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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室很安静。
安静到能听见墙壁里水管里水流过时发出的微弱咕噜声。
安静到能听见自己心脏跳动时血液冲击耳膜的闷响。
“可那些被你碾碎的尊严。被你当众践踏的疼痛。你每一脚踢在我身上的淤青。我怎么过去?”
他顿了顿。
“现在你站在镜头前面,说一句对不起。全世界就都要替你见证这个‘崭新的你’。”
他的声音在最后一句话上裂开了。
像一根竹篾被弯过了极限的角度,表面出现了第一道细细的裂纹。
他想用我的未来给你自己买单。买一个“浪子回头”的名声。
他把这句话咽了回去。咽进喉咙里,咽进胸腔里,咽进胃里。胃酸翻涌了一下,灼热的液体从喉咙底部升上来,又被他强行压下去。
他打开台灯。台灯的灯泡是暖黄色的,在昏暗的地下室里撑开一团小小的光圈。
翻看那些自己留下的回忆。
良久,他合上日记本。关了灯。地下室的台灯咔哒一声熄灭。
黑暗中他睁着眼睛。
地下室的窗户很高,很小,铁栅栏外面的天空被切割成一个狭窄的长方形。没有月亮,只有远处城市光污染反射在天幕上的一层灰蒙蒙的橘色。
光爬进来,落在被子表面,落在他的手背上。
他不需要替任何人感到愧疚。
他欠过陆霆琛什么吗,欠过他煎的鸡蛋,欠过他炖的汤,欠过他拆掉监控、换掉门锁、撤走保镖、在直播镜头前面用眼泪和道歉把自己剖开给全世界看。
可他也没有义务配合谁完成那个自我救赎的剧本。
他不是道具,不是见证人,不是颁奖嘉宾,不是那个在故事的结尾站在聚光灯下接受浪子回头拥抱的奖杯。
他只是他自己。
他总得自己想清楚。到底要活成那个男人口中的“最重要的人”,还是重新活回榕树下那个编竹筐的少年。
第77章 关键证人
苏婉清坐在梳妆台前,看着平板屏幕上那些密密麻麻的评论。
“神仙爱情”。
“浪子回头”。
“陆总好刚”。
每一行字都像针一样扎在她眼睛里。
她的手指在屏幕上轻轻划了一下,关掉了那个页面。
屏幕黑下去,映出她自己的脸。
她在镜子里看着自己。
依然优雅,依然精致,依然是那个从小被众星捧月长大的苏家千金。
香奈儿的山茶花胸针别在衣领上,珍珠耳钉在梳妆灯下泛着温润的光。
但镜子里那双眼睛里的光彩,已经和她去年在巴厘岛看婚礼场地时完全不同了。
她输给了一个下人。
她把这行字在心里过了一遍,像含着一块碎玻璃,用舌尖尝它的锋利。
她纠正自己:她输给了一个不肯服软的对手。
那个对手唯一的武器,就是宁可粉身碎骨也不肯说一句“我爱你”。
她输得心服口服。
但心悦诚服不代表不恨。
手机亮了。
是公关顾问发来的消息,措辞谨慎到卑微:“苏小姐,目前舆论对您的负面评论持续发酵,部分自媒体将您描述为‘插足者’甚至‘共犯’。我们建议您尽快发布一份个人声明,澄清事实,划清界限,否则您的个人品牌和家族声誉将遭受不可逆的损害。”
苏婉清看完消息,把手机翻了个面,屏幕朝下扣在梳妆台上。
她抬起头,又看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
然后她站起来,走到衣帽间,从架子上取下那只限量版手袋。
她拉开了衣帽间最里面的那个抽屉。
抽屉里放着一把钥匙。
陆霆琛别墅的钥匙。
他还不知道她还留着这把钥匙。
她拿起钥匙,放进手袋里。
这是最后一次了。
来得体面,走得也要体面。
别墅外围的安保已经被陆霆琛撤掉了大半,留下的几个都在外围巡逻,对苏婉清的车牌依然放行。
她把车停在花园外面的车道上,踩着高跟鞋走过石板路,在玄关门前站定。
她深吸了一口气。
手指在门铃上悬了两秒。
然后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钥匙。
她决定用钥匙开门。
门锁转动,门开了。
玄关的光线很柔和,她对着玄关的镜子理了理头发,确认妆容依然无懈可击。
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砖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林小满现在人在二楼书房里。
陆霆琛把那间小书房重新收拾了一遍,整面墙改成了竹编工具架。
竹篾按粗细长短分类插在帆布挂袋里,工作台上铺着一层浅色的毛毡,台灯是可调节色温的。
林小满坐在工作台前,正在实验莫爷爷教他的双线交叉编法。
他的十根手指都缠着医用胶布,从指尖缠到第一个指关节。
胶布下面藏着被竹篾割破的新口子,也藏着更早的伤疤——被烫的、被磨的、被玻璃划的,层层叠叠。
他正把一根竹篾弯成弧形。
然后他听到了高跟鞋的声音。
手指顿了一下。
苏婉清推门进来的时候,林小满的目光从竹篾上抬起来,落在她脸上。
两个人的目光在半空中碰了一下。
苏婉清走到窗边,把限量版手袋放在窗台上。
手袋旁边是一杯温水,陆霆琛出门前放在那里的。
林小满还没来得及说“放那就行”,那个人已经退到了门外一米半的位置。
苏婉清背对着他,看着窗外花园里那棵桂花树。
树冠已经长出了新叶,绿油油的,和去年冬天她来吃饭时看到的光秃秃完全不同。
“我来不是跟你吵架的。”
她开口了,声音很平稳。
“嗯,我知道,您不会!”林小满回道。
“你还记得吗,去年冬天,我来这里吃晚饭。你端茶的时候手抖了,茶水洒在我的杂志上。”
她顿了顿。
“霆琛后来在浴室里用冷水冲了你的手。”
林小满没有说话。
他放下了手里的竹篾。
他当然记得。
每次天冷的时候,那只手会比左手先发凉,凉到骨节疼。
“当时我并没有马上离开,我在客厅里听到了水声。我知道他在做什么。”
苏婉清转过身,嘴角挂着那个优雅的微笑。
“但我没有阻止他。你知道为什么吗。”
她看着林小满。
“因为我觉得你是活该。一个下人,端茶倒水都做不好,被罚不是应该的吗。那时候我甚至觉得他做得对。他替我出气。”
她停顿了一下,笑意加深了一些。
“后来他去贵州找你那一个月,我一个人待在公寓里。有一天晚上翻手机相册,翻到一张去年冬天在这里拍的照片。你跪在餐桌旁边擦地板,背景里是我和他坐在沙发上喝红酒。”
她的声音往下沉了半度。
“我忽然想起来,那天你的膝盖上有血迹渗出来,印在灰色的制服裤子上。我当时看到了。但他没有在意,我也就没有在意。我从来没有在意过你。”
她转过身看着林小满,脸上的笑容慢慢褪去了那层优雅的外壳。
露出里面某种更真实的东西。
她的眼神变了。
嘴角的弧度还在,但和笑意已经没有关系。
“所以……您到底要说什么?”林小满问。
“我输了。”
她把这句话说得很轻。
“但输给你,我认。你不是靠手段赢的我,你是靠骨头赢的我。你身上有些东西我从小就没见过——宁可碎也不肯弯的那种东西。”
林小满哭笑,原来自己的痛苦在苏婉清这样的人看来,只是他的骨头硬罢了!
真是好笑,如果不是迫不得已,谁想这样呢?
她往前走了一步,高跟鞋敲在地板上的声音很轻。
“你和我之间,出身和身份都摆在那里,我不屑比,你也懒得比。我们之间真正的差距在另外一件事上——他对我的好,我从来没觉得亏欠过,我苏婉清配得上任何人对我的好。你不一样,他每对你好一分,都是欠你的。这笔账从第一天就记下了,这辈子都还不完。”
“我没想和您争什么,我一直是祝福你们的!”林小满说。
苏婉清看了他一眼 ,没回答他的问题。她又往前走了一步。
“他说你是他见过最坚强的人。以前我不服这句话,现在我觉得他说得对。你经历的那些事,换了我,一天都撑不下去。”
她朝门口走了两步。
然后停下来。
“我今天来,还有一件事要告诉你。”
她的语气恢复了那种公事公办的平静。
“我会对媒体发布一份声明。澄清我和陆霆琛之间的感情是双方的你情我愿,没有欺骗,没有强迫。你当时还只是陆家的佣人,至于陆家内部的事,我全无所知。我和陆霆琛也早已解除婚约,不存在任何第三方插足。我苏婉清毕竟是苏家长女,也不是谁说什么就是什么的。”
她把“苏家长女”四个字咬得很清楚。
高跟鞋的声音渐渐远去。
玄关传来一声清脆的轻响。
是钥匙放在鞋柜台面上的声音。
然后门关上了,锁芯转动,闭合得很慢很轻。
林小满低头看着门口,觉得好笑,心想,这些东西说了和没说有什么区别,重要吗?有什么意义吗?
他忽然想陆霆琛。
那个男人以前真的对他那么坏。
不只是在卧室里,在客厅里,在别人面前也是。
而那个人现在卑微的样子,也是真的。
窗台上那杯温水已经不冒热气了,但他端起来喝了一口。
他已经很久没有喝凉水了。
以前在地下室,水管冻裂了他只能喝冷水。
现在保温杯里的水永远是温热的,有时他放着忘了喝,凉了,过一会厨房那边就会无声地换一杯新的。
他知道那是谁做的。
他端着杯子,站在窗前,看着窗外那棵桂花树的新叶。
书房的门没有关严,走廊里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然后是管家的声音,压得很低。
“沈先生,林先生在二楼书房。”
沈明泽站在书房门口。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领带松松地系着,像是刚从某个会议上赶过来。
他没有敲门,只是把门推开了一半,靠在门框上。
“林小满。”
他的语气不冷不热。
林小满转过身,手里还端着那杯凉掉的温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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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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