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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四周不见一个小孩儿身影，我疑惑：“奇怪了，刚刚还看见……”
“这里太忙了，我让他们去外面玩了。”宋依依把矿泉水递给我，唇边漾开浅浅的梨涡。
大毛二毛他们带着小伙伴早聚在校门树下的阴凉地，围看杀老杨给肥猪褪毛。铁锅里滚水咕嘟作响，猪毛刮子在青石板上磨得锃亮。半大小子们你推我搡地往前凑，又被腾起的白汽熏得直缩脖子。
我搬完桌子凑上去摸俩小孩儿的头，拉住衣领往后拽：“离远点儿，仔细烫伤了。”
老杨如蒙大赦：“对、褚星，你赶紧帮我把他们弄走啊。”
我哪里有办法把他们搞走，余光看见周衍徐徐往校门口走来，不用我出手，这群叽叽喳喳的小鸟就自己飞上去了。
周衍被迫停下脚步，一群孩子围住他，难得他没有不耐烦，手往我这边一指，不知道说了什么，小朋友们都捧腹大笑起来。
我服了。
“这家伙不会在骂我吧？”
老杨正好在旁边听见我的嘀咕，说我小人之心了，人家长得那么好，怎么能在背后骂你。
“长得好就不会骂人？他能把死人骂活你信么。”
我还想过去找周衍对峙，结果张婶一声吆喝直接从操场传过来。
“开——饭——喽——”
这声吆喝像往油锅里撒了把盐，人群嗡地散开又聚拢。
大家都找好桌入座。
八仙桌上的青花瓷酒壶挨个儿满上，红烧肉在粗陶碗里颤巍巍地晃油光。二十年的老门板临时充作案板，此刻摆着腊味合蒸、梅菜扣肉，刚出锅的粉蒸肉还冒着蟹壳黄的油气。
这些菜用周衍的话来说，是：第一口是好吃，但是只能吃三口。
城里来的人没见过世面，我都懂。
日头偏西，夕阳打在桌上，褚建明让周衍多吃点，他嫌油腻。他不吃我吃，周衍在桌子下用他的膝盖撞我膝盖，低声说：“别顾着自己吃，记得打包一些回去给你爹。”
“我知道，那是我爹。”看来他们感情挺好，我为我刚一瞬间忘记老爹而愧疚。
他们找周衍聊天，问一些城里的新鲜事儿，城里来的也不止他一个——宋依依刚开始坐下来还不习惯，张婶和老杨媳妇儿坐在她旁边跟她聊天，一口一个“宋老师”地叫，她逐渐放下拘束，小口地和她们干杯，喝下半碗米酒，脸颊泛起红光。
张婶叫到我的时候，我饭都扒完一大碗了。
“褚星啊，你跟宋老师好像是同年吧？”
“啊？哦，是吧。”我从碗里抬起头，打了个嗝，开始找水喝，周衍顺手拿碗给我倒了米酒。
“那你跟宋老师应该有话题啊，都是小年轻多合适啊，你们大学都学什么专业，好玩不？”
我放下碗，干笑两声：“我就是瞎学，你问宋老师吧张婶。”
隔着桌子，宋依依脸红扑扑地望向我。我猜她喝醉了，但是我可帮不了她啊，我最烦应付长辈了。
眼看吃得差不多了，我就凑到周衍旁边和他商量，希望他晚上能把电脑借给我。
周衍不动声色地瞅了一眼宋依依。
我没注意他们在干啥，悄悄用手肘捅了周衍一下，“你倒是说句话啊，能不能借不借。”
周衍挑眉：“怎么了？”
我凑到他耳边小声说：“我上次看的书还没看完，借我，我不想当文盲。”
“怎么突然在意这个？”
“我知道张婶什么意思，宋依依就是那种‘别人家的孩子’，人家是高材生，我这个同龄的只会种果子。但是种果子我也得种的最好才行，我不能给我爹丢脸。”
“宋老师好像在叫你。”
“我不听，我不给她当绿叶。”
周衍摇摇头：“没救了。”
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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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
“啊？什么没救？”
我总觉得周衍嘴角的笑有些意味深长，可是他却说没什么。
被长辈们抓着问东问西，我在这种场合待不住，借口去厕所，实则找了个大公鸡陶瓷碗去厨房装了我爹的晚饭。
我准备跟校长打声招呼就开溜。
我在想要不要跟周衍说一声，可惜他实在太扎眼了，带着他我肯定走不了。
“褚星，等一下。”
结果从厨房一出来被宋依依拦住。
她应该是小跑过来找我，一缕发丝贴在额头，红着脸喘息，问我是不是现在要走，难道我刚刚表现得很明显吗？
我把手里的碗举给她看：“呃，我爹还在家等我，我得给他送饭。”虽然很大概率他现在已经吃药睡下了，中午蒸了馒头，下午剩的应该还有，老褚现在饭量越来越小，我得想办法让他多吃点儿。
宋依依不好意思地理了理头发，然后小声告诉我：“我准备了一个情景剧，马上就开始了，你一起看完再走吧。”
难怪吃饭的时候在饭桌上没看见褚建明，他在升旗台搭建了一个简陋的舞台，宋依依来找我，是让我帮忙喊大家一起过去，村民们面面相觑，嘟囔不知道校长葫芦里卖什么药。
是孩子们的笑声吸引了他们的注意力。
我站在升旗台对面的榕树下，目光所及处是举着小夜灯的小孩儿们从四周跑到舞台中央，点点星火在黑暗中汇集，排成两个字——梦想。
儿时的记忆被大山和小河包围，青苔蔓延，雾色朦胧，梯坝高低起伏一眼望不到尽头，再后来是翻山越岭外出求学，一路上都是行色匆匆的人群，我已经忘了这两个字许久许久。
这群小孩儿的表演生涩而懵懂，他们的情景剧像是演奏自己的人生，从嬉闹玩乐到工作谋生，生活似乎平常而单调，好像脚下就是世界，四海皆是一个模样，他们蹲着地上一笔一划写着寄给未来的明信片，稚嫩的梦想长出了翅膀。等到命运的视角飞出一方山水，高悬成月光回望，清清冷冷掀不起热烈、翻不起惨痛，但确实照亮了浊酒一杯家万里，江河绵延至故乡。
我借着灯光打量着每个家长脸上柔和的笑和眼眶中晶莹滚烫的泪，每个小孩儿都跑着跳着，将连画带写的“未来明信片”送到了他们手上。
距离我最近的是张婶，我看见她轻轻吻了吻大毛二毛的额头，一滴带着热度的泪珠掉在了二毛的脖子里，他痒得缩了缩脖子，给张婶擦眼泪，“妈妈，我以后要当飞行员，依依老师说飞行员可以飞上天，还能赚很多钱，到时候我给你买大房子。”
大毛也凑过去说：“妈妈还有我，依依老师说只要我努力就能当上医生，就可以治好你的腿，下雨就再也不会疼了。”
依依老师，我听他们一口一个依依老师，就知道这个跟我一般大的年轻女生的确有本事，作为“别人家的孩子”我也是心服口服。
当然最主要的是松口的家长们，他们决定把小孩儿送回来上学，让他们能够过上有选择的人生。
然而散场的时候，宋依依却告诉我这个方法是周衍告诉她的，她毫不吝啬地夸赞：“你的朋友真的很聪明。”
周衍就站在我旁边，点评道：“你这个情景剧挺好，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没安排褚星上去演一段。”
“？”我翻了个白眼，“一群屁大点的小孩儿，我上去凑什么热闹。”
“你爹不在我就是你的家长，我也好奇你的明信片会写什么梦想。”
“滚。”
宋依依看着我俩斗嘴笑得眼睛弯弯，她问周衍平时有没有空，可不可以帮忙去学校代课，说学校明天准备试复课，至少需要三位老师分别教语数英。
周衍还没说话，我替他回答了：“他成天都游手好闲，咋会没空？睡到自然醒，除了吃就是睡。”
周衍挑眉：“你对我误解那么深？”
“我是在陈述事实好吧。”
要我说呢，让周衍帮忙上课的话，上数学课是可以，这家伙阴险狡诈，又是从商的，算数肯定不差——但是可千万别教语文，简直是有辱斯文。
也不知道是不是我抨击他的话起了效果，早上六点我起来上厕所，破天荒撞见周衍在里面刚洗完澡吹头发。以往没有个八点基本别想看到他人，这个时间段只有我会起床，然后去洗衣服，把早饭做好，再去叫我爹和周衍吃早饭。
老旧的吹风筒噪音挺大，周衍侧身站着，在我进来的一瞬间扭头看过来，我全身上下只穿着内裤，下意识就想退出去，又怕周衍觉得我这样太做作，万一他说：都是男的怕什么，你不会不好意思吧？
“奇迹再现啊，你怎么起那么早了？”
其实我原本是想上厕所来着，但是我还没那么牛，实在没敢当着他的面掏出鸟，只好暂时憋着尿，若无其事地从柜子里拿出牙刷，挤了牙膏开始刷牙。
“准备去学校上课，免得你说我只会白吃白喝。”周衍放下吹风筒，他视线停在我的身上。
我悄悄端详了一番镜子里自己赤裸的上身，八块格子巧克力一样的腹肌还是如此明显，就这身材任他如何审视也挑不出毛病吧？
然后周衍下一秒就开始换衣服了。我撇了一眼他手上拿的衬衫，似乎是第一次见他的时候穿的，拿衣服纯斯文败类，还特别显腰身。
去学校代课有必要穿得这么花里胡哨吗？
我不想盯着他换衣服，这显得我很变态，刷完牙漱过口，我本想跟周衍说一声就走了，结果我一回头直接被眼前场景震住了。
周衍下身光着，只穿了一件白色内裤，他俯下身将一个黑色的项圈一样的东西套到了大腿上，黑色项圈两端分别有两个小夹子，被两条细带连着，他将那两根带子拉直，把衬衫的底端夹到黑色的小夹子上。
“卧槽，你、你干嘛呢？！”
周衍的皮肤很白，大腿上一根多余的毛发也没有，被黑项圈套住的那片皮肤很快泛出了点红，我感觉那点红传染到我身上了，我脸快他妈的冒火了，肯定是给他气得。
周衍眼也不抬，薄唇吐出两个字：“土狗。”
“光天化日的，你害不害臊？”我别开脸骂他。
周衍嗤笑一声：“衬衫夹你没听过吗？”
好像听过，但是被这家伙穿得那么色，下意识就让人觉得是什么成人用品。
我现在也没空管那玩意儿到底是不是衬衫夹了，因为周衍眯着眼睛打量着我，然后视线定格在我下身，随即毫不客气地嘲笑道：“一大早的，小伙子你挺精神啊。”
说着还光裸着双腿，步步紧逼向我靠近。
狭小的浴室本就闷热，他一过来我只感觉更热，偏偏这家伙还嘴不饶人：“褚星，你说对着男人起反应是什么感觉？”
“你他妈放屁，我这是早上起床的生理现象，说明我……说明我年轻！”我捂着裤裆往后躲，试图从门口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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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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