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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众弟子面如土色——那小妇人肚子尖尖,分明是身怀有孕,却对一个陌生男子如此殷勤热情,若让她当家人见了,在以为无止仙君是什么登徒浪子。
那先前最是主动积极的弟子往前抢了一步,想要把这妇人和无止仙君隔开,还没抢出几步,那小妇人脸色就一变。
众人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却是那小孩伸手拽住了她的衣襟。
这孩子眸色有异,从刚刚他那特意低下头避着旁人的举动也不难看出,平日里多半是被人风言风语着长大的。
此时估计是连这个半大孩子也看不下去,竟然又重新把那双妖异的金瞳露出来,他声音带着孩子的稚嫩,却偏偏又有着不该在这个年纪拥有的早熟。
“表姑母。表姑父回来了。”
小妇人盯着他的眼神简直像是能剜下二两肉来。
她皮笑肉不笑的盯着那只胆大包天的手,声音里面带着山雨欲来的不善:“你倒是够机灵。”
小孩重新低下头,却依旧没撒手,用毛茸茸的脑袋坚定不移的表达着自己无声的坚持。
小妇人已经听到自己当家人的脚步声,心知大势已去,磕绊都没打一个的换上一脸贤良淑德,声音都变得温柔了起来:“说曹操曹操到,小妇人见识短浅,让诸位见笑了,外子既已归家,稍后想来会和诸位商讨小妇人这心病,之后还要多多仰仗诸位彰显神通了。”
话说到最后,到底没忍住,眼波盈盈向游无止飞了个媚眼。
她在一转身,健步如飞,没有半点怀了身子的模样,直直扑进一个上了年纪的男人怀里。
修仙之人耳聪目明,能听见光天化日之下那边不堪入耳的淫词浪语,一个个瞠目结舌,大开眼界。
似郑方圆这等尚未引气入体的杂鱼却什么也听不见,见到众人这幅表情,好奇的抓心挠肺。
郑方圆原本不太敢和陌生人搭话,但是此时好奇心占了上风,好一番天人交战,才小心翼翼的询问身边看起来好说话的师姐发生了什么事情。
师姐嘴巴一抽,一言难尽道:“你还是不要知道的好。”
忍了半天还是没忍住心中的崩溃:这都是些什么玩意儿竟然还敢肖想无止仙君?
怕是她家里也知道她面目可鄙,砸了她所有的镜子,才害得她失去了正确的自我认知。
女修到底用词文雅,且顾忌着形象没好意思把难听的话说出口。
那先前最咋呼的少年却没忍住:“我看她家压根没什么阴胎,怕不是老夫少妻耐不住寂寞出去偷腥,临近事发才扯谎明哲保身吧!”
游无止低头看了眼一声不吭的小孩,抬起头看了这少年一眼:“慎言。”
少年瞬间闭嘴。
那边歪歪缠缠了好一会儿,当家人才终于想起来被自己撂在一边的客人,掩耳盗铃的装出一副道貌岸然的样子走了过来。
他上了年纪,一双眼里却写满了掌控欲,不是什么好相与的角色。
分明是他在求人,却做出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诸位仙长有礼,今日天色已晚,家仆已经收拾好了庭院,晚上不妨在这休息一下,明天解决完了事情,才有精力上路。”
不知是不是错觉,他好像特意看了游无止一眼,这一眼里写满了不喜。
游无止对他人质疑的目光向来不放在心上,还顺道用眼神制止了几个已经愤愤不平想要说些什么的小鸡崽子们。
他唯独对一点提出了异议:“一天的时间会不会太过仓促,追本溯源,解决问题都是需要的时间的,万一……”出了什么纰漏。
可他话还没来得讲完,这当家人就已经不耐烦的打断了:“这就是你们的事情了,往日我也不是没寻其他道场的道长来作法消灾,可是银钱大笔大笔的花出去,却丝毫不见成效,想来都是些欺世盗名之辈。我想一念峰自称「仙山」,应该是有些真才实学在的,想来不至于拖我半个月的钱财,仙长们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小鸡崽子们当场气的一佛升天,连好脾气的郑方圆都气的满脸通红,只恨自己学艺不精,没有舌战群儒的本事,不然非要叫这出言不逊的家伙好好吃回苦头。
游无止不生气,上一辈子为了家族事业被长辈扔到基层做起,见过无数「老子花钱了就是有理」的精神病,不顾现实情况,不顾能力范围,趾高气扬的显摆自己高人一等。
年轻时还会为此不愉,而今在修真界一呆百年,虽然修为惨淡,但着实磨练心性。
只是不生气归不生气,他却也不是很想为了这点事情和一个刚愎自用的神经病一直做无效沟通。
使了个眼色,可爱就从身后走出来,面无波澜的脸上表情一变,浑身杀伐气势冲天而起。
可爱并不佩剑——徒手拧断陨铁链的实力什么剑在他手里都像小孩玩的玩具。
然而他虽然不佩剑,眉目间却仿佛酝酿起重重惊天剑意,一阵迅疾的风从那当家人耳边刮过,只听一阵巨响,当家人身后的假山崩裂如烟。
小鸡崽子们甚至没能看清他如何动作的,在假山崩裂后好半晌才反应过来,那根本不是什么风,而是一道快到了极点的剑气。
地崩山摧,杀意凛然。
当家人被这变故一惊,瞳仁惊恐竖起,他颤颤巍巍的回头看去,却见原本精美布局只剩一地狼藉。
——往日里他也请过一些道士,初时也被一些简单地障眼法哄骗过,以为是凌渊得道的真仙,可是过后就露出真实面孔,一个个催钱如命。
他掌权太久,本就自命不凡,被几个道士骗成这样自然心怀不甘,可他一来舍不得自家小妇人独一份的妖娆放荡,二来又确实对那不知是不是莫须有的阴胎心怀忌惮,只好不停地往家请道士。
可能是被假道士骗多了,以为天下所有的道士都爱财,又觉得自己出了钱,本来就应该姿态高些。
然后他那高高在上的虚荣心随着假山山石炸碎了一地。
他瞬间变了副面孔,殷勤款待礼数周到,嘘寒问暖请茶送水,狗腿的无微不至。
小鸡崽子们又解气又堵心,索性眼不见心不烦了。
有的鸡崽子嘟嘟囔囔:“我原以为仙人都是威风八面,到哪里都受人尊重的,可他不尊重我时我想骂人,好不容易尊重我了吧,我还觉得他虚伪,我这是怎么了?”
有的鸡崽子回答他:“你这是犯了病了,贱病,得治。”
先前最话唠的那只鸡崽子因为太能叨叨被排除在小型茶话会外,只好低头对着那金瞳小孩输出:“你家里人都这么奇怪吗?你生活在这里不会很辛苦吗?哦哦对了,我还没自我介绍,我姓孟,单字一个也,叫我也哥就行,小孩,你叫什么名字?”
那小孩也不知道是不是被可爱先前那一手震慑,一双大眼睛直往那看,听见有人问他话,瞬间低下头,也不出声,啪嗒啪嗒跑走了。
孟也挠挠头:我已经烦人到小孩都不愿意听我说话了吗?“
四周人瞬间哈哈大笑。
笑完了众人就开始关心正经事。
已经引起入体的小鸡崽子们多多少少能看出来点东西,有人轻声说:“虽然不太正经,但其实我也觉得先前说那妇人是借种生子有些依据,刚才看了那么半天,你们谁看到她身上有阴气了吗?”
众人面面相觑。
修仙者能引气入体。
这种气便是天地之间自然孕育的灵气,能使凡人排浊锻体,蜕化凡胎,是步入修真这个层面的第一件重要事。
然而这世上的气又不全是灵气,有些无法孕灵之人投机取巧,就会炼化其他的气。
像是魔气,因凶恶血煞泛着血色,入魔者浑身多血腥污臭之气,看着就不详,又因为常年在凶煞之力的影响下多杀戮,是毫无疑问的邪道。
又像是鬼气,多生于幽冥之间,经年累月被幽冥侵蚀,多是冰冷的青色。
至于阴气,则是由阴物腐浊,阴气越重,气便越黑。
但刚刚那个小妇人,虽然德行有待考量,身上倒真没什么不干净的阴气,那阴胎一说,又是从何而起的呢?
游无止冒出这个想法那一刻,鬼使神差的想到了先前系统的避而不答,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这繁华富饶的白城内,看似风平浪静的稳定下,只怕却暗藏不见天日的玄机。
第6章
月上柳梢头,灯下画如旧。
游无止难得没有抓紧时间再画几张符修身养性,面前摆的也不是符箓朱砂,只是一张普通的白纸。
可是他提笔悬腕间的郑重其事要比往日里画符还要认真百倍。
纸上画了一双眼睛。
分不清男女,看不出特别,游无止却莫名珍惜。
他画这一双眼睛并不为难,像是已经在心中临摹了成百上千遍一样,画完之后就盯着这双眼睛发呆。
系统不由自主说道:【还真是好久没见你画眼睛了。】
系统和他一起来到这里,很早之前就知道自己这个宿主很是有些毛病,画眼睛就是他大大小小的毛病里最不足为人道的一个。
他经常一个人在兰庭叶见里画眼睛,形状大小一模一样,画完欣赏一会儿,然后烧掉,每当做完这一套动作之后,整个人心态都会变得平和一些。
也因此系统一直觉得这是他特殊的解压技巧,鉴于没给其他人添麻烦,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随他去了。
后来可能是因为他接受了穿越的命运,画眼睛的次数越来越少,近两年来更是没怎么动笔,系统都快忘了他还有这毛病了。
【你怎么突然又把这毛病捡回来了?是因为觉得这次任务困难,压力大了吗?】
游无止摇摇头【我是不是没跟你说过我为什么会画眼睛?】
他的确没说过,刚来那几年因为试剑问心那档子事一人一统闹得很不愉快,别说唠点掏心窝子的话了,游无止没掏了它的心窝子都是因为做不到。
后来好不容易磨合到彼此能好好沟通了,他这习惯又一点点的改了过来,也就忘了这一回事了。
可能是因为游无止确实有些话藏在心里不吐不快,又苦于找不到什么合适的对象把这些话宣之于口,于是竟然难得的对着系统也产生了一点倾诉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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