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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先生。”
沈明泽走进来,把公文包放在门边的地上。
他环顾了一圈这间小书房——满墙的竹编工具,工作台上编了一半的竹篮,窗台上冒着残余热气的杯子。
他深吸了一口气。
“我来不是代表陆氏,也不是代表董事会。我来是代表我自己。”
林小满把杯子放在窗台上,在工作椅上坐下来。
他的手指自然地搭在膝盖上,缠着胶布的指腹朝上。
“你说。”
沈明泽在工作台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
他往前倾了倾身子,手肘撑在膝盖上,双手交叉。
“你看到了电视上那段采访。”
“看到了。”
“那你应该也知道,他这半个月把自己搞成了什么样。股价跌了百分之三十,董事会在走弹劾程序,合作伙伴撤了四个,网上把他骂成了筛子。这些他都不在乎。他在乎的只有一件事——你会不会走。”
沈明泽盯着林小满的眼睛。
“我今天来只想问你一个问题。你到底爱不爱他。”
林小满的手指动了一下。
缠在食指上的胶布被他用拇指轻轻按了一下,胶布边缘翘起来一点点。
沈明泽看着他那张平静的脸,嘴角浮起一丝苦笑。
“你不说话。那我替你说。”
他把手从膝盖上抬起来,做了个“暂停”的手势。
“你知道陆霆琛以前是什么人吗。我认识他十五年。十五年前他是法学院最年轻的学生会主席,十一年前他是陆氏集团最年轻的副总裁,八年前他是整个帝都商圈最不能惹的人。他谈判桌上拍桌子,对方董事当场心梗送医院,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我跟他吵了十五年的架,从来没见他低过一次头。一次都没有。”
他的声音开始发抖。
“你现在看到的这个陆霆琛——每天在家煎蛋擦地,对着镜头当众道歉,连给你端杯豆浆都要退三步——我不认识这个人。他变了。你把他变成了这样。”
他深吸一口气,把嗓音压稳。
“如果你爱他,不管以后发生什么,你至少给他一个态度。一个让他知道他做的这些不是在白费力气。”
他站起来,走了三步,在门口停住。
然后转过身,脸上的表情终于裂开了。
“如果你不爱他,你恨他,你永远不可能原谅他——”
他的声音忽然拔高了。
“那你现在就告诉他。给他一个痛快。让他知道自己这辈子都没机会了,让他死了这条心。然后你走得越远越好,永远不要再出现在他面前。”
林小满抬起头。
他慢慢站起来,站得很直。
他缠着胶布的十根手指垂在身侧,微微蜷着。
“沈先生。”
他开口了,声音很平,不高不低。
“我是被绑回来的。是你身边的那些人,坐飞机去贵州,把我从石板村的村口带回来的。我没有主动要求过回来。”
沈明泽张了张嘴。
“我回来以后,也是他换了门锁,装了监控,派了保镖,不让我出门。也不是我自己选择留在这里的。”
沈明泽的眼神晃了一下。
林小满把右手抬起来。
他把缠在食指上的胶布一圈一圈拆开。
胶布下面露出一道新割的伤口,还有一道旧的烫伤疤痕,两道伤叠在一起。
他把手掌摊开给沈明泽看。
掌心里密密麻麻全是旧伤——烫伤、割伤、冻伤的痕迹交错层叠。
“他以前拿烟头烫过我。拿皮带打过我。把我关在零下几度的储藏室里一整夜。后来他追到贵州去,跪在雨里说爱我。他把我从地铁站抓回来,又跟我说他会改。他拆了监控,撤了保镖,换了新门,把钥匙交给我。”
他把手收回来,贴在胸口。
“这些都是他做的事。不是我强求的。”
他的声音终于有了一点波动。
“你们每个人都来问我——他变了你为什么还不原谅他,他都那么卑微了你还要他怎样,他为你付出那么多你就不能心软一下。可是你们有没有人问过我,我想不想被绑回来,我想不想呆在这里,我想不想每天都活在一个曾经把我踩在脚下的人无微不至的照顾里。我也想好好生活。就只是想好好生活。”
“是我吗?这一切是我故意的吗?是我非要死皮赖脸呆在他身边的吗?我是什么人?我在你们这些人眼里什么都不是,我走我留是我能决定的吗?你又凭什么质问我?”
他的眼眶红了。
但他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他站在那里,十根缠着胶布的手指攥成了拳,贴在身体两侧。
胸口起伏了好几次,呼吸才慢慢平稳下来。
沈明泽站在原地。
他看着林小满摊开的掌心。
看着那层层叠叠的旧伤疤,看着新伤口下面露出的粉色嫩肉,看着这个年轻人红了的眼眶和没有落下来的眼泪。
他沉默了很久。
“你说的都没错,但这和我没关系,我在乎的不是你,我在乎的只是陆霆琛。”
他抬起头,看着林小满。
“林小满。我今天还是要问你那句话。你告诉我,你们之间到底有没有一点可能。你告诉我,你是不是也在等。等一个结果。等一个答案。或者等他变成那个你能接受的人。”
林小满没有说话。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摊开的掌心。
那些旧伤疤在台灯的暖黄色光线下泛着淡淡的银白色光泽。
他把手慢慢合拢。
手指一根一根蜷起来,握住了掌心里那些看不见的东西。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沈明泽。
“如果沈先生能有这个让我马上离开这个地方的权力的话,我一刻也不会犹豫的!”
他的声音很轻。
“陆霆琛好不好,也只是你在乎的,没有人在乎我,而我在乎的,也只有我自己。”
沈明泽站在门口。
他深吸一口气,他转身拉开门。
“我敲破头也想不明白,陆霆琛怎么会爱上你。”
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
书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这也是林小满敲破头也想不明白的问题。
窗外桂花树的新叶被风吹动,发出沙沙的声响。
第78章 挡下酒瓶
苏婉清留下的那把钥匙,陆霆琛一直没让人收走。
它就搁在玄关鞋柜上,铜质钥匙圈贴着大理石的台面。
旁边是管家每天换新的鲜花,第一天是白玫瑰,第二天换成了洋桔梗,第三天是一束带着露水的紫色勿忘我。
花换了好几轮,钥匙还在那里,一动不动。
管家每次擦鞋柜的时候都会绕过那把钥匙,抹布从钥匙左边擦过去,从右边擦回来,中间那一小块区域始终空着,落了一层极薄的灰。
他不敢碰,没有人敢碰。
所有人都知道这是苏小姐最后一次登门时留下的,但没有人敢问陆总为什么不收走。
婚约解除的消息在帝都上流圈子里传得沸沸扬扬。
媒体虽然不敢再炒作,但私下里的议论从来不会少。
太太们的下午茶局、商会晚宴的吸烟区、高尔夫球场的休息室,每一个角落里都有人在交换最新版本的八卦。
有人说苏婉清是被陆霆琛逼退的,有人说是苏家主动切割明哲保身,有人说陆霆琛疯了,有人说他傻了,有人叹气说陆家三代基业要毁在一个男人手里。
陆氏集团董事会对陆霆琛的质疑声越来越大。
周鸿明在董事会上替他挡了两次弹劾动议,但每次投票的结果都比上一次更危险。
尤其是持股仅次于陆氏的苏家决定退婚之后,苏启明把手里的陆氏股票在二级市场上悄悄减持了三分之一,消息传出来那天股价又跌了五个点。
不少老股东开始动摇,有几个跟了陆家二十年的老臣私下约饭,饭桌上摇头叹气,说老陆总要是还在世看到这一幕得气死。
为了稳定局面,陆家的家族长辈出面召集了一次家族会议。
请柬是陆霆琛的二叔公亲自写的,措辞很客气,但谁都看得出来这不是叙旧,是审判。
一群长辈联合起来要求他给个交代。
家族会议定在周三下午,地点是城西陆家老宅。
周二晚上,陆霆琛在厨房里站了很久。
灶台上炖着排骨玉米汤,汤已经滚了,咕嘟咕嘟地冒着泡,他拿着汤勺站在灶前,眼神却落在对面的瓷砖墙壁上,像是忘了自己在做什么。
管家路过厨房门口,看了一眼,没敢出声。
陆霆琛在想怎么开口。
他知道这场家族会议意味着什么——二叔公、三叔公、三姑婆,还有那位八十七岁的族叔公,这些人是看着他长大的长辈,是他父亲去世后替他守住陆家基业的人。
他欠他们的。
但他也知道,如果他不带林小满去,这些长辈只会更加笃定他们的判断——他被那个下人迷了心窍,连面对家族都不敢。
如果他带林小满去,就是把林小满推进一屋子审判者的面前。
他哪个都不想选。
汤滚出了锅沿,浇在灶台的火焰上,发出嗤的一声。
陆霆琛回过神来,伸手去端砂锅,手指碰到锅沿的瞬间烫得缩了一下,他甩了甩手,关了火,站在那里看着那锅汤。
第二天早上,陆霆琛在早餐桌上把请柬放在林小满的餐盘旁边。
他的动作很慢,把那张烫金红帖从西装内袋里抽出来,放在白瓷餐盘和牛奶杯之间的空位上,放下去之后手指还在请柬边缘停了一瞬。
“今天下午,家族会议。”
他顿了顿。
“他们想让我给个交代。”
林小满拿起请柬,翻开看了一眼,里面写的是端正的毛笔小楷,措辞客气而疏离。
“你可以不去——我不勉强你。”
陆霆琛的语速比平时快了一点。
“我不想让你觉得我又在替你做决定。上次苏婉清来,我没有提前告诉你。这次我提前问。那边一屋子长辈,说话不会好听到哪里去,也许会骂人,也许会更糟。你去了就是坐在我身后,什么话都不用说。但如果你不想去,我完全理解。我一个字都不会多问。”
林小满看着那张请柬,想起了昨天沈明泽的话。
沈明泽说陆霆琛以前是整个帝都商圈最不能惹的人,谈判桌上拍桌子对方董事当场心梗送医院他连眼皮都不抬一下。
沈明泽说他不认识现在这个陆霆琛了。
林小满的目光从请柬上移开,落在陆霆琛脸上。
那个人正看着他,表情维持得很平静,但拇指在桌沿上来回摩挲,指腹擦过木质边缘的弧度,一遍又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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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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