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邬游站在那里，左手拿着手机，右手垂在身侧。
一、二、三、四、五。
五根。
邬游脑子乱糟糟的，又愣住了，什么时候变成五根的？
他眨了眨眼，再看，还是五根。
他忽然明白，他也回不去了，从今天起，他每一次数手指，都会想起索菲娅，都会想起十六根，都会想起那声尖叫。
他的一部分手指，永远留在了那扇门后面。
第162章 LNE
“手怎么了？”
池虚舟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他刚洗完澡，头发还湿着，几缕碎发贴在额前，水珠顺着脖颈滑进睡衣领口，他走过来，看见邬游坐在床边发呆。
邬游甚至把手机扔在一边，屏幕早就黑了，人就呆愣愣地低着头，一直看着自己的手，像是那双手上有什么他看不懂的东西。
也不像在给自己看手相。
池虚舟又喊了他一声，邬游呆愣愣地抬起头，看着他，那眼神有点空，像是还没从什么地方回来。
“人为什么有十根手指？”
池虚舟被这个问题问愣了一下，“又研究上进化论了。”在邬游身边坐下，身上温热的气息靠近邬游。他伸出手，把邬游的手握在掌心，十指相扣，紧紧握了一下，“发生什么了？”
邬游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嗯，没什么。”邬游忽然倾身，抱住池虚舟。那动作有点突然，他把脸埋进池虚舟的颈窝，手臂收紧，抱得很紧，他能感觉到池虚舟刚洗完澡，能闻到他身上沐浴露的香味，能感受到他心跳的节奏。
其实在今天回来见到池虚舟的那一刻，他完全没有拥抱这个人的打算。他是想跑的，想离开的，不是因为池虚舟做错了什么，是因为他怕。
池虚舟走过来的时候，他脑子里会想起裴初之掐住索菲娅脸的那只手。
池虚舟说“怎么了”的时候，他会想起裴初之说“脑子又不好了”的那个语气。
池虚舟牵住他手时候，他会问自己：我和索菲娅，有什么区别？
池虚舟和裴初之，有什么区别？
这个念头太可怕了。
所以他只想躲起来，一个人待着，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看。
但当池虚舟主动靠过来的时候，他又改变了想法。
“我想。”邬游先偷偷舒了一口气，声音转而闷在池虚舟的颈窝里，“索菲娅可能是成瘾了，看着有点可怕，但现在没事儿了。”
池虚舟的手抬起来，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很轻，一下一下，掌心的温度隔着衣服传过来，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
“吓到了吧？”
邬游下巴靠在池虚舟肩膀上，这样池虚舟看不到他的表情了，因为邬游现在还是那样呆愣愣的，眼神空空的，不知道在看哪里。
“有点儿吧。”他说。
池虚舟继续拍着他，“那晚上一起睡吧。”
邬游失笑摇头，“我不要。你不是最近要开会吗？”
池虚舟抱着他，没松手，“就是陪着你而已。”
邬游还是摇头，“你起太早了。吵死了。”
池虚舟沉默了一瞬，“好吧。”他松开手，放开邬游。
邬游倒在床上，趴在那里，脸埋在枕头里，只露出半边侧脸睫毛在枕头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池虚舟看了他一眼，伸手把被子拉过来，盖在他身上。那动作很轻，然后才起身，关了灯，走了出去。
门轻轻关上。
邬游趴在床上，怎么可能闭得上眼，在黑暗里，那些画面又浮上来。
他翻了个身，摸索着拿起手机，屏幕亮起来，光刺得他眯了眯眼，他开始搜东西——那些关键词，那些他白天不敢搜的东西。
【LNE】
【成瘾】
【症状】
【幻觉】
越搜越清醒，越搜越害怕，那些医学名词像蚂蚁一样爬进他脑子里，在他眼前构建出一个他不想面对的世界。
感觉再搜下去，手机要自己报警了。
而且很多东西现在也搜不到，他把手机放下，盯着天花板。
黑暗里什么也看不见，但他还是盯着，像是在那里能找到答案，忽然邬游想到了一个人，他拿起手机，打开通讯录，找到那个名字。
【明昭然】
邬游：“明少校，我还可以问你问题吗？”
发出去之后，他盯着屏幕等。
过了一会儿，消息回来。
明昭然：“愿为解答，请问。”
邬游开始打字。
邬游：“我想知道LNE。”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邬游：“全部。”
发出去之后，他盯着屏幕。
那边沉默了几秒。
然后消息回来。
明昭然：“好。”
LNE的N代表的是Norepinephrine ——去甲肾上腺素。
LNE是大脑的假钥匙。
邬游盯着屏幕，眉头皱起来。
邬游：“假钥匙？”
明昭然：“钥匙对了，锁打开，信号传递，你就有正常的情绪、感知、认知。LNE是一把伪造的钥匙。它能插进锁孔，但打不开锁，或者说，它打开的，是另一扇门。那扇门后面，就是幻觉。”
邬游：“那为什么会看见16根手指？”
明昭然：“你数过吗？”
邬游：“当然数过了。”
明昭然：“这就是滥用LNE最可怕的地方，它会让你怀疑自己最信赖的东西。”
明昭然单单倾囊相授没有用，他得让邬游听懂，他已经尽力让邬游这个完全不精通医药的人理解这件事了。
邬游：“谢谢。”
明昭然看着那两个字，笑了一下，为了缓和过于严肃的氛围，明昭然问：“我会有什么报酬吗？”
邬游：“别的都可以，但是别想让我跟何上校说你俩是正缘。”
明昭然：“哇，这位大师，你好伤人啊。”
邬游：“何上校也根本不会信。”
明昭然：“万一呢，哈哈。”他把手机放下，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明昭然想，邬游比自己幸运，邬游有池虚舟在身边，邬游握住手的时候，池虚舟会回握。
他又想：也许有一天，何以宁会原谅他的。
那两个字，还在手机屏幕上亮着。
“谢谢”。
第163章 倡馆
“少爷。”
佣人看见明昭然推门进来的时候，脸上立刻堆起笑。那笑容热络得很，带着点惊喜。
前阵子少爷说和老爷决裂了，怎么没决裂几天，又巴巴地回来了？
想来是儿子离不开老子。孩子长大了，想明白了。
佣人殷勤地迎上去，接过他的外套挂好，又端茶倒水，忙得不亦乐乎，茶杯在他手里转了一圈，茶都沏得极好的，热气袅袅升起。
明昭然在沙发上坐下，稳当当的，目光扫过这间熟悉的客厅，落在那张他从小看到大的全家福上，恶心。
“明松泉呢？”
他开口，直呼他爹的大名，佣人的动作顿了一下，手里的茶壶悬在半空，水差点洒出来，他脸上的笑容僵了僵。
这……这就不是回来求和的啊……
“院长他——”话还没说完，门开了。
明松泉回来了，他还是穿着那件深灰色的开衫，看见小儿子坐在沙发上，他脸上也浮起笑，那笑里又意外又得意。
“然然回来了。”他说，语气熟络得很，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他一边说一边往里走。
不叫则已，一叫，明昭然马上火了。
他侧目瞪着明松泉，“你每叫我一次，”他一字一顿，每个字都从牙缝里挤出来，“我就恶心了一次。”
明松泉被儿子骂了一句，脸上的笑立刻僵住，他站住了脚，看着沙发上那个冷着脸的年轻人。
他儿子，他的亲儿子，现在坐在这里，用一种看仇人的眼神看着他，而且他上来给明昭然好脸色打招呼，他儿子屁股黏在沙发上不说，还骂他恶心？
一股火气从心底窜上来，他撸起袖子，扬手就要给明昭然一巴掌。
“你怎么跟我说话呢？”
手落下去的一瞬间，明昭然抬手擒住他的胳膊，力道大得惊人，明松泉还没反应过来，只觉得天旋地转，整个人已经被压在地上，后背着地，脑袋磕在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那声音在空旷的客厅里回荡，听得人心惊肉跳。
明昭然单膝压在他身上，冷冷扫了一眼旁边的佣人。
“我不想迁怒其他人。”他命令道，“都滚。”
佣人们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动。付他们工钱的人被压在地上，走了怎么行？
明松泉被压得动弹不得，他总忘记明昭然已经是个二十多岁的alpha了，力气比他大，身手比他好，他根本反制不了，他挣扎了两下，明昭然膝盖一用力，他立刻疼得龇牙咧嘴。
他马上扯着嗓子喊人：“你们都是死的！”
佣人犹豫着，想上来拉扯明昭然。
下一秒，明昭然从腰间掏出一把手枪。黑洞洞的枪口，抵在明松泉脑袋上。金属的冰凉触感，从太阳穴传进去，一直凉到心底。
“明松泉。”他声音冷冰冰的，“信不信我一枪打爆你的脑袋！”
明松泉的眼睛瞪大了，瞳孔收缩，眼球凸出，嘴巴张开又合上，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
明昭然哪里来的枪？！
佣人们也愣在原地，像被定住了一样，空气凝固了，呼吸声都听不见。
明松泉怂了，他急忙开口，声音发颤，脸上堆起笑，那笑比哭还难看，五官都扭曲了，“好儿子……好儿子……你这这……”
明昭然先抬起头，瞪着那些佣人。
那目光扫过去，佣人们即刻像鹌鹑一样缩起来，再也不敢上手，有人往后退了一步，有人低下头盯着自己的脚尖，有人假装在看墙上的画。
他们也不傻，明昭然有枪啊，明昭然又低下头，看着明松泉，他的手掐上去，死死地掐住明松泉的脖子。
“姨妈说得对。你恶心透顶了，能拿首都医院当伎院倡馆的，除了你明院长，没有其他人了。”
明松泉的喉管几乎要被掐断，他张着嘴，发出断断续续的声音，他活像一条濒死的鱼，却连蹦跶一下的肌肉反射都不能有，被明昭然死死压制着，他脸涨得通红，青筋暴起，从额头一直蔓延到脖颈。
眼珠子都往外凸，真要从眼眶里跳出来了，直至要窒息，明昭然才松开手。
明松泉大口喘气，空气涌进肺里，呛得他剧烈咳嗽。他咳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一点儿，为了活命只能抓紧挑拨明昭然和秦惟的关系。
“然然！”他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她说的话你不能全信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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