他们也会以这种形式继续“在一起”。
发酵过又破裂的感情,像折断的接骨木,像含了一颗化不开的橄榄,又酸又涩的感觉,会一直存在他们往后的生命里。
张函瑞疲惫地瘫倒到后座的整排软垫上,颤抖着点开与张桂源的聊天对话框,一条一条,认真去看那些未读信息。
他用衣袖抵住眼角,视线却还是不受控制地反复模糊。
19:19
——好舍不得你走呀笨笨[哭],本王只好现在就出发去买火鸡面了
——笨蛋,没想到我就在你后面吧哈哈哈哈
一张张函瑞上出租车的背影照片。
19:28
——是这个吗?
一张手里拿着芝士火鸡面的照片,食指甲缘长了一根小小的倒刺,该抹个护手霜了。
——我看到有芝士片,要不要买?你之前分享给我的那个美食视频里,博主好像就是加了芝士片吧我记得
19:35
——饿!龙咆哮!买了一根烤肠哈哈哈
——你求求我可以考虑给你吃欧
——啧,幺幺三也想吃,但我妈不让喂这些说是不健康,一小口没事吧?它的口水都飞流直下三千尺了
一张幺幺三前腿撑得笔直蹲坐的照片,它圆溜溜的眼睛对着镜头,舌头耷拉着,舌尖挂着亮晶晶的口水。
19:46
——本王要摆驾回宫了,满载而归哈哈哈[龇牙]
一张手里拎着大包小包的照片。
19:59
——到家了,好累呀,倒地不起中,宝贝快回来给你老公捶捶腿[狗头][狗头]
——别忘了我在家等你欧,早点回来吃晚饭喏[亲亲]
20:07
——?
——你好歹看一眼手机啊张函瑞,回我一下,不然这样显得我是你的舔狗你知道吗?
20:15
——你应该到了吧?到了跟我说一声
——洞幺洞幺,收到请回答
20:28
——我生气了张函瑞,你自己想想回来怎么哄我吧[再见]
20:41
——张函瑞有本事你就理我,我不信你一个小时都不看一眼手机
——理我呀,我不生气了,I'm your舔狗[狗头]
21:10
——喂?120吗?有人饿晕了,对,没错,地址吗?龙宫。人命关天,速来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74 首页 上一页 63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