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明昭一脸诧异,就连一旁的周方也大吃一惊。 朗月道:“太子楚闻两年前出使丘国,在独漉河上被人一剑穿心,皇子楚行为救太子,献出自己的心,救了太子。” “这怎么可能?以心换心?”明昭问道。 “凡人自然不行,但他遇到了一个魔族人。”朗月指着“楚行”道,“那个魔族人将楚行的心换给了太子,之后化成皇子楚行的样貌留在了离国的皇宫和太子身边。” “那他为何要杀人挖心?”一旁的周方也忍不住问道。 朗月道:“因为天道不可违,凡人命数不可改。太子的寿命本应止于两年前,但因为楚行,太子活了下来。” 太子听着朗月的话,神情变得痛苦和悲伤。 朗月看向太子身后的“楚行”,说道:“然天道终不可违。换在太子身上的心在过了一段时日后便开始衰竭。而你为了让太子能继续活下去,便从死囚开始,杀人挖心,以心换心。” 太子把手按在自己的胸膛上,看向“楚行”,仿佛是在向他确认朗月说的话。 “楚行”注视着这个挡在他身前的人,缓慢而艰难地从地上站起来。 他用手拭去嘴角的血,苦笑一声说道:“两位仙君,既然已经从幻境中知晓一切,那么是否可以让我带他走?” 玄幽听到朗月轻轻叹了口气,而后道:“带太子走?然后等太子身上的这颗心也衰竭之时,你再为他杀人挖心吗?” “楚行”却笑了一声,道:“又有何不可?” “这世间多的是奸邪之人,把他们的心挖了给太子续命有何不可?仙君说天道不可违,天命不可改,我魔族人不信天道,也不信天命。我偏要违,偏要改,又如何?” “好一个偏要违,偏要改!”玄幽看向已是强弩之末的“楚行”,道:“你为了太子要违天道,改命数,纵然勇气可嘉,可你有问过他是否愿意吗?” 闻言,“楚行”脸色微变,却仍旧固执地说道:“何必要问他?他当然是不愿意我这样做的。可那又如何?要救他的人是我,挖别人心的人也是我,这一切他都不必知晓。” “我只要他活着就好。”他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玄幽身边的朗月,反问道:“若有一日你明知你身边之人要死,你当如何?是默守着陈规看着他去死还是不管不顾地去救他?” 众人皆以为“楚行”说的“他”是指太子,但玄幽却觉得“楚行”口中的这个“他”指的是朗月。那一刻,他犹豫了。 太子看着“楚行”,用微颤的声音问道:“所以,楚行早在两年前就已经为救我而死了,是吗?” “楚行”想说什么,最后只是点了点头。 太子沉默了一瞬,随后平静而又悲伤地说道:“我当年出使丘国,其实早就知道父皇要杀我。但我后来平安归来,父皇也命我监国,原以为是父皇在最后一刻放过了我,原来是行弟救了我……” “楚行”在救了楚闻之后,自然是消除了他的那部分记忆。 太子苦笑一声,道:“这几年,父皇一直暗中派人监视我,找机会对我下手,但都没有成功。想来,也是你一直在暗中保护我了,是吗?” “楚行”沉默地点点头,在身份突然被揭穿了之后,他不知如何面对这位太子。 太子伸出手,微微笑着,轻轻地擦去“楚行”嘴角的血迹。 “楚行”睁大眼睛看着他,有些惊慌失措,连声音都不稳了,“太……太子哥哥,你……”。 太子悲伤地说道:“你们为我做了这么多事,我却什么都不知道。我这个太子哥哥当的真是一点也不好。” “楚行”摇摇头,急切地说道:“不,不是的。你很好……你对他,对我一直都很好。”他说得很急,但玄幽听得出来他言语中的真诚。 他抓着太子的手,道:“其实在很早之前我们就已经见过了,只是你已经不记得我了,可我却一直在找你!” 闻言,太子一脸诧异地看着眼前之人,似乎想从这张与楚行一模一样的脸上找出昔日被淡忘的记忆。 “楚行”无力地笑了笑,道:“十五年前,有一个魔族少年因为无意间泄露了魔气,召来仙门人士的追杀。少年跟他们说他从没有做过恶,也没有杀过人,求他们放过他……可那些人却不管,仍是追着他不放……在他们眼中只要是魔族人就该杀。”
玄幽听着,忽然握紧了拳头,他知道“楚行”说的便是魔族人如今在沧州的境遇。 要么收敛魔息做个普通人,苟且过日,要么就是无休止地躲避仙门对他们的杀戮。 “有一日,那名魔族少年逃到了一个小国边境,他实在累的逃不动了,就躲到了一辆马车上。他又饿又困,便在马车上睡着了。” “当他睁开眼时,看见的是一位身着华服的少年公子。他知道当时自己有多狼狈,在逃亡的路上,他穿过荆棘灌木,爬过幽暗沼泽,攀过悬崖峭壁,他早已衣衫褴褛,面容污秽。这样一个人醒来后却发现自己睡在一个干净,舒服的软榻上。” “但那位少年公子看向他的眼神中没有一丝的鄙夷,反而充满同情。那是他从来不曾在世人眼中见过的眼神。” “那位少年公子后来带他进了一个驿馆,给他换了干净的衣服,帮他疗伤,还给了他很多好吃的。那名少年公子还问他是否愿意跟他走。那个魔族少年没有犹豫就答应了,当时他想就算一辈子隐藏魔息,做个凡人也无所谓,只要能跟随在这个少年公子身边就好。” 太子伸手擦去“楚行”嘴角的血迹,难以置信道:“你……你就是当年我救的那名少年?” “楚行”用力地点点头,目光含泪,激动地说道:“是的……是的……太子哥哥,你终于认出我了……” 太子的手抚过他的眼眶,道:“当年我随父皇出使丘国,见你一身血污躺倒在马车上,年纪与我行弟相仿,便生了同情心。我当时的确想带你走,可你后来为何不辞而别?” “楚行”悲伤地说道:“因为仙门又寻了过来,我既不想连累你,也不愿你知晓我的身份,便只能离去。” 太子听后,叹了口气,道:“其实我那时已猜到你并非普通人。” “楚行”诧异地看着太子。 “因为在你昏迷之际,曾有仙门来询问是否见过一个浑身是伤的少年。我那时多少也猜到了你的身份。但我见你可怜,不忍让你小小年纪便没了性命。” “你可还记得,我当时曾问你是否杀人做恶?” “楚行”点点头,道:“我回答说没有。” “嗯,我相信你说的。”太子道。 “你为何信我?”“楚行”问。 太子看着“楚行”,道:“我母后曾说过,一个人是否骗你,你只要看他的眼睛就知道。说谎的人,他的眼睛就像承了独漉河的河水一般,是混浊的。我至今记得,你与我说话时,眼神像那冬日里的冰一样清澈。 太子轻叹一声,又道:“其实就算你们两个的容貌是一样的,但你们眼中所含藏的东西是不一样的。我如果早些发现,也许你就不用替我杀这么多人了。” “楚行”摇头道:“太子哥哥,我说了这些都是我自愿为你做的,你不必难过。” 太子忽然转身,向朗月与玄幽几人郑重一拜,道:“几位仙君,挖心一事皆因我而起。我请求你们放他离去,不要杀他。所有的事,都由我一人承担!” 云廷手持赤霄剑,仍然指着“楚行”,厉声道:“杀人挖心,本就是死罪。况且此人还是魔族人,留他在人间,只会祸害更多的人。今日无论如何,我们都要将这个魔人带回仙门。太子殿下,我劝你莫要再为这个魔人求情!” 太子再次恳求道:“若他跟你们回去便只有死路一条。我已经失去了一个弟弟,不想连这个弟弟也失去了。就算我求你们了,放他走吧!之前他是因为我才会去杀人,但我相信今后他绝不会再做出害人的事!” 太子神情恳切,玄幽听见朗月说道:“太子殿下,不管是什么人,一旦做错了事,就要为自己的言行付出代价。” “虽然他情有可原,但他毕竟是杀了人。只要他愿意跟我回仙峰,我自会将前因后果向几位尊者禀明,到时定会给他一个公正的判罚。望太子殿下能明白这其中的道理,不要再阻拦我们。” 太子还想说什么,“楚行”却对太子道:“太子哥哥,你不必为我求情。无论如何,仙门人是不会放过我的。况且,我根本就没想过要一个人走。要走,我们也要一起走。我绝不会把你一个人这里!” 说罢,他便拉起太子的手,眼带杀意,神情坚决道:“我今日定要带太子哥哥走,你们休想拦我!”说着便在掌心凝聚灵力。 这时,皇宫的禁卫军忽然从四面八方向这边涌来。 黑暗中,一个阴暗苍老的身影从撵车中缓缓走下来,月光打在那一身锦衣黄袍上,仿佛幽冥中的鬼火。 是离国那个垂垂老矣的国君。 “今日你们谁也走不了!”他指着“楚行”,厉声道:“你这个魔人竟然冒充我儿这么多年,还在我离国犯下如此恶行,理当诛杀!” 随后又指着太子,冷冷道:“太子勾结魔人,乱我离国朝纲,至今不知悔改。孤没有此等不忠不孝之子。传孤旨意,废楚闻太子之位,禁卫军即刻捉拿太子,若遇反抗,可当场诛杀!” 片刻后,只听得一阵狂笑声响彻寂静的夜。 “哈哈……哈哈……”太子大声地笑着,笑得放肆却极尽悲凉。 就像这春夜里的风,吹得人心很凉。
☆、自刎
楚闻一边大笑,一边走向离国的国君。 禁卫军首领已经拔出了剑,但对着此刻笑得近乎癫狂的楚闻,剑端却在发抖。 楚闻停了下来,一向温和的神情在看向那人时充满了鄙夷与不屑。 “好一个当场诛杀!父皇,虎毒尚且不食子,而你竟连自己的儿子也不放过吗?” 国君怒道:“放肆!” 楚闻嗤笑一声,道:“不是吗?两年前,你以让我监国为由,迫使我出使丘国,其实早就派了杀手在半途埋伏,好让我死于出使途中。” “你以为你这么做,我就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吗?” 国君激动地咳了起来,极力否认道:“你竟敢污蔑孤!” 楚闻不理会,继续道:“我明知你要杀我,仍冒死出使丘国,你以为我真的是为了监国?可笑!十几年来,离国在你的统治下,苛捐杂税,民不聊生!” “你宠幸奸妃,远贤臣,亲小人,弄得朝堂乌烟瘴气,众人敢怒不敢言!我身上留的是皇室楚家人的血,我母后更是将门之后。作为楚国的皇子,忠烈之后,我岂能眼睁睁看着离国百年基业毁于昏君手下!” 国君咳得更厉害了,发出干涩的声音:“逆子!放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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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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