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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转回头,深吸了一口气,三月的冷空气灌进肺里,凉得他整个人都清醒了几分。
后来他在饭桌上又提了几次——想去图书馆看看书,想去超市买点东西,想去花市挑几盆花回来养在窗台上。
每一次陆霆琛都说“好”。
每一次他都没有派人跟着。
陆霆琛甚至主动提出要给他办一张图书馆借书卡。
“你以前在石板村教孩子们写字,这些书——”他顿了一下,把“我买的”三个字咽回去,“这些书你可以随便借。”
他把借书卡放在餐桌上,推到林小满手边。
林小满低头看了一眼那张卡,伸手拿起来,放进自己的旧日记本里夹好。
“行。”
就一个字。
陆霆琛看着他把卡收好,喉结滚了一下,嘴角往上翘了一点点,然后迅速收回去。
他还在他手机里安装了好几个出行App和外卖软件,教他怎么用地图导航、怎么看公交路线、怎么在网上买东西。
林小满全都接受了。
他把那张陆霆琛给的银行卡塞在抽屉最深处,一次都没用过。
他把修车厂老板偷偷塞给他的一沓现金——那是他上个月去洗车厂干活时老板结给他的工钱——藏进日记本夹层里。
他不知道那家修车厂早就被陆霆琛买下来了,他以为老板是瞒着陆霆琛在帮他,以为那沓钱是自己靠力气挣来的私房钱。
他每天晚上都会把日记本从床头柜里拿出来,摸一摸夹层里那沓钱的厚度,再放回去。
他在手机上搜索过无数条逃跑路线。
浏览记录里全是高铁时刻表、大巴班次、边境小镇的租房信息——他把这些藏在浏览器的无痕模式里,看完就删,删完再搜。
目的地从贵州换成了云南。
贵州不能再回去了,陆霆琛已经知道那个地方,总有一天会再找过来。
云南更远,山更密,而且边境地区人员流动性大,更容易隐入人群。
他甚至查好了高铁班次——G403,帝都南到广州南,早上八点零七分发车,全程八小时二十三分。
然后从广州南坐大巴去南宁,再从南宁转车去文山,最后从文山坐乡村中巴到中越边境上的一个小镇。
那小镇的名字他在地图上找了很久,人口不到两万,有两条公路、一个农贸市场、三所小学。
不管怎么样,总该是能够活下去的吧!
他把这些信息用只有自己能看懂的符号记在日记本最后一页上——用竹篾蘸墨画的路线图,每一站都用一个符号代替,高铁是两道横线,大巴是一道横线,中巴是一个圆圈,目的地是一个三角形。
就算有人翻开他的日记本,也看不懂这些潦草的符号代表什么。
他告诉自己:这一次,他不会再被抓回来。
不会再相信那个男人嘴里任何一句“你自由了”。
自由从来不是别人给的,是自己拿的。
他合上日记本,把顶针从胸口捞出来,在掌心里握紧。
内壁那两个字硌着他的掌心,一撇一捺,一横一竖,刻得很深。
“小满。”
他对着黑暗轻轻念了一声,像是奶奶在叫他,也像是自己在叫自己。
第72章 地铁惊魂
最近的林小满好像真的太听话了,去哪里最后都会回来,让陆霆琛感觉心安了许多。
上次把地址给他,他真的一个人去了,但也回来了。
陆霆琛整个人放心了许多,认为他至少不会偷偷离开了。
然而,正式的逃跑的机会比林小满预想的来得更快。
那天下午,陆霆琛要去参加一个必须亲自出席的商务晚宴。
他站在玄关换鞋,动作比平时慢了许多,系好的领带拆了三次,最后还是歪歪扭扭地挂在领口。
“冰箱里有红烧牛腩。”
他对着客厅的方向说话,声音刻意放得很轻,像是怕惊扰什么易碎的东西。
“米饭在电饭煲里保温,你饿了自己盛。热菜的时候记得用隔热手套,上次你烫到手腕的印子还没消。”
林小满靠在窗台上,膝盖上摊着一本竹编工艺图册。
午后三点的阳光透过白色纱帘洒进来,在他侧脸上落了一层薄薄的金色绒毛,睫毛投下细密的阴影。
他翻了一页书,手指沿着图纸上的编织纹路慢慢描摹,头也没抬。
“知道了。”
就两个字。
轻飘飘的,像从窗户缝里漏进来的一缕风。
陆霆琛站在玄关没有动。他看着那个逆光的剪影看了很久——林小满穿着他那件洗得发白的灰色棉衫,领口的线头冒出来一小截,赤着脚蜷在窗台上,脚踝细得像一截脆生生的藕。
阳光把他整个人都照得近乎透明,好像下一秒就会化在光里消失不见。
陆霆琛喉结动了动。
林小满慢慢地话多了不少,虽然简短,但也能让陆霆琛心里好受许多,高兴不少。
“这个牛腩炖得有点咸。”
“明天能买点笋吗。”
“你领带歪了。”
每一句都平平淡淡,每一句都让陆霆琛觉得胸腔里那颗快要烧成灰烬的心脏又重新跳动了一下。
他以为这就是好转,以为时间真的能磨平一切,以为那些卑微到尘土里的等待和克制终于有了回应。
他甚至觉得这两个多月来所有的小心翼翼都是值得的。
陆霆琛深吸一口气,走到玄关柜前,把备用钥匙从口袋里掏出来,轻轻放在柜面上。
金属磕在大理石台面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你出门的话记得锁门。”
他说完这句,转身拉开门。
走出去三步,又退回来。
“我大概十点前回来。你要是困了就先睡,不用等我。”
林小满翻了一页书,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嗯”。
陆霆琛最后看了他一眼,关上了门。
他没有安排保镖留守。
这是他两个多月来第一次撤掉别墅外围的所有安保人员。
他只带了司机,连副驾上的贴身保镖都放了一天假。
他想用这把备用钥匙,告诉林小满——我信任你。
他想用这一下午的自由,换林小满的一个回头。
他甚至已经在心里排练好了今天晚上回来时的场景:灯亮着,林小满窝在沙发上看电视,茶几上放着吃完没洗的碗,听到开门声会抬头看他一眼,然后说“你回来啦”。
这句话他在想象里听了无数遍,每一个字的音调都琢磨得清清楚楚。
陆霆琛的车驶出别墅区大门,拐上主干道,消失在车流里。
半个小时后,林小满合上了书。
他把图册放到窗台上,用手指压了压书脊的折痕,动作很轻很慢,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然后他从窗台上下来,赤脚踩在木地板上,脚底触到冰凉的地面时微微蜷了一下脚趾。
他走到卧室,打开衣柜最下面的抽屉。抽屉最底层压着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灰扑扑高领衫,一条洗得发白的旧牛仔裤。
他把衣服拿出来,开始换。
脱掉棉衫的时候,他的手臂碰到了衣柜门,发出一声轻响。
他整个人顿了一下,侧耳听了听门外的动静——当然没有动静,保镖都撤了,这栋别墅里现在只有他一个人。
他继续换衣服。
灰色高领衫套上身体的时候,领口擦过下巴,留下一道浅浅的红痕。
旧牛仔裤的裤腰有些松了,他用力系紧裤绳,手指拽着绳头打了一个死结。
他把早就收拾好的小布袋从抽屉最深处拿出来——布袋子是杨阿婆用蓝染土布缝的,上面绣着一朵歪歪扭扭的山茶花。
里面装着两千三百块钱。
他把布袋揣进外套内侧,用手按了按胸口的位置。
布袋贴着心脏,隔着一层薄薄的衣料,能感觉到纸币的轮廓。
别墅花园后面有一道侧门,是以前佣人买菜倒垃圾走的路。
门轴生了锈,推开时会发出吱呀的响声。
他提前三天就在门轴上抹了食用油,现在推开的时候,只有一声极轻极细的闷响,像刀刃划过黄油。
他侧身挤出门缝,反手把门带上。
门外是一条窄巷子,宽不到一米,两边是别墅区的围墙,地上铺着碎石子,墙角长着青苔。
没有监控摄像头。
他沿着巷子往外走,脚步踩在碎石子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走到巷子口的时候,帝都三月的风迎面吹过来。
他深呼吸了一下。
他按手机导航走到最近的地铁站,走了二十三分钟。
一路上他没有回头,没有加快脚步,没有做出任何可能引起路人注意的举动。
他把手插在口袋里,微微低着头,像一个普通的下班途中的年轻人。
地铁站入口的电梯往下沉的时候,晚高峰的人潮像潮水一样涌过来。
帝都地铁永远人山人海。
上班族背着电脑包脚步匆匆,穿着校服的学生三三两两挤在一起看手机,提着菜篮的大爷大妈操着京片子大声聊天。
广播里机械的女声一遍遍播报着站名和换乘信息,列车的轰鸣声从隧道深处传来,混着人声、脚步声、手机铃声,汇成一片混沌的声浪。
林小满挤进站台,排在队伍末尾。
他低着头,但眼睛在快速扫视。
站台左侧,自动售票机旁边站着一个穿深蓝色夹克的男人,假装在看手机,但目光时不时往这边瞟。
站台右侧,楼梯口靠墙站着一个穿黑色卫衣的男人,嘴里叼着烟但没有点燃。
林小满认得那两张脸。
是陆霆琛的保镖。
他在别墅里见过他们,虽然他们从不上楼,只在花园外围巡逻。
陆霆琛并没有真的撤走所有保镖。
他留了两个暗线,隔着最安全的距离跟着,既不让林小满察觉有人在保护他,又确保他时刻处于自己的视线之内。
这是他斟酌了整整一晚才做出的妥协——不派人跟着,他连觉都睡不着;派人跟着,被发现了,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那点微弱的信任就会瞬间崩塌。
所以他命令保镖保持至少三十米的距离,不许靠近,不许对视,不许让林小满有任何“被监视”的感觉。
林小满的心跳骤然加速。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脉搏从脖子一路跳到太阳穴,砰砰砰地敲在耳膜上,声音大得他几乎听不清站台广播在说什么。
他的手指在口袋里攥紧了布袋子,指甲掐进掌心,掐出一道道白色印痕。疼痛让他冷静下来。
他见过比这大得多的阵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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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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