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想被无与伦比的强者青睐的冲动。 裘世焕为这幅画带来的感觉几乎是破坏性的,甚至充斥着强烈的攻击欲望。 他不温顺。江彧一边调和颜色,一边感觉后背发凉。他非常危险。 他是一种随心所欲的生物,但江彧没有办法抵抗那股几乎从任何一个毛孔涌出来的杀意。 江彧始终没办法勾勒出对方的下身,不仅因为光线,还有作画者自己的遮掩与恐惧。 他想让自己的模特将腿分开一点,可他不知道如何开口。 就像他没办法让花豹毫无防备地露出肚皮。 这就是江彧始终没办法完成这幅画作的原因。 “喂。” 没有灵魂,所有的笔触都没有灵魂。 “Mr.江?” 不是他想要的效果,也不是他心里的裘世焕。 “喂!” 到底是什么样子? 到底应该…… “你怎么又在发呆了!” 肩膀被狠狠拧住,江彧直接惊出了一身冷汗。 “你在干什么呢?我已经把人都叫过来了,你表现好点。” 见他稍微有点回过神来了,博朗的手肘这才在他的腰上捅了捅。 江彧使劲眨了几下眼睛,这才发现一个位置盯得太久,视网膜上都出现固定暗影了。后背的衣服湿透了,手里的酒杯也差点翻到地上。 太糟糕了。 他扶住额头,深深地吐出一口气。 “哎,Mr.江,怎么回事?——你最近一直在发呆,是不是生病了?” 博朗压低声音,连忙递给他半杯酒。 “没事。在想别的事情。” 江彧一口闷了下去。 喉咙里的烧灼感还没平复,他一把扶住嗡嗡作响的脑袋。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一仰头,视线瞬间就和对面沙发坐着的裘世焕对上了。 裘世焕穿得倒很简单,白衬衫,下边搭一条深色牛仔裤,下半部分的曲线几乎要贴着身体轮廓,整个人显得挺拔又修长。 他悠闲自得地翘着腿,把玩起还剩最后一口威士忌的四方杯,手上的戒指反射出各异的光彩。 然后,意有所指地举起酒杯。 湿润的嘴唇,咽动的喉结。 江彧避开了进一步的视线接触。 他低声对旁边的博朗说。 “对,你刚才是不是说要叫人过来?得多少钱?贵的话就免了吧。” “免费服务啊。”博朗一脸惊奇地看着他,“你平时不是最喜欢免费的东西了吗?今天小高利贷请客,不要你一分钱。” “你确定这样没问题?” 博朗一抹鼻子。 “没事,大不了从头计划。为我们Mr.江搞清楚他的目的,才是重中之重嘛。” 话毕,博朗装作面上不在意,友善又热情地为对座的大少爷敬上一杯威士忌——博朗可是个彻头彻尾的酒桌高手,一旦被他盯上,不喝个酩酊大醉可都没有下桌的道理。 “我听说过你的事情了,您是Mr.江新认识的朋友吧?和他也是邻居关系。这是巧合,还是缘分?” “你就不怀疑我别有用心?” 博朗似乎没想到他会说得这么直白,只能用噎到一口酒的咳嗽掩饰尴尬。 “我叫博朗,他的同事。”他没有就这个话题继续下去,举杯示意,“和Mr.江之前描述的一样,您还真是一表人才。” “这话是大叔亲口告诉你的吗?” 少年的眼神有些暧昧。 “大叔?”博朗不确定地看了一眼江彧,“你确定在说他吗?” “这是韩语里的称呼。”江彧低声说,“他只是没改正过来。” 博朗“哦”了一声,又为两人添了杯酒:“亲不亲口,我身为同事又怎会不知道呢?不过,能让Mr.江说出‘好看’二字,你肯定与众不同——可能这件事你还不太了解,Mr.江有些外貌至上,做事又吹毛求疵,我们一直觉得他是完美主义的拥趸。” “那么,我让你失望了吗?” 博朗啜饮着威士忌,若有所思地抿起嘴唇。 “显然没有,你进来的第一时间,我就想问了。你是什么模特或者电影明星吗?——或者学生,艺术系?表演系?请原谅,你看上去太年轻了,像还没有接触过社会的孩子。” 裘世焕不动声色地笑了。 “不。我没有工作,也不是在校生。” “这样啊。”博朗手里的高脚杯正轻摇慢晃,他又低头敬了对方一杯,“别客气,这儿是我朋友新开的店,今天就当开业大筹备,放开了享受便是。” 裘世焕和他礼貌地碰了碰杯,瞳孔微微眯起。 “谢谢,我姓裘,你可以叫我裘世焕。” “什么?”博朗的表情瞬间凝固在了脸上,“我,我刚才没听清。您说,您姓什么?” “裘。我姓裘。” 少年坐姿不变,笑着重复了一遍。 “我——操。”博朗眼睛瞪得老大,一把拉过江彧,然后对裘世焕说了声“抱歉”。他压低声音,在江彧耳边嘟囔,“你怎么……你们怎么认识的?他可是朱鹮科技的大少爷,姓裘的宝贝他宝贝得要死。” “我都说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江彧被他拽得东倒西歪,酒都洒到了裤子上,“就当是巧合或者缘分吧。” “你还缘分呢?真不知道该说你什么好。”博朗有些坐立不安,“哎,你说,小高利贷的店还没来得及装修呢,他不会嫌弃我们这儿寒酸吧?”
江彧偷偷看了少年几眼:“你觉得他看着像嫌弃吗?” 博朗不置可否。 “算了,嫌弃就嫌弃,事情都已经这样了。难不成还能做些补救?所以Mr.江,现在怎么办?” “你还问我?不都是你出的馊主意吗?” “可是我真的不想招惹财阀的人啊!”博朗绝望地抓挠着头发,“完了完了,要是被小高利贷知道,我是不是要吃不了兜着走?他前几天才警告过我,绝对不要和财阀的人接触。你说现在怎么办啊?” 就在这时,单间的门被人推开了。 进来大概七八个小姑娘,领头的人他们认识,是一个叫做波尔法的栗发女人,她穿着一身高开叉的红旗袍。 年纪看上去不大,但这个女人已经是本地最恶名昭著的皮条客,在她手下干过活的,被活生生整死的也不在少数。 几个小姑娘打扮得花枝招展,在波尔法的带领下低眉顺眼地一字排开。 进来以后,波尔法就扭着柔软的腰肢,捞了一把长发,长腿一跨骑到了博朗腿上。 “小老板,今天怎么带的都是生面孔?我等了您这么久……是不是该有什么表示?” “我这不是给你带了朋友来吗?这位是江彧,我的老朋友。他几乎不到这种地方消费,今天,我就带他来开开眼界。”博朗夹起女人的一绺发丝,放在鼻尖轻轻嗅闻。廉价香水的刺激让他忍不住停止了动作,“……还有,只要你能把在场的人统统灌醉,我会好好奖赏你的。” “说到做到?” “当然。我几时骗过你?” “江老板——今天可是大日子,您可要敞开了肚子喝啊。”波尔法掩着红艳艳的嘴唇,挪到了江彧旁边,她又是依偎又是拥搂上去,斜着眼睛看向沙发对面的裘世焕,“这位是?” “不用介绍了。”裘世焕对她笑了下,“没必要。” “真见外。”波尔法对门口的小姑娘们招了招手,“进来吧,还磨蹭什么呢?” 小姑娘们只能凭感觉往沙发上坐,或者根据波尔法的指示,往他们身边靠。和裘世焕在一块的,基本都是年龄偏大一点的,三两个人一边喝酒一边聊天,反倒有些说不出的氛围。 也不知道为什么,剩下的基本都主动围到江彧身边。 得到了博朗指令的波尔法也自觉过来,翘起了一条长腿。她一边冲江彧挤眉弄眼,一边想当然地把胳膊搁到他大腿上。 “江老板,您帮我看看,口红是不是花了?” 江彧古怪地瞧了波尔法一眼,伸手把她的胳膊打开。 “江老板——”女人又往他身上拱,施展浑身解数撒着娇,“您来都来了,总得多和我认识一下吧?” “夫人,可不能动手动脚的。”江彧礼貌地躲开了,“今天你们老板请的只是酒水。您要是把这酒弄洒了,是得按规赔的。” “您喊我夫人?” 波尔法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她不满地撮起嘴唇,上半身渐渐靠近江彧,笑靥如花。 “江先生,这可是得罚酒的。” 江彧忍不住抬头看了眼裘世焕的方向。 对方并没有注意到自己,只是一杯接一杯喝着,偶尔和旁人聊聊天。看上去并不会为某些人的死缠烂打头痛。 “诚实点吧,夫人,我想要享受的不止有酒,还有片刻的宁静。我很抱歉不能奉陪了。” 波尔法立马从他边上站起来。 她踩着细高跟,快步走向角落,伸手便拧住一个小女孩的胳膊,好像把气全撒在她身上那样。 “你过来!给我过来。”她愤恨地跺着脚,“别总是在犄角旮旯里躲着,做点什么,说些话也好跳跳舞也好——你是傻子吗?你是木头人吗?惹人烦的东方面孔,快点动作起来。” “……我、我知道了。” 小女孩咬住嘴唇,眼睛里的泪水几乎要落下来了。 江彧心里骂了一声。 看博朗的反应,波尔法这么出乎意料的举动并不在意料之外,相反,作为暴力活动的受益方,她乐此不疲。 她或许就是想看看,看看这样的小女孩能不能博取他的同情心。 那黑头发的小女孩怯生生地来到江彧身边。 她穿着一身白裙子,整个人都很素净,像一只受到惊吓的小兔子垂着脑袋。身子动也不动,也不敢跟自己主动搭话。 想不明白,这样的孩子,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江彧吃力地揉了揉太阳穴。 因为,顺着裙摆看下去,女孩的小腿上全是淤青和鞭打的痕迹。 她拼命想把自己的伤口藏起来,偶尔拽一拽裙角,偶尔缩起两边的肩膀。可无济于事,她的裙子看上去小了不止一号,根本掩饰不住过度瘦弱的四肢。 “你叫什么名字。”江彧装作不在意,自顾自呷了口酒,“家里人呢?” “李元夕,我叫李元夕……叔叔,我没有家人。” “你在这里工作?” “不是。”李元夕摇摇头,下意识咬紧了嘴唇,“我是世界树俱乐部的人。” “……世界树俱乐部?”江彧忽然联想到前一天新闻里的报道。报道中乔迎生最后一次出现的地点,也是一个胁迫女性进行服务的违法俱乐部,“那是什么?” “我不知道。但是,我妈妈是在俱乐部里生下我的,所以,他们说,我生来就应该为他们服务。”女孩扭头看着他,讨好地笑了。深黑的眼睛就像磨损的玻璃球,一点光泽都没有,“叔叔,我不要你的钱,我自己有在赚。等我赚到了,就能离开俱乐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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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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