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扯得太急,草莓被打翻,全都掉在地上。 他着急地喊,“妈妈,草莓。” 妈妈充耳不闻。 一辆车路过,他眼睁睁地看着草莓被压得稀巴烂。鲜红的汁水淌在地面,蜿蜒流动。 他挣扎,引来妈妈一声怒吼:“你爸出事了!” 爸爸一如既往地去工地查看,却不慎被一块水泥板砸中。他躲得及时,没伤到要害,只是双腿再也站不起来了。 爸爸在医院住了很久,妈妈任劳任怨地照顾,细到吃饭、洗澡、上厕所。 江与鹤那时还天真地以为,他们家还能回到原点。 没过多久,现实打碎了幻想。 原本恩爱的爸妈开始吵架,争吵越来越频繁。刚开始还会顾忌他,后来索性当着他的面。 一次晚饭,一向温声细语的妈妈摔了筷子。 江与鹤吓得一抖,塞进嘴里的饭都忘了咽。 妈妈眼红得厉害,“这家里里外外都依靠我。你有伤我就不说了,现在你好点了,总该找点事做了吧?” 爸爸灌下一口白酒,捏拳捶了下没有知觉的腿,冷笑,“不就是嫌我麻烦吗?” “那我容易吗?我一个女人,扛着你上上下下一个多月,到处检查,回家也是,什么都要照顾到,我不累吗?”妈妈哭起来,目光转向江与鹤,“儿子到处打架,你也不管。还不是只有我给他上药。” 不错,自爸爸出事,江与鹤就在外头打架。没有哪一天是不带伤回来的。他不敢让父母知道,可是他又能藏到哪里去呢? 妈妈只好一边骂一边给他涂药。 他捂着伤口,惴惴不安地低头。 “我这个残废让你麻烦了,儿子也不省心,”爸爸腔调很怪,“还真是耽误你了。” 妈妈泣不成声,跑出了家门。 自那晚起,爸爸像变了个人,开始沉迷喝酒,终日醉得不省人事。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两个月,妈妈再也忍受不住无能的丈夫跟野性的儿子,于某日清晨出走。 从某种意义上,江与鹤成了没有妈妈的小孩。 没有人再给他搽药,拖着一身伤,有时还会饿着肚子上学。 他懵懂体会到,在生老病死前,没有哪种关系是牢固的。 要想维持平和,自身必须牢不可摧。 这样,应该就不会被抛弃吧? 这么多年,他一直坚信这句话的正确性,也很好地践行着,直至将依赖这种劣性完全戒掉。
可现在,有人对他说,“江与鹤,试着依靠我吧。” 依赖的种子彷佛死灰复燃,又要长出芽来。却又怯怯的,不敢钻出泥土平面。 江与鹤不回答,楚桑落也不逼。 他踽踽独行许久,警惕性早已拔高,不可能这么简单相信一番口头话。 她也只是通知他,你要依靠我。 至于可不可靠,她会证明的。 她把玩着江与鹤修长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的,“我问过医生,确实是我大惊小怪些了。吃饭这些事都可以你自己来。不过,洗澡这点,能不能让我帮你?沾到水真的会变得很危险。” 江与鹤尚未从情绪里抽身,便用哑了的嗓子,诧异地问:“你知道?” “嗯,我可是很聪明的。” 窗帘太厚重,房里透不进一点光。 可是,江与鹤能想象出,她会微抬起下巴,秋水明眸清莹而灵巧。 他看见了光。 * 第四天,也就是出院的前一天。 江与鹤得到楚桑落的准许,就地办公。 公司根基打下来了,精心栽培的人才也不负众望。他耽搁的这几天,没出任何一点岔子。 楚桑落也抱着电脑,在键盘上敲打着什么。 两人互不打扰,各忙各的。 直至,楚桑落接到一条微信短信。 【妈妈】:我跟你爸下飞机了,顺道去医院看看。 她呆愣一秒,转头,“江与鹤。” “在的。” “我爸妈要来。” “啊?” 江与鹤懵了一下,而后艰难地说:“他们要来?” “嗯。”楚桑落举起手机,把聊天内容给他看。 恰此时,又有条新消息。 【妈妈】:还十几分钟到。 江与鹤垂下眼帘,心跳七上八下。 他这副颓败模样,怕是更得不到认可吧。 “没事,丑媳妇也要见公婆,”楚桑落的手指不知何时钻进了他的指缝,她笑着说,“我们一起。” 他们十指相扣,是那样坚定紧密。 江与鹤忽地一阵轻松,颔首,“好,一起。” 度过漫长又短暂的十几分钟,江与鹤见到了楚氏夫妇。他恭敬地喊:“白总,楚董,午好。” 夫妻俩答道:“嗯。” “两位要喝点水吗?” “不必。” 江与鹤执意换上正式点的衣服,专程到门口迎接,却得到父母这样冷淡的回答。 楚桑落咬着下唇,不知如何化解。 白琳指挥着几个保镖,“东西放这儿,出去吧。”她又招手,“乖乖,来挨着妈妈坐。” 楚桑落看了眼江与鹤,没动。倒是江与鹤碰了下她,眼神安抚,示意她过去。 她一落座,白琳就亲昵地挽着她的胳膊。 江与鹤感觉在经历一次审判。而结果,目前看来对他是不利的。 意外的是,楚茂率先关心起他,“伤怎么样?” 江与鹤愕然,“不严重,再过几天就可以拆线了。” “还有将近半个月。” 楚桑落忍不住插嘴。 一把刀砍在后背,哪有他说得那么平淡。 然而,其他三个人没一个理她。 楚茂说:“这次多亏你了。” 白琳附和点头。 江与鹤尽量挺直脊背,不卑不亢,“应该的。” 楚茂擅长处理商场上的对话。而商场里,圆滑迂回达到谈话目的即可。 这次探望,似乎没有别的目的。 他找不出什么话说。 白琳主动接过任务,却也只说了句,“好好养伤。” “谢谢白总关心。” 之后是冗长的沉默。 江与鹤的心越来越沉。 楚茂站起来,“我们先走了。” 白琳跟着点了个头,转而提上包对楚桑落说,“乖乖,送送妈妈。” 楚桑落有些低落,“好的,妈妈。” 这意思就是,不让自己送了。 江与鹤僵坐着,看到他们即将走出视线。 快要踏出门槛,楚茂突的顿住,像是特意提高了音量,“下次带人回家吃饭吧。” 楚桑落一愣,江与鹤挫败的神色出现皲裂。 见女儿不可置信的欣喜,白琳无奈笑了笑。再回头,语气也终于不是那么严肃,“下次不要再叫楚董、白总了。称叔叔阿姨就好。” 两个年轻人对视,挡不住的激动跟开心。 这是否意味着他们接受了他?愿意将女儿交给他? 意料之外的惊喜,江与鹤心跳都加速了,立即起身想跟着一起送行。 白琳制止了他,“你躺下休息就成。我们还有话要对乖乖说。” 闻言,江与鹤生硬地换了称呼,“好,白姨、楚叔慢走。” 楚茂跟白琳一同回他:“嗯。” 楚桑落在门关上之际,对他粲然一笑,用口型告诉他:“等我回来。” 江与鹤眼底沾满笑意。 好,等你回来。
第67章 我要把很多很多的爱分给…… 树荫下,车前。 “乖乖,我跟你爸之前的确不看好江与鹤,”白琳实话实说,“你们的差距太大。不是妈妈封建,门当户对是有道理的。” 楚桑落点头,“知道。” “他不是我们中意的女婿,”白琳叹了口气,为女儿理了理鬓边的发丝,“可谁叫他是你中意的人。我跟你爸,也不过是希望女儿能幸福平安的普通父母。” 幸福、平安,二者缺一不可。 于父母而言,江与鹤绝不是最好的人选,但大抵是唯一能拿命去护女儿的男人。 事情发生的时候,他们夫妻天南地北。得知到消息已经是第二日。 他们看了视频,当那把铮亮的刀亮出来,饶是见惯了大风大浪的夫妻俩也丢了几秒呼吸。 犯罪者提刀追逐,周围全是尖叫。锋利的刀刃直逼后背的恐怖感尖锐地冲击着心脏,尽管知道女儿没有受伤,白琳嗓子眼依旧干得都要冒烟。 前后一分钟,屠刀砍下。 刀深深陷入了一个男人的后背,猩红血液瞬间打开闸头,深可见骨。 白琳一阵后怕。 若是那一刀砍在她女儿身上…… 她想都不敢想。 再注意到男人的脸——是女儿挑的对象,也是他们不认可的男人。 难得的,白琳跟楚茂一齐沉默,某种复杂在此刻不言而喻地达成默契。 正常情况下,大多人都会像几个那样不自觉地退缩。就算有责任、有勇气,也得跟自保的本能挣扎。 而江与鹤,直接省去了这一步。 在危险面前,他的本能似乎就是保护楚桑落。 不可否认,每个人都是自私的。 父母也有父母的私心。 在这一辈年轻人,江与鹤是最拔尖的。STP科技跻身于全球前十排名,与发展半个世纪之久的楚氏集团仅差一步之遥。 可以说,他是非常优秀的。 再者,时隔七年,他对楚桑落依然是忠诚的。 将女儿交给这样一个男人,好像是不错的选择。 于是,他们放下偏见,顺理成章地前来看望,以及承认这段恋情。 楚桑落卷翘的睫毛扑闪了两下,“他真的很好。” “行,”白琳淡笑,转身要上车,“你回去吧,别晒着了。” “妈妈,我想问一件事。” “什么?” “我高三转过学,可为什么毕业证还是由这边私立高中发放?” 这是困惑楚桑落许久的事。 白琳一顿,语气惊讶:“你记起来了?”她跟楚茂相视一眼,后者接着问了句:“怎么记起的?” 楚桑落简单讲清来龙去脉。 闻及此,楚茂沉吟片刻,说:“你户籍不在那边,按照规定,高考是要回来的。你在那所高中,只能算借读。” 楚桑落恍然大悟。 难怪她记忆里,高考结束还下飞机去找江与鹤。 也难怪,她会有私立高中班级的合照。 楚茂罕见地问起:“现在头还痛吗?” 爸爸惜字如金,即便就他们父女俩呆在家,一天说的话也是屈指可数的。就算失忆,爸爸似乎也没过问过。 楚桑落感到有些奇异,回道:“记起之后就再也没痛过。” “那就好。” 楚茂放心了,拉开车门弯腰进车里。 好歹是同床共枕几十年的夫妻,加上上次交谈,白琳了解楚茂是爱女儿的,只是嘴笨。 但对于楚桑落来讲,多少是有点不适应的,沉默着,不知道说什么来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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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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