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脸上有了血色,颧骨下面不像以前那样凹陷得厉害,整个人看起来精神了很多。
他在门口停了一秒,目光落在林小满身上,然后又移到杨阿婆身上。
他的表情很平静,像是在接待任何一位普通的合作方代表,但握着门把手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杨阿婆,您好。我是陆霆琛。”
他走到杨阿婆面前,微微弯下腰,伸出手。
杨阿婆握着他的手,上下摇了摇,打量着这个之前总在榕树下鬼鬼祟祟偷看小满的年轻人。
“你就是那个开公司的?挺年轻的嘛。”
陆霆琛笑了一下,说“请坐”,然后拉开椅子,在长桌另一端坐了下来。
整个会议过程中,他都在认真地听杨阿婆讲石板村的竹编工艺,偶尔低头记几笔,偶尔问一两个问题,语气温和而专注。
他没有刻意看林小满,但在林小满帮杨阿婆翻文件的时候,他递过来一支笔,说“这份合同需要阿婆签字”。
两个人的手指在笔杆上碰了一下,都顿了一瞬,然后各自收回。
签字笔的笔身还残留着陆霆琛掌心的温度。
会议很顺利。
杨阿婆在合同上歪歪扭扭地签了自己的名字,签完之后还认真地数了一遍笔画对不对。
品牌战略合作方案敲定了,下一季度的产品规划也讨论得很详细,陆霆琛让市场部把海外客户的样品需求列了一个清单,说下周送到村里让莫爷爷过目。
散会之后,陆霆琛让助理送杨阿婆去休息室喝茶,自己留在会议室里收拾桌上的文件。
林小满也留了下来,帮他把散落的资料一份一份摞整齐。
两个人隔着一张长桌,夕阳从落地窗外照进来,把会议室的白色墙面染成了淡金色。
“你气色比上次好多了。”
林小满先开口了。
他手里拿着那份杨阿婆签过的合同,纸边被他捏得微微翘起。
陆霆琛的手顿了一下,把最后一份文件放进文件夹里。
“公司的事走上正轨了,不用再熬夜盯每个环节。饮食也规律了——医生说再不好好吃饭就把我的胃切掉一半。”
林小满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一下,又把目光移回手里的文件上。
“村里的事,”他说,把合同放在桌上,推到陆霆琛那边,“谢谢你。”
会议室外面,杨阿婆被司机小周逗得哈哈大笑。
小周用贵州话给她讲了一个关于茅台酒的笑话,杨阿婆笑完说小周你这娃儿不错。
会议室里面,夕阳又沉下去一点,窗外的天从淡金色变成了橘红色。
陆霆琛靠在桌沿上,手指无意识地转了转无名指上那枚银色的尾戒。
他看着林小满,看了很久。
“前段时间,”他开口,声音低了一些,“家里给我安排了相亲。是苏家的一个远亲,人很好。我没去。”
林小满没有说话,只是把手从合同上收了回来,垂在身侧。
陆霆琛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开,落在窗外那轮正在西沉的太阳上。
“我没办法。我试过——我真的试过。但不管我怎么说服自己,每次想到‘结婚’这两个字,脑子里就全是你的脸。”
他转回头,看着林小满。
夕阳的光落在他眼睛里,让那双眼睛看起来格外亮。
他深吸一口气,放在桌沿上的手指微微收紧。
“我还是想问那句话。你能不能再给我一个机会?不用现在回答我,也不用承诺任何东西。我只是想问——你愿不愿意,让我重新走进你的生活。”
会议室里很安静,安静到能听见窗外楼下马路上偶尔经过的摩托车声。
林小满站在那里,手里拿着那支刚才碰到的签字笔。
他低头看着笔杆上陆霆琛无意间留下的指痕,然后他把笔轻轻放回桌上。
“石板村现在发展得不错,”他说,声音很稳,像是在说一件已经想得很清楚的事,“合作社有阿婆坐镇,莫爷爷的手艺有人接班了,订单也排到了明年。我放心了。”
他顿了顿,抬起头看着陆霆琛。
“我想回帝都一趟。去看看奶奶。给她扫个墓,跟她说说话。也许——可以重新看看那个城市。以前在那里经历的每一件事都和你有关系,好的坏的,逃不掉的。这次我想试一试,能不能用自己的脚站在那里。”
陆霆琛愣住了。
他听懂了。
他低下头,用手指按住眼角,按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抬起头,眼眶微微泛红,但嘴角的弧度是弯的。
“好。回帝都。我陪你回去。不——你一个人回去。你想怎么回去就怎么回去。我等你。我在帝都等你。”
他语无伦次地说着,说到一半自己停下来,用手背擦了一下眼角,笑了。
那个笑容不是以前那种硬挤出来的苦涩弧度,也不是那个雷雨夜里被允许拥抱之后的如释重负,而是一种很轻很轻的、从心底深处慢慢升起来的欢喜。
一个月后,林小满坐上了回帝都的火车。
这一次他没有坐飞机,他说想看看沿途的风景,看看那些他来的时候闭着眼睛不敢看的风景。
火车穿过贵州群山,穿过湖南的丘陵,穿过中原大地上一望无际的麦田,从南到北,从秋天到初冬。
他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的景色从青山绿水变成平原辽阔,看着梯田变成高楼,看着榕树变成路灯。
到帝都的那天,天气很好,十一月的阳光稀薄而明亮,照在站台的白色地砖上反着光。
他走出出站口,看到陆霆琛站在接站的人群里。
那人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大衣,围巾是藏青色的,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
他没有走上前,只是站在那里,隔着几米的距离,看着林小满。
林小满走过去。
走到他面前,停下。
“走吧。先去看奶奶。”
他们一起去了青龙山公墓。
奶奶的墓碑还是那么小,上面刻着六个字——“林秀兰之墓”。
碑前放着一束新鲜的白菊花,是陆霆琛昨天来放的,花瓣上还带着水珠。
林小满在碑前跪下,把布袋里那枚顶针拿出来,放在墓碑前面,说奶奶,我回来了。
陆霆琛站在几排墓碑之外,远远地看着,没有上前。
林小满在奶奶墓前跪了很久,站起来的时候膝盖有些麻,他扶着墓碑缓了一会儿,然后转身朝陆霆琛走过来。
“走吧。回家。”
陆霆琛站在原地,愣了足足五秒钟。
他张了张嘴,想确认那个“家”指的是哪里,但最终什么都没问,只是把手从大衣口袋里抽出来,转身和林小满并肩朝停车场走去。
帝都十一月的风吹在脸上有些凉,但两个人都没有缩脖子。
阳光很好,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公墓的青石板路上,肩并着肩。
从那以后,陆霆琛的别墅里感觉又重新有了生机。
陆霆琛每天早上的煎蛋有人吃了,窗台上那杯水不会再从热放到凉,晚上琴房里有人靠在门框上听他弹那首曲子。
他弹完之后还是会说“晚安”,但这一次,有人会回他一句“晚安”。
林小满经常要回石板村——合作社的事离不开他,莫爷爷的身体也需要人照顾。
每次他回去,在村里待一两周,帮杨阿婆收稻子,帮莫爷爷擦药酒,教孩子们写毛笔字。
陆霆琛每次都会陪他回去。
他把分公司的管理交给副总,每个月陪着林小满进山,帮他拎行李,帮他挑水,帮杨阿婆劈柴。
杨阿婆一开始还跟他客气,后来直接使唤上了——“那个谁,帮我把猪草剁了!”“那个谁,去村口小卖部买包盐巴!”
陆霆琛每次都乖乖照做,只是剁猪草的水平和劈柴的姿势依旧笨拙,被杨阿婆嫌弃了无数次。
村里人都说,林小满的这个朋友人真不错。
人长得高高帅帅的,穿的衣服一看就是城里的大牌子,但干起活来从不嫌脏,挑水劈柴都肯干,对杨阿婆也客气。
有一次村长媳妇拉着林小满悄悄问:“小满啊,你那个姓陆的朋友,结婚了没有?我娘家有个侄女,在县城当护士,长得可水灵了——”
林小满笑着摇摇头,说阿婶,他有喜欢的人了。
村长媳妇不死心,又跑去问陆霆琛本人:“陆老板,你成家了没有哇?要是还没对象,我有个远房外甥女在贵阳教书,条件特别好——”
陆霆琛把手里的柴刀放下,用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笑着看了林小满一眼,说多谢阿婶,我心有所属了。
他说话的时候眼睛是看着林小满的。
村长媳妇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看到林小满正低头给小虎系鞋带,耳根微微发红。
除夕那天,石板村下了一场小雪。
雪不大,落到地上就化了,只在屋顶和树梢上留了一层薄薄的白。
林小满和陆霆琛在杨阿婆家吃了年夜饭,酸汤鱼、腊肉炒蒜薹、糍粑、米酒。
杨阿婆喝了两杯米酒,满脸红光,拉着陆霆琛的手说你以后要常来,你来了小满就开心。
陆霆琛笑着说好,一定常来。
莫爷爷牙口不好,吃不了硬菜,林小满给他单独熬了一碗南瓜粥,坐在门槛上一勺一勺喂他。
陆霆琛坐在旁边,把那一幕画进了素描本里。
吃完年夜饭,两个人沿着石板路走到村口那棵大榕树下。
榕树在雪夜里静默着,气根上挂了一排村里孩子编的红绳祈福结,在风里轻轻晃动。
远处有零星的鞭炮声,偶尔几朵烟花在夜空中炸开,照亮了整片梯田。
陆霆琛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个红包,递给林小满。
林小满接过来捏了捏,里面是一张纸。
他打开手机手电筒照着看——不是支票,不是银行卡,不是财产转让书。
是那份卖身契。
纸张已经有些泛黄,边缘有几道折痕,右下角签着“陆霆琛”和“林小满”两个名字。
陆霆琛的字迹凌厉张扬,林小满的字迹细小谨慎。
两个人的名字挨在一起。
林小满看着这份他签过的、改变了他整个人生的合同,沉默了很久。
榕树上的红绳祈福结被风吹动,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陆霆琛。
“你的呢。”
陆霆琛把手伸进大衣内侧的口袋里,掏出另一份同样折得整整齐齐的合同,放在林小满手里。
林小满接过来,两份合同并排摊开。
上面所有的不平等条款都被划掉了,空白处用钢笔写着密密麻麻的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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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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