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锁舌弹开的声音在寂静中微不可闻,我进入书房,拉开桌子最底层的抽屉,把里面的文件袋拿了出来。纸张微凉,却在我的掌心滚烫,我从没想过会有这一天,但是我却不得不这样做。
次日上午八点,郝氏集团顶层会议室。
集团更换掌陀人的消息不胫而走,几乎整个公司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这个房间内。长条会议桌旁坐满了人,空气紧绷得如同拉满的弓弦。主位上的周衍脸上辨不清情绪,眼神平静得近乎漠然,自会议开始便一言不发。蔡总坐在他对面,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光洁的桌面,一副毫不掩饰的胜者姿态。
“周衍啊,你的能力大家有目共睹,”蔡总故意拖长了调子,拔高声音,“但规矩就是规矩,血脉传承是郝氏的根基,这个是一直以来的铁律。更何况你上任以来的行事作风,也让外界对我们集团也颇有微词,所以,经过全体股东表决……”
“砰!”
会议室沉重的双开门被毫无预兆地推开,厚重的沉木撞在吸音墙上,发出闷响。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射向门口。
室内的一切声音戛然而止。
我童年时期看过为数不多的武侠片,也窝在一方天地中也幻想过成为英雄救美的大侠,只是没想到救的是男人,但也的确是个美人。
我穿着一身剪裁精良的定制西装——与周衍常穿的款式相似,却是更显张扬的暗纹。这套衣服是周衍早些时候给我定做的,原本是在周年的宴会上穿,没想到现在派上用场。
身后跟着西装革履的张展文,我就这样步履从容的,在他们惊讶的目光中走了进来,阳光从身后涌入,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蔡总,怎么这么重要的会议也不等等侄儿。”我的视线扫过全场,最后落在蔡总瞬间僵住的脸上,笑道:“真抱歉,路上有点堵,差点错过这场……关于郝氏血脉的重要会议。”
张展文上前一步,将手中的文件副本放在每位董事面前,声音清晰而平稳:“诸位,经过核实与公证,褚星先生持有的股权转让协议合法有效。同时,这份由权威机构出具的亲子鉴定报告证实,褚星先生确为郝总的亲孙子,是郝家流落在外的直系血脉。”
霎时间,会议室里死一般寂静,只有纸张翻动的窸窣声。
我走到长桌前端,从张展文手中接过那份原件,迎着蔡总难以置信的复杂的目光,笑得良善:“蔡总,还有各位叔伯,大家消息那么灵通,应该不会不认识我吧。”
蔡总绷着脸:“褚星,这里没人跟你闹,你想过后果吗?”
“怎么,您以为我在开玩笑?让我来顶替周衍接管集团,不是您一直以来的心愿?”我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足够让每个人听清:“既然各位董事如此看重血缘正统,那我这个货真价实的亲孙子,是不是该替我已故的爷爷……好好谢谢诸位这段时间的‘费心’关照了?”
蔡总的脸色变幻莫测。他环顾四周,方才还同气连枝的董事们,此刻纷纷避开了他的视线,或低头研究文件,或神色复杂地看向我和周衍。
最终,所有视线,或明或暗,都不约而同地汇聚到了周衍身上。
周衍一直静静地坐着,看着我进来,看着文件分发,看着蔡总变脸。他的脸上没有震惊,没有喜悦,甚至没有松了一口气的迹象,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沉寂。
我悄悄给他使了个眼神,示意放心,随后仗着自己手握重额股份,通知:“从今天开始,总经理的职位由我接管,各位应该无异议了吧。”
直到此刻,周衍才缓缓站起身,目光穿过众人,深深地望进我的眼睛。
他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却清晰地回荡在落针可闻的会议室里:
“褚星,那公司就交给你了。”
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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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为靠自己的力量终于可以保护周衍一次,可是很快我就为自己的冲动付出了代价。
成为总经理对我来说并不是什么好事,眼下正值多事之秋,许家撤资带来的连锁反应亟待解决,张展文拉着我不停地开会,中层以上的领导递来一份又一份报告,连续几天下来,踏入这个公司我都感觉像是来坐牢。
向着那张属于“褚总经理”的长桌尽头走,我先靠在冰凉的门板上叹了一口气,给自己做好心理建设。
空气里有股淡淡的消毒水的味道,混合着昂贵皮椅和实木桌面的气味,干净,冰冷,一丝不苟,唯独没有周衍身上的熟悉的香味——他们要把周衍的办公室清空,收拾出来给我用,被我拒绝,于是又重新在旁边整理出新的办公室代替。
门厅的落地镜倒映出挺拔高大的身影,我横竖都觉得这不该是我。身上这身西装是周衍今早硬塞给我的,炭黑色,料子挺括得有点膈人。我抬手又松了松领结,周衍说穿西装不打领带显得我像西装暴徒。他一边叮嘱我,一边拽过我的衣领,打领带时手法娴熟,像是送丈夫出门的妻子。为了他,我只好硬着头皮来上班。
然而这勒脖子的领带真是叫我呼吸不畅,总觉得下一秒就要被这根价值不菲的布条给送走。
这个办公室的一切都让我烦躁,巨大的落地窗外,放眼看去是这个城市钢筋水泥的冰冷天际线。阳光被切割成规整的方块,投在光可鉴人的会议桌上,晃得人眼花。
让我想起村里每到冬天的河面,室外寒风割脸,风中裹挟着湿润带腥气的泥土气息,阳光懒洋洋地铺在稀疏的河面上,虽然没有空调和暖气,冷风直接往骨头里钻的,但至少真实。
不像这里,室内恒温二十二度,却无端端让人觉得冷,周围堆砌的都是冷冰冰的数据和文件。
我刚到五分钟,外面准时响起脚步声,随后很快就有人敲门。
张展文像是在我身上装了定位,一进来,脸上是程式化的恭敬,“褚总,人都到齐了,您来了就开会吧。”
“张总监,你能不能让我喘口气?”
果然得到对方无情的回答:“抱歉,褚总,大家都在等您。”
“走吧走吧。”我心下正觉凄凉,却忽略了这位大总监看向我时,眼神里藏着的一丝不易察觉的同情的复杂情绪。
喝完水便认命地起身去开会,大冬天穿皮鞋也是遭罪,虽然踩在厚地毯上没什么声音,但我却觉得异常沉重。会议室内的长桌两边已经坐满了人,黑压压的一片脑袋,或稀疏或浓密,或花白或油亮。我一出现,所有的交谈声像被一刀切断。
桌上摊开的文件夹,里面是各个部门熬了通宵整理的所谓“近期工作简报和待议事项”,密密麻麻的数字和条款,每一个字我都认识,连在一起就像天书。
小助理见我脸色不好,很有眼力地在旁边端上刚倒的咖啡,热气袅袅,苦香扑鼻。我端起来灌了一大口,烫得舌头发麻,但勉强压下倦怠和烦躁,难怪周衍喜欢喝咖啡。
“开始吧。”我把杯子往桌上一放,磕出不大不小的一声响。
会议室里响起翻动纸张的沙沙声,PPT一页页翻过去,全是各种颜色的柱状图、折线图,还有我看不懂的英文缩写。他声音洪亮,眼神时不时往我这边瞟,似乎想从我脸上找到点嘉许,或是听懂的迹象?
我全程板着脸,尽力挺直背,目光落在PPT上,做出专注的样子。可那些线条和数字在我眼前闪来闪去,很快就糊成了一团线,这可比种树难多了。
自从当了总经理,处处都是避之不及的名利场,以及让人焦头烂额的问题。
每天都是这样。无数的文件,无数的会议,无数的决策,无数的笑脸和恭维背后可能藏着的钉子。我感觉自己像被扔进了一个巨大而精密的机器里,每一个齿轮都在高速运转,发出刺耳的噪音,而我,本该是那个操纵机器的人,却连哪个按钮管什么用都搞不清楚,只能笨拙地、胆战心惊地东摸西碰,生怕一个不小心,就被卷进去,碾得粉身碎骨。
太阳穴又是一阵突突跳动,也不是疼,是那种被无形的手拧搅的感觉。两周过去,这种被折磨的感觉几乎成了常态。
连小吴都看不下去,回家路上他见我瘫坐在后座的惨样,忍不住的安慰我:“褚总,你再忍忍,等过段时间你就习惯了。”
周衍不用上班了,小吴便顺理成章成为了我的专职司机。
“呵呵,过段时间?过两天我就死了,被烦死的。”
我着实不明白,周衍过的都是什么日子。我承认之前是自己太装,现在无比怀念在家吃软饭的日子,就算老褚半夜托梦骂我没出息要揍我,我也再不想干这活儿了。
小吴忍俊不禁:“您说笑了,不是还有周总可以帮您么。”
小吴口中能帮我的那个人,全然没有被夺权的颓废,直接在家当起甩手掌柜。
午后天气还不错,周衍干脆就在家里那个洒满阳光的阳台上休息,身上穿着柔软的米色的毛衣,蜷在躺椅里,膝盖上摊着一本书,收音机放着悠扬旋律,手边还放着一杯冒着热气的茶。
窗台上的芦荟长得正好,连阳台上种的葱都偶尔能得到照顾,被浇上点水,幽绿的叶在空中抖落水珠。
我晚上拖着疲乏的身体回到家,在阳台找到睡着的周衍,似乎还能看见他嘴角微浅的笑意。
一靠近,对方就被我衣服上的寒意弄醒,伸了个腰,语气懒洋洋:“回来了?今天脸色不错,看来适应得很快。”
“放屁,我那是被空调吹得脸发僵。”
眼瞧着周衍一副悠闲自在,天下太平的模样,再对比我自己一身臭汗,脸色苍白的惨状,那种强烈的反差和憋屈,简直让人欲哭无泪。
周衍拉着我在躺椅坐下,捧着我的脸仔细端详了一番,笑了:“怎么气哼哼的,谁惹你了?”
我把外套脱了扔到一旁,伸手将人抱住,埋怨起来:“哼,你那位置简直不是正常人能干的,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谁受得了,也就你之前那么能忍。”
“张总监能力很强,处理不了的多问他,基本不会出错。你才刚接手,慢慢来,不急。”
“不急?底下人都快急得跳楼了!他们生怕自己被裁员,又怕资金链断掉。”
“集团事务是繁琐些,但也是对你的锻炼。”
“我靠,你是不知道。前天,一个项目出了点岔子,底下人互相推诿,扯皮扯到我这里,我听着他们那些弯弯绕绕的指责和辩解,头疼得要命,最后只能各打五十大板,结果两边都不满意,背地里肯定没少骂我……”
周衍支着脑袋听我说完,毫不客气地笑得更大声。我恼羞成怒地把人抱回沙发上,让周衍坐到腿上,拍了他的屁股,威胁:“你还笑!你明天回去帮我,不然我明天真把公司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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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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