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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之间，除了利用和交易，还能有什么？
十分默契的，早上吃饭的时候，两人又一言不发了。
池虚舟胃口不好，胃里都是咖啡，他甚至没有抬头看邬游，他知道他的爱对邬游而言，只是另一种胁迫。
爱需要土壤，而他们的关系诞生于算计的盐碱地。
任何爱的萌芽，在邬游眼里都是自我欺骗的幻觉。
第37章 塌房
“塌房了啊，啧，这种人真可恨。”
邬游到黎葳会计事务所，去了会客室等他，才推开门就听见甄珠说这句话。
甄珠半瘫在会客室的沙发里，举着手机，手指头在屏幕上划得飞快，嘴里念念有词，一会儿鄙夷和一会儿又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亢奋。
“什么房塌了？”邬游心头下意识地一紧，脚步都顿住了，脑子里第一个冒出的念头就是包世宏那要命的江边楼盘。
难道真出事了？这么快？他才刚给黎葳出了主意的啊……
闻言，甄珠从亮得刺眼的手机屏幕上抬起眼，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把邬游从头到脚扫视了一遍。
邬游到底是哪个年代的文物啊？
甄珠“噗嗤”一声笑出声来，人也从慵懒的瘫姿坐直了身子，但还是笑得花枝乱颤：“哥哥，你真的好‘质朴’啊。”
他特意把“质朴”两个字咬得又慢又重，带着调侃，倒没什么恶意。
听到这个语气，再看到甄珠那副纯粹看八卦的表情，邬游立刻反应过来，肯定不是真的房子塌了。
他悬着的心落回肚子里，松了口气，在甄珠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是在开玩笑啊，吓我一跳。”
“是‘塌房’啦，”甄珠见他松口气的样子更觉得好玩，把手机屏幕转过来，对着邬游晃了晃。屏幕上是个艺人的照片，配着耸人听闻的标题，“就是艺人出了大丑闻，人设崩得稀碎，粉丝的心也跟着碎了，就像房子塌了一样。哎——，你真的，”他又忍不住笑起来，眼波流转，“好呆哦。”
甄珠倒是没有真的骂邬游呆傻的意思，只是邬游确定像跟社会脱节了一样。
这世上总有些圈子、有些梗、有些约定俗成的用语，是圈外人接触不到，即使接触了也无法立刻理解的。
邬游不知道“塌房”太正常了。
邬游也就无奈地扯了扯嘴角，没接这个话茬，转而问：“黎葳呢？”
“里面见客户呢，人家可是大会计师，忙得很。”甄珠又懒洋洋地靠回沙发背，指了指里面紧闭的会议室门。
甄珠自己其实也有正经职业，甚至称得上艺术家——
他是个小有名气的风景画家，画风细腻，色彩敏感，早年潜心创作时，一幅画也能卖到五六万的高价。
如今借着杂七杂八的名头，行情更是水涨船高，随便抹几笔，画作轻易就能被炒到十五万以上，甚至有价无市。
可他却画得少了。
拿起画笔时，画不出东西了。
或许是因为，眼睛看见的，早已不再是纯粹的风景了。
邬游没再搭话，目光逡巡着这间事务所。
看得有些出神。
“想什么呢？”甄珠歪着头看他，注意到他眼神里的放空。
“哦，没什么，”邬游收回视线，抿了口水，“就是觉得黎葳挺厉害的。”
能在这种地段拥有自己的事务所，把生意做得有模有样，即使背后有包世宏的影子，他本身的能力也毋庸置疑吧。
“他啊，”甄珠也顺着他的目光，看了看那扇紧闭的会议室门，“是挺厉害的。”
能在包世宏那种控制欲极强的老家伙手下，还维持着这份体面的职业和相对独立的社交圈，需要的不只是聪明，还有极大的隐忍和心力。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起来。
甄珠说话向来荤素不忌，尺度大胆，早几年，脸皮还薄的邬游听了非得脸红脖子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如今在这圈子里混迹久了，耳濡目染，加上为了扮演角色不得不融入，倒也练出来了，大多时候能面不改色，偶尔被逗急了，还能回两句带刺的，惹得甄珠直笑他“学坏了”、“被池检带得越来越不好惹了”。
正说着，邬游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屏幕突然亮了起来。
甄珠离得近，下意识地瞥了一眼亮起的屏幕。
上面跳动着三个字：「池虚舟」。
甄珠收了声，微微挪动身体，往沙发另一边坐了坐，主动拉开了距离，然后端起自己的水杯，眼神飘向窗外明晃晃的阳光，摆出一副“我什么都没看见，也什么都没听见，你们随意”的样子。
在这个圈子里，懂得适时“消失”，是基本的生存智慧。尤其是当金主来电时。
邬游看了一眼屏幕，又瞥了一眼瞬间变成透明人的甄珠，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他拿起手机，没在会客区接，而是起身，走向里面供客户使用的独立卫生间，关上门，才按下了接听键。
“喂。”
“你在哪儿？”
邬游是想都没想，脱口反问：“你不知道我在哪儿吗？”
他理所当然的问出口的，被“监控”当然不爽。
池虚舟不是应该对自己的行踪了如指掌吗？不是有无数种方法知道他的动向？
池虚舟似乎被这个反问弄得愣了一下，“我怎么知道？我又没在你身上装天眼。”
他有时候是真搞不懂，邬游为什么总有种被他全方位、无死角监控的错觉。
他是有能力监控，但并不代表他每时每刻、事无巨细都会去这么做。
“那你不会装一个定位器吗？”邬游真没过脑子，话就溜出了嘴。
说完他自己也愣了一下，觉得这话离谱得可笑。哪有上赶着求别人监视自己的？
“……”
池虚舟显然被这句“请求”噎住了，沉默了两秒，直接略过这个荒谬的话题，切入正题，“行了，来检察院一趟，现在。”
“知道了。”邬游没好气地应了一声，也没问什么事，直接挂了电话。
臭资本家，事儿真多，一天安排他干这么干那个的，还得随叫随到，连个招呼都不打。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推门走出卫生间。
黎葳正好送完客户，从会议室出来，看到邬游拿起搭在沙发背上的外套，他有些意外：“哎？这就走了？不是说好中午一起吃饭吗？”
“改天吧，老板召唤，身不由己。”邬游自嘲道。
“这大白天的也叫你啊……”黎葳走近两步，仔细看了看邬游的脸，微微蹙眉，“看你这黑眼圈重的，脸色也不太好，昨晚没睡好？池检这么不体谅人啊？”
他问得含蓄，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晚上折腾得厉害导致白天精神不济，是常见现象。
甄珠在旁边幽幽地补了一刀，唏嘘道：“看吧，我早说了，年轻有年轻的坏处，精力旺盛，不懂得可持续发展，折腾起来没个够。哪像我们那些老人家，还知道细水长流。”
他一边说，一边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邬游眼下淡淡的青黑。
“什么细水长流，老东西们想不细流也没办法吧，这还得吃药呢。”
邬游自嘲地扯了扯嘴角，一边利落地穿上外套，一边随口道，“寄人篱下，没办法，随叫随到呗。吃人家的，住人家的，总得听话吧。”
他这话说得再自然不过，只是在抱怨一份不太自由的工作而已。
然而，话音落下的瞬间，黎葳和甄珠同时愣住了。
两人脸上的表情都凝固了一瞬，随即迅速交换了一个难以置信的眼神。
“你……”黎葳率先开口，“住在池检家里？” 他刻意强调了“家里”两个字。
包养和住进家里，是截然不同的两个概念。
包养是金钱与美色的交易，是随时可以更换的外室。
住进家里，和正宫有什么区别……
池虚舟那种身份、那种性格、那种家世背景的人，竟然会让一个情人住进自己的私人住所？这太不合常理了。
“是啊。”邬游已经系好了外套扣子，对这个提问不解，这怎么了？这有什么好奇怪的呢？
黎葳和甄珠又对视了一眼。
“没什么，”甄珠先反应过来，连忙摆摆手，“那你快去吧，别让池检等急了。需要我开车送你吗？”
“不用。”邬游摆摆手。
“那路上小心。”
“再见。”
邬游没再多说。
门轻轻合上。
甄珠走回沙发边，却没坐下，只是抱着胳膊，望着邬游离开的方向，“这位邬先生，很厉害啊。”
邬游在甄珠和黎葳眼里，也开始“塌房”了。
第38章 认识
池虚舟的办公室，光线被厚重的深色窗帘过滤，一块巨大的屏幕上面一遍又一遍循环播放着一段像素不高，看起来年代有些久远的监控录像。
画面里的光线昏暗，似乎是深夜。
一个穿着深色便装的女人，快速闪入某个建筑的侧门。
她的动作警惕果决，帽檐压得很低，在屏幕转瞬即逝的瞬间，只来得及捕捉到一个极其模糊的侧脸轮廓，看起来大约四十岁上下。
录像很短，只有几秒，女人消失在镜头边缘后，画面便跳回开头，重新开始那几秒。
敲门声响起。
池虚舟的目光从屏幕上移开，落向门口：“进来。”
门被推开，邬游走了进来。
“来了。”池虚舟看着他。
“嗯。”邬游应了一声，视线却不由自主地被那块大屏幕上不断循环的无声画面吸引了过去。
他甚至没来得及问叫他来什么事，目光就被牢牢盯住了。
一遍。又一遍。
只看了两遍，他的呼吸就停滞了一瞬。
“认识吗？”池虚舟的声音在过分安静的环境里响起。
他没有问“见过吗”，直接问“认识吗”。
“认识吧。”邬游的喉咙干涩发紧，答案几乎是不受控制地脱口而出。
那种熟悉感太强烈了，强烈到让他无法否认。
可是……怎么会？
“在哪儿见过？最后一次见到她，是什么时候？”池虚舟追问，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锁住邬游脸上每一个细微的变化。
“我记不清了。”邬游立刻就给出了回答，语速快，他急于撇清急于逃避。
然而，脑子里的某个角落，却像是有根尘封已久的弦被猛地拨动，嗡嗡作响，震得他耳膜发麻。
“记不清，就好好想一想。”池虚舟只是用行动代替言语。
他拿起遥控器，将那段只有几秒的录像又调出来，单独播放了一遍，然后在女人微微抬头的那个瞬间，按下了暂停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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