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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霆琛觉得一周时间太短,不够他把所有想做的菜都做一遍。
每天早上五点起来列菜单,像在做一场永无止境的述职报告。
最后一天来得很快。
周六傍晚,陆霆琛从下午三点就扎进了厨房。
他做了整整一桌子菜:红酒焖牛肉、酸汤鱼、糖醋排骨、清炒时蔬、西红柿炒鸡蛋——每一道都是林小满以前在别墅里做过、或者他自己爱吃的。
红酒焖牛肉是林小满当年给苏婉清做过的,他当时正眼都没看那道菜。现在他照着菜谱练了几十次,火候、调味、收汁的时机,每一个细节都反复琢磨,直到能复刻出记忆里那个味道为止。
他把菜一道一道端上来,摆好两副碗筷,倒了两杯红酒——一杯放在林小满面前,一杯放在自己面前。
然后他坐下来,解下那条碎花围裙,叠好放在旁边的椅子上。
林小满走到餐桌前,看着这一桌丰盛得有些过分的菜。
他认出了每一道——红酒焖牛肉是他在别墅里给苏婉清做过的,酸汤鱼是石板村杨阿婆的拿手菜,糖醋排骨是他上次说过“排骨可以再炖烂一点”之后陆霆琛反复改进的版本。
他坐下来,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牛肉放进嘴里,嚼了嚼。
眼眶微微红了一下。
不是因为牛肉太好吃,而是因为这个味道太熟悉了——和他在别墅里做了无数遍的红酒焖牛肉一模一样。
他曾经站在厨房里给苏婉清和这个男人做这道菜,当时陆霆琛连正眼都没看他一眼,只是给苏婉清夹菜,说“婉清多吃点”。
现在这个男人为了复刻这个味道,不知道在厨房里站了多少个下午。
两个人相对无言地吃着这顿饭。
窗外的夕阳慢慢沉入城市的地平线,纱帘被晚风吹得轻轻晃动,水晶吊灯在餐桌上投下柔和的光晕。
两个人都吃得很慢,像是在拖延时间。
陆霆琛几乎没有动筷子,只是端着那杯红酒偶尔抿一口,目光始终落在林小满低头吃菜的侧脸上。
他努力把这一幕刻进脑子里——他亲手做的菜,他坐在对面,夕阳的光落在他睫毛上。
以后可能没有这样的机会了。
“以后在石板村,谁给你做饭。”
他终于开口,声音有点涩。
林小满停下筷子,想了想,说:“我自己做。我在石板村都是自己做饭的,还会帮杨阿婆择菜。”
“那边的灶台好用吗。要我给你寄个电磁炉过去吗。冬天冷,没有暖气,我给你寄几床电热毯——”
“陆霆琛。”
林小满放下筷子,看着他,语气很温和,但每个字都很清晰。
“我不是去坐牢。我是回家。”
陆霆琛愣住了。
然后他低下头,端起那杯红酒一饮而尽。
酒液从嗓子眼里滑下去,又辣又涩,但他觉得那句话比酒更让他难受——“我是回家”。
是啊,他在这栋别墅里住了这么久,从来不说这里是家。
他的家在石板村,在那个有榕树、有梯田、有吊脚楼的地方,他把那里当成了他的家。
而他用尽所有努力,也没能让这里成为他的家。
他把空杯子放在桌上,没有再倒酒,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陪林小满吃完了这最后一顿饭。
晚饭结束后,林小满站起来想收拾碗筷,陆霆琛按住了他的手。
“我来。你上去收拾东西。”
林小满看了他一眼,没有坚持,转身上了楼。
陆霆琛一个人站在厨房的水槽前,把盘子一个一个洗干净,擦干,放回消毒柜。
他洗得很慢,每一个碗沿都擦了又擦。
然后他关了厨房的灯,走到客厅,坐在沙发上。
客厅没有开灯,只有窗外路灯透进来的光。
他坐在那里,看着玄关鞋柜上林小满的鞋,看着窗台上那杯已经凉透的水,看着茶几上林小满今天下午翻过的那本植物图鉴。
他坐了整整一夜。
脑子里反复回放着这大半年的每一个画面——林小满跪在碎玻璃上膝盖渗出的血,林小满高烧三十九度六蜷在地下室铁架床上发抖的样子,林小满在天台边缘被夜风吹得猎猎作响的衣摆,林小满在琴房里把手放在他手心里没有抽走的温度。
还有那个雷雨夜,林小满蹲下来抱住他时下巴搁在他肩窝里的重量。
他做了那么多错事,又花了那么久去弥补。
可弥补到头来,还是留不住他。
陆霆琛一个人在黑暗的客厅里坐到凌晨三点。
他发现自己这辈子做过的最难的事,不是在董事会上舌战群儒,不是五天之内把一家股价暴跌的集团硬生生稳下来。
是坐在这里,在这个充满了林小满气息的房子里,心甘情愿地答应放他走。
他想起自己以前的样子——那个把所有人踩在脚下的陆霆琛,那个在谈判桌上拍桌子把对方董事气到心梗的陆霆琛,那个从来不知道什么叫后悔的陆霆琛。
他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会是那样的人。
可是林小满出现了。
林小满让他知道什么叫愧疚,什么叫心疼,什么叫想把一个人捧在手心里却发现自己已经把那个人捏碎了。
他回不去了。
他已经变不回从前那个高高在上的总裁了。
因为他的心里重重地住了一个人,让他心甘情愿地低头。
如果自己一开始对林小满好一点。
这个念头像一把钝刀,在他心里来来回回地锯。
如果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没有让林小满跪在雨里。
如果林小满端茶洒了的时候,他没有用冷水冲他的手。
如果林小满高烧的时候,他没有说“就当是主人的恩赐”。
如果林小满奶奶抢救的那个晚上,他开了门,让他去了医院。
如果他一开始就好好对他,像现在这样对他——不,哪怕只是像对待一个普通人那样对他。
那会不会今天就是另一个结果。
林小满会不会愿意留下来。
会不会愿意把这里也叫做“家”。
他不知道答案。
这个问题永远不会有答案。
他只知道,林小满要走了。
要回那个只待了几个月却被他叫做“家”的地方。
要离开这个住了大半年却从来不说“家”的地方。
要离开他。
林小满要走了,他想念那个有榕树和吊脚楼的山村,却要这样对待这个为他什么都愿意做的陆霆琛。
他还是要放弃陆霆琛。
陆霆琛把脸埋在掌心里,肩膀微微发抖。
他觉得自己应该愤怒,应该不甘,应该质问。
可他发现自己连愤怒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花了那么久的时间,做了那么多事,拆了监控,撤了保镖,换了门锁,跪在奶奶墓前说“我会还”,在全国观众面前说“对不起”,把自己从一头狼变成了一只守在家门口的大型犬。
可林小满还是要走。
他心痛于自己所做的一切最终还是不能留住林小满。
却也明白是到了应该放开他的时候。
天色微亮的时候,陆霆琛听到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他抬起头,看到林小满从二楼走下来。
林小满换好了衣服,灰色高领衫,旧牛仔裤,杨阿婆送他的解放鞋。
手里提着那个蓝染土布缝的小布袋,布袋上绣着一朵歪歪扭扭的山茶花。
这一次,他是真的光明正大地从正门走出去。
陆霆琛从沙发上站起来。
他走到玄关,站在林小满面前。
他低头看着林小满,看着那张他看了无数遍的脸——平静的眼睛,微微干涩的嘴唇,额角上被晨光照得有些透明的绒毛。
他忽然伸出手,轻轻握住了林小满的手腕。
力道很轻,轻到林小满只要轻轻一挣就能挣开。
“小满。”
他的声音哑了一整夜,像是从砂纸上磨过来的。
“我要问你一句话。”
林小满看着他。
“你对我,有没有一点留念。”
他顿了顿,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有没有一点喜欢。哪怕只是一点点。”
他的眼眶红了,但没有哭。
他就那样仰着头,用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看着林小满,像是在等一个审判。
林小满沉默了很久。
他看着陆霆琛握在自己手腕上的那只手——指节分明,无名指上戴着那枚银色的尾戒。
这只手曾经伤害过他,也曾经为他擦过血,为他递过创可贴,为他端过无数杯温水。
他想起那个雷雨夜,这个人把额头抵在他手心里,滚烫的眼泪一滴一滴落在他的指缝间。
他想起那个天台上的夜晚,这个人跪在水泥地上,声音劈了叉,说“你想去哪都行”。
他想起那个清晨,这个人把新门的钥匙放在他掌心里,说“只有你能反锁,我进不来”。
他想起沈明泽的话——他以前是帝都商圈最不能惹的人,从来没见他对任何人低过一次头。
而现在,这个人站在他面前,用轻得几乎感觉不到的力道握着他的手腕,问他有没有一点点喜欢。
“有。”
他开口,声音很轻,但很稳。
陆霆琛的手指僵住了。
他慢慢低下头,睫毛剧烈地颤抖着。
然后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
不是无声的流泪,是大滴大滴的、连成线的泪水,顺着消瘦的脸颊滚下来,砸在玄关的大理石地砖上。
他用那只空着的手捂住嘴,肩膀剧烈地颤抖,像一个终于等到了答案却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个答案的人。
既然有。
既然有,为什么还要走。
既然有,为什么不能留下来。
既然有,为什么他还是不够好到让这个人愿意为他停留。
他把这些问题全部咽了回去,咽进喉咙里,咽进胸腔里,咽进那个装了太多太多林小满的心里。
他低着头,眼泪还在往下淌,但他松开了握着林小满手腕的那只手。
那只手垂下去,贴在裤子侧面,手指还在发抖。
然后他抬起头,用那双哭得通红的眼睛看着林小满,嘴角竟然弯起了一个弧度。
“好。”
他点了点头,唇边那个笑容在泪光里显得格外用力。
“去吧。你的航班是下午三点,别忘了。”
第86章 去机场
去机场的路比平时更堵。
出租车在环路上走走停停,四月的阳光透过车窗照进来,晒得座椅微微发烫。
林小满靠在后座上,看着窗外熟悉的城市街景一点点往后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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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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