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说这次他把玄幽从北境救出,但毕竟从前伤他太深,他不敢期望玄幽能一下原谅他,只求他不要再拒绝自己的帮助。他感到玄幽对自己的态度发生了变化,这已经让他十分欣喜了。 他走到玄幽身旁坐下,手指轻轻搭在他的手腕上。 玄幽楞了一下,却并没有抽回手。此刻,朗月挨着他,能闻到他身上特有的味道,淡如白雪,清如月辉。 从前他便想,即使是天上的皎月也不如他。 “皎皎月中仙”,那人在他眼中分明比这明月还要明亮,还要透彻,也更让人痴迷。 朗月探着他的脉搏,仔细感受他的灵泉,眉头渐渐舒缓,道:“外伤已经无碍,内伤还需慢慢调养,不过好在正在慢慢恢复。” 他收回手指,又道:“你刚醒来,不宜太过劳累。现在时候也不早了,我去准备晚饭,你且到床上歇息去。” 玄幽感到手腕上留下的余温正慢慢流入到他的身体。 他点点头,因为坐着有些久了,的确是觉得有些疲累,而且一个下午,他也只是喝了一点水,没有进食,此刻也确实觉得有些饿了。于是,他走到床边重新躺了下去。 朗月只觉得刚醒来的玄幽似乎变得很听话,好像从前恨他入骨的人不是同一人。 他轻轻关上门,向灶间走去。 待玄幽醒来时,夜已深沉,远处隐隐有溪水声传来。 桌上燃着一盏油灯,火光宁静。 忽然,烛光微微颤抖了一下,原来是朗月一手托着杯盘,一手轻轻地推开了门。在门被关上的一刻,他身后的一片黑暗也被隔绝在门外。 玄幽只觉得那人就是一束光,无论他走到哪儿,就算是身处黑暗和深渊,这束光总能照进人的心中,带来希望和温暖。 朗月见玄幽已经醒来,将饭菜从托盘中取下,放在桌上,语气温和道:“你醒来的正是时候,饭菜刚刚好,吃吧。” 见玄幽坐下,朗月又补充了一句:“可能做得不和你胃口。”说完,将饭和筷子放到了玄幽的面前。 玄幽看了一眼桌上的菜,是一道红烧鱼,一道青菜豆腐,一道萝卜土豆。除了青菜豆腐外,其余两道菜上都放了辣椒沫子。 玄幽皱了皱眉,他记得朗月一向吃得清淡。 朗月的确是不吃辣的。他从小就跟着师尊临风住在姑射峰上,因为师尊饮食好清淡,所以他也就跟着吃得清淡,再加上他们仙族讲究修身养性,所谓五色令人目盲,五音令人耳聋,五味令人口爽。 但玄幽不同,北境严寒,魔族人吃辣以御寒。第一次玄幽同他吃饭时,不知其口味,点了一桌的辣菜。 当一道道红得发烫的菜被端上桌后,他见朗月微微蹙眉,还以为他担心饭菜滋味不好,便当即尝了一口,满怀信心地对他说:“嗯,这道麻辣豆腐味道不错。朗月,你尝尝看。” 也许是他当时的盛情邀请让朗月不忍拒绝,总之这个从不吃辣的人对他点点头,然后拿起筷子,夹了一小块红红的豆腐送到嘴里,刚入口,便被呛到了,手握拳头抵在唇边,断断续续地低声地咳着,白玉无暇般的脸庞很快渗出些许红晕。 玄幽赶紧倒了一杯茶水给他,朗月接过茶杯,一饮而尽,玄幽又递了一杯给他,再第二杯茶水灌下去之后,朗月才觉得喉间的烧灼感慢慢淡去。 他对玄幽说道:“真的……很抱歉,我平日不吃辣。刚才瞧你吃得开心,不想扫你的兴,便忍不住想尝试一下,结果……”说着,又拿起茶杯倒了一杯水饮下。 玄幽看着这个被呛到眼睛都湿润的人,心中感到一阵暖意。 这人明明不喜欢也不能吃辣,却会因为不想让自己失望,而去尝试着吃辣。 他看着满脸歉意的朗月,摇了摇头道:“朗月,不能吃辣就别吃,我给你点些别的菜吧。还有,”他顿了顿道,“以后有什么事就直接告诉我,不用迁就我。” 朗月笑着点点头。从此之后,只要他与朗月同行,便极少吃辣菜,反而都按着朗月的偏好吃些清淡的食物。
他叫朗月不要迁就他,自己却按照对方的喜好来。但那时的他从来没有觉得自己是在迁就朗月。 迁就别人往往会因为违背自己的本心而感到痛苦。但他从来没有这样的感觉,相反,他感到乐在其中。 他从来不是一个会因为别人而轻易改变自己的人,但如果对方是朗月就可以,以前他也不明白是为什么。直到某一天,某一刻,他才意识到他之所以愿意这么做,是因为自己深深爱上了这个如皓月般明亮纯澈的人,不自觉地想同他靠近,同他在一起,与他共享酸甜苦辣。 朗月见玄幽皱眉,似有所思,以为饭菜不合胃口,小心地说道:“那个,不知道你今天会醒来,所以今天去镇上的时候也没有特地买吃的回来。屋里只有一些青菜萝卜什么的。不过,这鱼是我到后山的溪水里去抓的,很新鲜。” 见玄幽仍是低头不语,朗月又说道:“鱼,还有萝卜土豆,都放了辣椒了。但你刚刚醒来,身上还有伤,还是要吃得清淡些,所以辣椒只放了一些了,我尝过了,还是有些辣味的。” 这个向来沉着自若的人突然变得絮叨起来,连自己都有些不习惯,说罢便低下头摆弄起饭菜来。 片刻后,只听玄幽淡淡地说道:“我记得你不吃辣。” 朗月微微一怔。说完这句,玄幽便拿起了碗筷,吃了起来。 玄幽除了那道青菜以外,其余的几道菜都吃了,而且还吃得很多。 他虽不说,但朗月却知道他是把那盆唯一不辣的菜留给自己吃。 二人默默地吃着饭,彼此虽然没有言语,但烛火映照下的氛围是如此的宁静和温馨,就好像恨与怨从未在他们之间存在过。 不知何时起,那句古老的诗,“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开始萦绕在朗月的脑海,让他挥之不去,让他心中生出无限想往。 但当他不经意间瞥见玄幽眉目间的淡漠和平静,那挥之不去的念头便如潮水般迅速退去。 横在他们不是眼前的咫尺距离,而是十年由恨堆砌而成的漫长岁月,而他要如何做,才能让彼此跨过这段冰冷的岁月,让那已经熄灭的爱意重又燃起。 他又该如何做,才能让星光再次闪耀在眼前人深沉的眼眸中,让那人的脸上重新展露真诚而又炙热的笑容。 “啪”一声,筷子轻轻地落在桌面上,让心不在焉的朗月回过了神。他抬头看了眼玄幽,昏黄的烛火让那张俊得发冷的脸庞添了几分柔和。 玄幽放下手中的碗筷,淡淡说了句:“我吃好了。” 朗月看了眼几乎空了的盘子,问道:“吃饱了吗?可还需要再添有些?” 玄幽回到:“不用了,已经吃饱了。” 朗月点点头,道:“那好,你且休息,我把这里收拾下。”说罢,便起身收拾了起来。 玄幽看着这个曾经被人仰视的仙君如今却做着一些最平凡的人间事,犹如天上明月忽然间成了人间烟火,令他有种置身梦境的错觉。 曾几何时,他也曾梦想着有一天能与朗月归隐田园山水间,抛开两族的枷锁,自由地生活在属于他们的一片乐土中。 梦中也如现在这般模样,一间草屋,三两桃花,四五碟小菜。 闲时在山头看云起云落,晚来并肩共赏苍穹繁星。 如今梦境似乎成了真,他却无法敞开自己的心扉。 朗月收拾好碗筷向屋外走去,当他开门之际,听到身后传来一道声音:“明天做菜不要放辣椒了。” 朗月心中一动,回头看向玄幽,那人在他回头之际,像逃似地收回自己的目光,不待朗月反应,便故作平静道:“没什么。既然你说我还未痊愈,那便听你的,吃得清淡些吧,也能好得快些。” 朗月笑了,点点头道:“好。明天便不给你放辣了。”说完,边推开门走了出来。 玄幽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会说出这样的话,他明明是无辣不欢的人。 以前因为喜欢这个人,所以连带着喜欢这个人的一切,为了能更接近他,他愿意付出自己的一切。可现在又是为了什么?他难道不是恨他怨他的吗? 玄幽不知,又或许是他自己不愿也不敢承认,他对那个人的怨恨正在慢慢消失,而在恨意消退之际,曾经的爱火又将重新燃起。
☆、生息
深山寂静,风抚竹林,沙沙作响。 玄幽慢慢调息体内的灵气,只觉干涸的灵泉隐隐透出许许生机。他心中大约知道为何如此。 在他半昏半醒之际,曾见朗月用灵力将一叶灵草渡进自己体内,应该就是这些灵草起的作用。 他似乎在与归院中看到过它,但他并不知道这些灵草是什么来历。 他感到体内的灵泉犹如破土而出的芽苗,虽然弱小,却孕育着无限的生机与力量。 一股久违的熟悉的灵力正慢慢游走在他的体内,如甘霖般滋润着他的每一寸筋脉。 调息结束之际,他听到朗月推门而入。 他缓缓睁开眼,一袭白衣便轻柔地落入了视线。 朗月站在他面前,微微俯下身问道:“感觉如何?” 那人说话的声音和他此时的面容一样,温柔而温暖。 玄幽平静地回道:“嗯,感觉灵力慢慢回来了。” 朗月欣慰一笑。 想到与归院里的那株灵草,还有每月他让楚行送来的忘忧酒,玄幽心中满是疑惑,只是先前他对朗月恨意太深,故意对此视而不见。 如今,那原先笼罩在心头的恨意,如烈日下的坚冰在不断消融,而那坚冰下的爱意正在苏醒。 从仇恨中抽离出的人,终于不再对眼前人的付出无动于衷了。 玄幽用低沉的声音问道:“我的灵泉早就损毁了。你究竟是用了什么方法,竟然能让它……”他不知该如何描述灵泉的变化。 只听朗月说道:“你是说让它起死回生吗?” “起死回生。”这四个字,犹如天雷般落在玄幽耳中,令他震惊不已。 他确信朗月不会骗他,他的灵泉的确活了过来,但“起死回生”的说法仍让他觉得不可思议。 他接着问道:“起死回生?怎么可能?我从未听说灵泉被毁之后还能恢复生机的。” 朗月淡淡一笑,而后用坚定的口吻道:“有的。” 他慢慢靠近玄幽,坐在了床榻边,沉默地看向玄幽。 玄幽觉得那人看向他时,眼中似藏着汹涌情感,明明要奔涌而出却生生被截断了。 一声几不可察的叹息后,朗月平静地说道:“传闻在沧州,有一种仙草名曰重生,能够重塑受伤的灵泉。” “重生草?”玄幽第一次听到重生草的名字,“所以我先前在你那里见到的便是这重生草。” 朗月点点头。 “那你又是如何找到的?” 如何找到的?朗月当然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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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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