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与寒胶着,爱与恨纠缠,令玄幽有些昏沉。 忽然脚下的月华剑剧烈地颠簸了一下,但很快被朗月稳住。朗月扶在玄幽的手又紧了紧。 漫天风雪,遮天蔽日,大禹山在远处若隐若现。 朗月低头看了看玄幽苍白的脸色,已经被冻得全无血色,失去灵力的他根本无力抵御寒流。 朗月低头对玄幽道“藏深,你还能坚持吗?大禹山应该就在前面了。” 风雪中,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颤抖。但玄幽还是真真切切地听到了,听到朗月像从前那般叫着他的名字。 爱也好,恨也好,在人将死时,也能变得无足轻重。他用尽气力,说道:“不要管我了……朱乔的人很快就会追来……你带着我是逃不出的,我……” 他还没说完,就被身旁的人打断:“我说过,不会再丢下你一个人。你要是想死在这里,那我也陪着你!”那是无比坚定,不容他反驳的语气。 过去十年间那人看向他时眼中的痛苦、惋惜、悔恨竟都一下涌到了他面前,可是他从未相信过。此刻他感觉到了,却是在他快要死的时候。 他想问朗月,为什么还要来救他?为什么要陪他一起死?但话到嘴边,他只堪堪说了三个字“为什么……”,却再也说不出后面的话了。 寒风涌动如雷,将他那半句话也都淹没了。 但就在片刻后,身旁紧紧抓住他的人,用一双澄澈的眼睛看向他,用世间最温柔的声音对他说:“这一次,我绝不会再留你一人了。就算是死,我也要同你在一起。” 朗月的话一字一句敲打在他的心上。 那个他曾经小心翼翼放在心尖,害怕求而不得的人,那个伤他至深,高冷如天上月不可得的人,竟然愿意同他一起死。他无法说清自己此刻面对这个人是什么感情。 人总是如此矛盾,面对曾经伤害自己的爱人,既做不到彻底憎恨,也做不到彻底原谅。 此时,后方楚行大声对朗月喊道:“仙君,前面就是大禹山了。”他们已经快到结界了。 朗月应声道:“好,我们就从这下去!” 朗月对玄幽道:“藏深,你再坚持一下。我们去结界,我带你离开北境!” 巍峨高耸的大禹山就在眼前。 山川载雪,天地皓白。 朗月带着玄幽向大禹山的结界走去。他要用仙族灵力撕开大禹山的结界,带玄幽逃离这片冰雪之地。 然而朱乔和他的追兵也已经到了,他们是绝不会让玄幽活着离开北境的。 马蹄声声如雷,转眼就将他们围困了。 朱乔身骑黑马,缓缓从后方走来,手提赤焰刀,像是审视猎物一般看着玄幽三人。 朗月将玄幽交给楚行,从容对上朱乔阴冷的目光。 朱乔狠厉地说道:“仙族人?” 朗月没有回答。 刚才的一番交手他几乎使出了所有灵力,朱乔自然能猜到他的身份。 朱乔冷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朗月,又看了一眼虚弱地玄幽,冷笑道:“我不管你是怎么到北境的,也不管你和玄幽是什么关系,今日我要杀的人是他,你若肯退下,我便饶你一命。” 朗月轻笑一声,冷冷道:“若我不肯呢?” 朱乔透出浓浓杀意,道:“那就连你一起杀!” 说罢,数百士卒齐齐冲向玄幽几人。 朗月早已化出月华剑,剑身泛着银光,对上火红的赤焰刀,刀光剑影飞舞在茫茫白雪中。 楚行挥动手中长剑,挡住叛卒的进攻。 玄幽再次化出破渊剑,没有灵力滋养的剑,失去了往日的威力,徒留宝剑本身的锋利。 灵泉干涸、体力耗尽。 到最后,楚行已经浑身是血,满脸血污,辨不清他原本的样貌。 玄幽以剑撑地,鲜血从他的嘴角不断涌出。 赤部的士卒将二人团团围住,等着他们的首领来收割这场胜利。 忽然“砰”的一声巨响,在半空与朱乔缠斗的朗月猛地摔落在地上,一口鲜血喷涌而出,将脚下的白雪染成殷红。 玄幽嘶声力竭道:“朗月!”但他实在太虚弱了,声音像是被卡在喉咙,他不确定朗月是不是听到了。 朗月撑着月华剑站了起来,从嘴角流出的血衬得他的脸色更加苍白,但这种苍白并没有给人柔弱之感,反而让他的神情看上去越发坚毅。 朱乔看着受伤的朗月,长笑一声,叹道:“哼!仙族人果然狡诈。” “之前在北冥山你故意使出全部灵力与我对抗,让我误以为你实力远不止如此,好让我犹豫之际,让你带着他逃到大禹山。” “其实,你和我一样都受了伤。” 朱乔看了一眼朗月苍白的面色,阴冷道:“而且,你似乎比我伤得更重。” 朱乔的话清清楚楚地传到了玄幽的耳边。 他看着朗月,心中隐隐疑惑。以他对朗月的了解,朱乔的实力远不及他,他怎么可能会被朱乔重伤? 但朗月确确实实是受伤了,是为了救他而受伤了。 朱乔看了看已经被围困住的玄幽,毫不掩饰那胜利在望的喜悦之情:“玄幽,如今是没人能救你了,魔尊之位终于是我朱乔的了,哈哈......” 他手持大刀,刚向那边踏出一步,便被白衣人挡住了去路。 朱乔没想到这人都已经深受重伤,连自己都顾不上了,居然还要阻止他去杀玄幽。 朱乔不禁对这白衣人的身份更加好奇:“你究竟是什么人?居然为了他连死都不怕?” 他神色讥讽,眼带杀意:“我竟不知魔尊在仙族竟然有你这样一位生死之交。怪不得他一心向仙族求和,原来早就和你们这些仙族人狼狈为奸了。如此,我杀他就是为我魔族清理叛徒!”
☆、逃亡((第一卷完))
“叛徒?赤尊你说这话,真是好不要脸!我看你才是魔族最大的叛徒!” 随着这一声呵斥而来的还有一道从后方狂扫来的长鞭。 朱乔没有料到会有人从后方袭来,等他反应过来时,已经躲闪不及,胸口的护身甲已经裂开了一道口子。 手舞长鞭的人从风雪中飞身而下,是白族首领重钧。 他的身后是一队声势浩大的人马,正急急向这里赶来,为首的则是黑尊洛冰。 在赤尊和他的士卒未及反应之际,重钧已经用他的博天鞭将玄幽与楚行二人从围困中卷了出来。 玄幽没想到重钧竟会和洛冰一起赶来。 重钧将楚行交给身后的士卒,看着重伤的玄幽,终于相信洛冰的话了,他一直以为魔族无人可及的的魔尊,他的大表哥玄幽竟真的是灵泉被毁,灵力有损。 今晨,他在白族领地,正带着他的族人躲避即将到来的大雪,却见洛冰带着一队人马冒着风雪急急赶到白族。 洛冰神色凝重地对他道魔尊恐怕有危险,希望重钧能带一批士卒同他一起赶到北冥山。 重钧不解地问道:“危险?我大表哥在魔宫能有什么危险?况且大风雪就要来了,北境上下避风雪都来不及,谁会去找我大表哥麻烦?” 洛冰道:“赤尊朱乔。” 重钧一脸不屑道:“就那个老匹夫,一天到晚鼓动我魔族人去闯什么大禹山的结界,简直有病!” “他要是敢找我大表哥麻烦,一把破渊剑就能把他吓得屁滚交流。他哪一次出言不逊,不是被我大表哥教训地连气都敢出?” 重钧从小就崇拜玄幽,事事都以他大表哥为榜样,玄幽在他眼中不仅是他的兄长、更是他引以为傲、无比尊崇的魔族最强人。 洛冰不确定重钧知道真相后会怎样,但此刻他除了重钧,他找不到更能信任的人。 洛冰看着一脸不信的重钧,叹了一口气,道:“重钧,我接下来说的话你可能不会相信,也不会接受。但我希望在我说完之后,你能与我一起去北冥山找玄幽。” 重钧疑惑地看了他,一向冷酷的洛冰难得有这样忧虑的时候。 洛冰一席话说完,重钧果然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甚至向洛冰吼道:“洛冰你疯了吗?竟然说我大表哥灵泉损毁,灵力有损!” “大表哥的确在仙魔和谈中受了伤,但这点伤不是很快就养好了吗?况且,你和我不止一次看到大表哥用破渊剑平息内乱,怎么可能灵力有损!” 洛冰已经被朱乔的人困了一天一夜了,不能再耽搁下去。 他扔下了一句话给重钧:“信不信由你,该说我都说了。赤尊是何居心你还看不出来吗?他早就在窥探魔尊之位。” “他大费周章地拖住我,是何用意已经不言而喻。你若还不相信,就等着去北冥山给你的大表哥收尸吧!” 说完,洛冰便带着他的人马向北冥山奔去。 重钧虽然满心疑惑,但他也知道洛冰一向慎重,绝不会拿这种事与他玩笑。他立即清点了白族最强悍的将士追随洛冰而去。 此刻,大禹山结界下,两队人马在大雪中对峙。 一边是以朱乔为首的赤部,一边则是以洛冰、重钧为首的黑部、白部。 洛冰远远便望到了那个白衣人,隐隐猜到了那人的身份。当年玄幽在赴仙魔和谈之前,曾对他说过仙族有一人能助他。 洛冰曾问玄幽此人是何人?玄幽回答那人是他“至信之人”。 看到那人已然身负重伤,却仍誓死守护玄幽。 他忽然想到了北冥山的禁忌之地,望向朗月的眼神又多了一重意味。 洛冰对朗月道:“你带魔尊走,这里有我和重钧。” 一旁的重钧脱口道:“他是什么人?为什么要让把大表哥交给他?” 重钧也注意到了朗月,他原以为这人和楚行一样,是玄幽的侍卫,但洛冰居然说把大表哥交给他,这人看上去瘦瘦弱弱的,除了一张脸好看之外,如何能保护大表哥? 洛冰来不及跟重钧解释,只简单说道:“只有他能带你大表哥离开北境,你要是不想看着他死,就把人交给他。” 重钧忽然觉得自己很没用。 这么多年来,他一直崇拜的大表哥深受重伤他不知道,赤尊的阴谋他也不知道,就连现在把大表哥交出去,也不知道究竟是交到了谁的手上。除了照洛冰的话去做,他好像什么也帮不了。 但不管怎么样,大表哥是他在这世上最亲的人,没有大表哥,他做不了白族的首领,他们白族还是要被赤部那些人欺负。就算大表哥始终把他当做长不大的弟弟,他仍然是真心爱护他、尊敬他。 搏天鞭如蛇绕一下就裹缠住玄幽的腰身。 重钧笑着对玄幽道:“大表哥,你总是把我当小孩,什么也不告诉我,是觉得我什么也帮了你吗?” 玄幽已经没有力气再回答重钧的话,只能痛苦地摇摇头。 重钧叹了口气道:“算了,大表哥,反正现在我什么都知道了。洛冰让我把你交给那个人。” “虽然我不知道他是谁,但你和洛冰都这么相信他,那他就一定能带你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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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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