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说白了,除了不见那怪人之外,这里所有的一切,都能和谢曲曾经看见的一一对上——包括那具被数不清丝线束缚在老祭台上,谢曲第一世的肉身。
除此之外,谢曲甫一低头,便见自己脚底下正踩着一个凶阵,只不过是已经被破坏了的。
或许正如范昱所言,这里本是被提前布置了的,并不容易闯入,只不知眼下是被谁抢了先,竟能赶在他们之前来到这里,还把凶阵给破掉了。
“三十三重霜冰,六十六重火雷,再加上最后九十九重风刀……”
进了殿,谢曲蹙眉打量着脚底凶阵,来来回回地踱步,“如此凶阵,除了还召自己,还有谁能破的连点动静都没有?莫非是……”
话音未落,范昱已经抬了手,想要摸一摸缠着谢曲肉身那些丝线。
见状,谢曲本能便想阻止,却不料有另一道声音比他更快。
那声音自门外传来,听来惶急不安,冷冷地朝范昱呵斥道:“……不可!”
闻言,谢范两人皆循声望去,果然见着了一身熟悉蟒袍。
果不其然,来人正是秦广王——或许现在也可以改称他为死殿曾经的掌殿人,不赦。
来的是友。
当清楚意识到这一点之后,谢曲方才重重地松了口气,心说是了,除了不赦之外,还有谁能如此轻而易举就破掉还召的阵?
这么想着,谢曲终于又安心下来,顾不得自己被至今被捆在祭台上那肉身,几步行到不赦面前,眼里露了点藏不住的喜色。
“怎么是你来了,我还以为……”
谢曲一面唏嘘着,一面朝范昱招手,喊范昱赶快过来自己身边,尽可能离那些丝线远点。
于是范昱听话地把手放下了。
而不赦在听了谢曲的提问后,也没隐瞒,很快就把自己因何出现在此处的缘由全说清楚了。
据不赦说,他在收到范昱传回去的密信后,一刻也不敢耽搁,立马就跑去第五殿查探了,结果竟然真没见着人。
因为害怕再生事端,不赦没做他想,一路追着还召的踪迹寻到这里,破开凶阵,进门就见还召一手勾着那些丝线,像是正在修补他下在谢曲身上那个摇摇欲坠的咒。
另一边,还召显然也没料到不赦会追来,两人只简单打了个照面,遥遥对了一招,还召便迅速转攻为守,趁不赦愣神那点功夫,倏地一下滑到殿门外面,泥鳅似的跑了。
…
“既然你们已经知道了,我也就不再对你们隐瞒什么了。”许是越解释越感到无奈,半晌,不赦忽然长长地叹了声气,对谢曲点头承认道:“不错,我们正是传闻中把阴阳两界一剑斩开的那对师兄弟,也是地府中最初的两个鬼仙。”
话毕顿了顿,再伸手一指谢曲。
“这次师兄逃得太快,我没追上,就想着先回来把你身上的咒解开,再回第五殿去等他,找他问清楚。结果推门就看见你俩也在这,还险些碰着这些丝线,可把我吓坏了。”
说着还抬手揩揩额头,就好像他真被吓出了冷汗似的。
不赦这话刚说完,不等谢曲开口,范昱反倒先开始好奇了,“怎么?原来这些丝线都不能碰么?但是如果不能碰,我又该怎么放谢曲的肉身下来,帮它入土为安?”
不得不说这话确是问在了点子上,毕竟他们来此的目的,便是把谢曲的肉身尽快从这里偷出去。可若这些丝线其实都不能碰,更不能施法损毁或斩断,他们该怎么偷?
对此,本以为不赦会给出一个稍微靠谱点的回答,结果却没想到,这货居然就只是把脑袋一摇,开口敷衍地理直气壮:“我不知道啊,我猜的。”
范昱:“……”
范昱:“依凭呢?殿下是凭何猜的?”
“凭我来时看见师兄正勾着这些丝线,而当时谢七的状况又很不好,但等师兄把手放开了,谢七就又好起来了。”闻言,不赦眨了眨眼,郑重地斟酌着道:“我当时看得分明,我看见师兄起初就只是用手搭着这些线,并没有施法,可那具肉身竟然一瞬就蜷起来了,等师兄开始施法后,它甚至都在抖了。”
“能让一具失掉魂魄,已经在地底下埋了一千多年的尸体有这种反应,一定不会是好事。所以我便猜着,没准这些丝线已经和谢七的肉身融为一体了,如果贸然斩断它们,谢七的肉身恐怕就也会跟着受损。”
“剩下的就不必我再多说了,想来,咱们大家都是由天道点名留下的鬼仙,心里也都该明白……”
都该明白身为鬼仙,需得仔细关照自己当年被点召成仙时,曾经用过的那具肉身,让它怎么死的就怎么待着,不得擅自改动,否则就会影响自身。
就比如说范昱吧,因为自己肉身被炼成了灰,还被泡在弱水里下了咒,若非发现及时,最后一定会落个魂飞魄散的下场。
同样的,事已至此,如果这些丝线真是从谢曲身体里延出来的,便决不能断。
因为没人知道断了它们之后,谢曲会有多倒霉。更没人知道他会否像千年前的范昱一样,忽然没来由的陷入沉睡,直到肉身重新被养好。
换句话说,现在都已经到了火烧屁股的时候了,因着还召设下的封印,所有人都拿不到谢曲的怨气,只有他自己能拿到,他怎么敢睡?
…
作者有话要说:
更新啦,久等QAQ
今天更新时间好像有点阴间了,嗯…感谢营养液!
第90章 借伞
见着了却不能碰, 谢曲小心翼翼绕着丝线,在殿内转过好几圈,想要找到一点破绽。
可惜找不到。
殿内的长明灯亮得极稳, 几乎没有明暗变化。谢曲尝试往大殿中央走,但丝线越缠越密,把那里缠成一小块禁区,令他无法从中穿行。
良久,还是范昱忽然凑过来, 指尖轻点在他颈侧, 徐徐蹭过绕在他颈子上那根红线, 轻声问:“谢曲,你说你当初是怎么死的来着?”
闻言,谢曲怔住片刻,像是没弄明白范昱为何会问这些。
倒是范昱点在他颈侧的手指有点凉, 一寸一寸,沿着红线慢慢的打转摩挲,冷得像冰,却又能在他身上点起这世间最炽热的火。
片刻后, 手指已经摸到喉结,再一路往上, 沿骨骼分明的下颌揉到嘴唇, 指尖所过之处, 同样显出一条细细的红线。
“我因溺于水中,本相也沾湿冷气。”
范昱道:“但你当初可是醉死的, 死时又无伤, 颈子上怎会凭空出现这种东西?你不妨再仔细想想, 你颈子上这根线, 究竟是从一开始就有,还是死后才有?”
范昱这话甫一说完,谢曲立即就明白范昱的意思了。
说白了,他们这些鬼差的本相,都该和他们最初的死因有关,譬如饿死鬼肚子大,冻死鬼通常全身赤/裸,而他身为一只被酒醉死的鬼,合该满身酒气,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脖子上被缠了一根莫名其妙的线。
一眼望去,倒很像是被……勒死的。
但谢曲对此却并不很在意,他琢磨半晌,只随手一指自己被缚在祭台上的肉身,浑不在意道:“别担心,虽然我已经记不起这道痕迹是在何时才出现,但它颈子上也缠了根线,所以我想,这大约只是个咒。”
哪料话音刚落,范昱的手指便又点上来,皱着眉摇头道:“不是咒,因为位置不对。”
“你颈子上这道红线,是绕在喉结上方的,而它颈子上那丝线,却是正勒着喉骨。”
说着话,竟赶在不赦出言阻止之前,在万千丝线中寻到缠在谢曲颈子上那一根,勾着手指轻搭上去。
下一刻,谢曲只觉颈骨被扼,喉咙里如遭火焚,就像是有人正拿着一把被烧红了的刀,在一点一点切开他脖子上的皮肉。
许久,谢曲支支吾吾说不出话,只能眼睁睁看着范昱松开手,重又摁在他颤抖的喉结上。
“你看,位置不对,蓝色的丝线才是咒,被缠在这里。”
言罢,拇指上移两寸,揉摁的力道也更大,令谢曲下意识地仰起了脸。
“至于这道红色的线么……”
“谢曲,你有没有考虑过,你当年可能根本就不是醉死的?”
话毕,不止谢曲听懵了,就连远远站着不敢靠近的不赦,也跟着愣了一下,面上颜色几经变换,姹紫嫣红的,十分好看。
实话实说,谢曲死了这么久,其实从没仔细研究过自己脖子上这根红线,也不清楚它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存在的。
对于这道红线,谢曲起初没在意,以为不重要。后来他得知自己中了咒,又亲眼见着自己曾经的肉身被缚在此处,便理所当然地认为,它就该是那个咒。
可是直到今天,经范昱这么一提醒,谢曲方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它或许不是咒,而是一个已经被他忽略了许久的,巨大阴谋的开端。
被隐埋在深处,连范昱自己都不愿想起的旧时记忆,究竟是什么?
他与还召的旧时渊源是什么?与范昱的旧时渊源又是什么?
天道为何会选他?还召又为何会选他?他当年到底是怎么死的?
还有最奇怪的一点——范昱为什么会从一个活生生的人,变成了他的木傀儡?
而这一切的一切,似乎都在告诉他,这件事一定没有其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
……虽然只从表面看上去,就已经很不简单了。
思及此,谢曲轻轻捉住范昱还在他颈间磨蹭的手,转身问不赦:“殿下,着急回么?”
也亏得如今不赦脾气还行,愿意配合,不再像数千年前那么冷冰冰的了。他听见谢曲如此不客气地问出来,竟也没在意,反而还很耐心地回答道:“既然你都已经这么问我了,我不急。”
言外之意,是让谢曲有事就问,别再吞吞吐吐。
见状,谢曲也就开门见山,把自己曾经想不通的那点事,从头往后捋。
首当其冲便是范昱从人到木傀儡的转变。
虽然尚不清楚具体原因,但谢曲直觉此事该与当年还召借给他们的那把伞有关,开口没再避讳,直白地问道:“殿下,现在小昱儿说我们曾经见过你,但你还记得你见过我们么?”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16 首页 上一页 94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